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之前聽說,紅蓮教有信徒失蹤。
紅蓮教在城外傳道,信徒的主要來源就是流民。
本以為,亂世邪教出,很可能會借著傳教,裹挾流民發動暴亂。
卻沒想到,這些世家大族,竟然用活人做血食,打窩投喂寶魚。比邪教還惡。
在這些人眼中,普通人的命根本就不是命,煽動羅山亂匪攻城,導致數十萬百姓,無家可歸,流落荒野。一切的根源,只不過是,因為缺少血食。
在他們眼中,流民的還算是人嗎?
洪羿在距離三十多米遠的地方,整個人,沉入水中,只露出一雙眼睛,靜靜的看著這一幕,屏氣凝神,不敢發出半點動靜。
在場的都是皮膜境高手,那高三小姐,更是皮膜境巔峰,耳聰目明,盡管在這迷霧中視線難及,可是高手的耳朵同樣非常敏銳。
洪羿心知,若是自己被發現,絕對會惹來對方無休止的追殺。
這個消息若是傳出去,只怕會引起軒然大波。
難怪,每次高家運送