中午,一行人來到飯店,劉師傅去停車,他們幾個人隨服務員進了包間。
馬老板吩咐上菜,不一會杯盤羅列,擺了滿滿一桌子。
陳老漢有些拘謹,對馬老板說:“馬經理菜太多咧,咱哪能吃得完麽!”
馬老板說:“多吃,吃不完可以帶回去,不浪費。”
馬老板示意姚滿滿倒酒,姚滿滿便過去給陳老漢斟酒,陳老漢捂住杯子說:“不喝,俄不喝咧。”
“喝一杯,無酒不成席嘛”。
馬老板說:“老哥,酒可以,你嘗嘗,我是誠心誠意請你和嫂子,好歹喝一杯嘗嘗,咱是家庭聚會,又不是談買賣,怎麽,還怕喝了酒說錯話?”
又說:“三兒跟我聊過說你年輕的時候酒量可以,咱這樣吧,我和滿滿計劃今天晚上在家住一宿,你歡迎不歡迎?”
“歡迎麽,怎能不歡迎。”陳老漢忙說。
“好,滿滿倒酒。”
姚滿滿又做斟酒狀,陳老漢隻得松開手,嘴裡碎念:“唉,這事……你看看。”
兩杯酒過後馬老板開始侃侃而談,頻頻舉杯,氣氛調動的輕松愉悅。
姚滿滿最服氣馬老板口吐蓮花的功夫,塑造氣氛的能力當真厲害。
正說笑,一個女服務員推開包間門,探頭進來,問:“請問有沒有叫黨小苗的?”
屋裡安靜下來,馬老板和姚滿滿面面相覷,馬老板放下筷子問:“什麽事?”
女服務員把門開大些,挪進一步,說:“外頭有個女孩找他。”
馬老板疑問:”女孩?你讓她進來吧。”
“人家說讓他出去一下,在大門口等他。”女服務員說。
“我去看看怎回事?”姚滿滿疑惑道,起身出了包間。
跟著服務員到了前廳,服務員一指遠處大院門口:“在大門口等你了。”
從樓前到院門口有三四十米遠,偌大的院子裡零星停著幾輛車,空蕩蕩不見一個人。
姚滿滿頂著刺目的陽光踩著自己的影子晃過去。
大門外橫著一條發白的水泥路,對面莊稼一大片一大片綠油油不見邊際,院牆上印著紅紅綠綠廣告,樹上知了給燙了屁股似的死命嘶叫著。
陽光斑駁,樹影婆娑,姚滿滿站在搖閃的光影裡左右顧盼。
路上空無一人,除了不遠處停著一輛麵包車,哪有什麽女孩的影子。
姚滿滿一腦子問號,正待往回走,忽見麵包車後面轉出個人來,姚滿滿瞥一眼,是個胖乎乎的後生,好像在哪裡見過。
他正狐疑不定,只見麵包車後又走出一個人,他一看刹時明白了。
是刀疤臉東子。
姚滿滿轉回身,盯著兩個人。
刀疤東子越過胖子,走到姚滿滿身邊朝大門裡看。
“操,人呢?”刀疤東子罵。
姚滿滿慢慢掏出一支煙。
刀疤東子瞪姚滿滿:“他不是尿性,你叫他出來。”
“你啥意思?”姚滿滿問。
“老子啥意思你看不出?”刀疤東子仰起臉。
姚滿滿不屑地剜他一眼:“文明點,少跟我老子長老子短的。”
刀疤東子眼神像刀片,從姚滿滿身上掃過。
“他不在,有事跟我說。”
姚滿滿也傲氣的揚起下巴,沒把這倆鳥人當回事。
“跟你說?你算你媽個幾八毛,跟你說。”刀疤東子大聲道。
姚滿滿一股熱血湧上後腦:“再嘴裡不乾不淨,老子撅斷你的脖子。”
刀疤東子冷冷地盯著姚滿滿,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行,你硬,那今天就你了。”
說著手往後腰摸去。
姚滿滿腦子裡一道閃電,要動手?有刀?
姚滿滿不等他抽出手來,猛一腳蹬在他肚子上,刀疤東子緊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旁的胖子見狀從後腰抽刀在手,衝過來,姚滿滿一揚手煙頭正彈在胖子臉上,星火飛濺,胖子閉眼的一瞬,姚滿滿飛起一腳,胖子結結實實摔倒在地上,手裡的刀跌落在一旁。
幾乎同時,姚滿滿聽見麵包車門嘩啦一響,車後面又閃出三個人提著刀和鋼管跑過來。
我操,姚滿滿暗叫了一聲,忙拾起地上胖子掉落的砍刀。
提著刀,姚滿滿朝大門靠過去,他打算回到院子裡,找個空間狹小的地方,門口或過道對自己有利的地形。
他剛剛跨出幾步,見大門裡面跑出兩個人,手裡攥著家夥飛奔而來。
我操,姚滿滿心中一凜,壞菜,這是被人埋伏了。
他急忙向前面大樹走去,樹每隔幾米一棵,是天然障壁,只要在一排大樹之間快速穿插移動,追上來的人就無法成勢,必然有前有後拉開距離。
第一個衝到姚滿滿面前的家夥,手裡拿著一根鋼管,姚滿滿在樹後,他不好掄砸,抬手直接朝姚滿滿臉上捅刺過去。
這鋼管前端加工過,斜著切出一個銳角,磨出刃,既可掄打也可捅刺,槍棒於一體。
姚滿滿往旁一歪頭,管刺擦著臉皮刺過去,姚滿滿探手薅住對方的衣服猛地往回一帶,那人便撲倒在腳下,姚滿滿照頭就是一刀,腳下不停跳開往下一棵樹退去。
第二個衝上來,手持砍刀亂砍,結果一刀砍在樹乾上,拔了一下沒拔出來,剛一愣神,姚滿滿兜頭一刀,對方情急之下抬手去擋,刀砍在手臂上,登的一聲砍在了骨頭上。
這時又有兩個人撲到近前,姚滿滿想退後已來不及,他舉刀擋開右邊的刀,左邊的刀來不及閃避,一刀正劈在他左肩上。
姚滿滿往後一跳,往院牆邊跑去,院牆兩米多高,他想翻過院牆或站在牆頭上,這樣可以避免受敵圍攻,也可以伺機脫身。
若平時上個牆頭輕巧的如兒戲絕無閃失。
完美的鏡頭應該是,他跳起來握刀的右手指尖一搭牆沿,往上一縱身左手扣住頂上磚邊,一翻身便騎在牆頭上。
可此時,他忽然發覺中了刀的左臂不聽使喚,軟綿綿的,竟然沒有摸住牆頭,手裡一空,他從半空翻身跌落下來。
就是這一刹那,姚滿滿失去了再起身的寶貴機會。
對方一擁而上圍住了他,先是腿上被鋼管砸了一下,接著砍刀管刺砰砰落在身,他用了最後的力氣把手裡的刀扎進面前一隻腳上。
突然腦袋一震,如天塌下來砸在他頭上, 眼前驀地一黑,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馬老板喝完杯中酒,拿過酒瓶滿酒,才想起姚滿滿半天沒回來,就讓老劉出去看看。
老劉在大院門外找到躺在血泊中的姚滿滿,嚇的連滾帶爬跑回飯店。
醫院裡,大夫處理完傷口,臉色煞白回到診室,問馬老板和陳老漢:“怎回事,這是啥人打的,太狠了,二十多條刀口,左腿也打斷了。”
病房裡,不知過了多久,姚滿滿蘇醒了過來。
他慢慢睜開眼睛,眼前一片白,白色的燈光,白色的牆,白色被子。
耳朵裡仿佛裡有個鴿哨,尖利的響個不停。
巨大的疼痛在周身彌漫,海浪似的一波一波襲來。
他閉上眼,努力回想發生的事情,黨小苗,馬老板,酒瓶,大門,圍牆,刀疤臉冷眼看過來……
是他,刀疤東子,就是他。
姚滿滿咬了咬牙,喉頭堵了一團東西,他想,只有殺了刀疤東子這團東西才會融化。
病房裡只有自己一個人,別人呢?
他掀開被子,想看看自己到底傷在哪了。
他一隻手緩緩挑開被子一角,才發現自己赤身裸體,胳膊和腿上被碘酒塗成黃色,上面橫七豎八爬了黑蜈蚣似的一道一道傷口。
他把胳膊抬到眼前細看,是縫了針的刀口。
左腿包著厚厚的紗布,他試著抬了抬,一陣巨痛襲來,身上瞬間出了一層毛毛汗。
他放下被子。
樓道裡一陣雜遝的人聲,他聽見有人在說話,聽不清,但他聽出了有黨小苗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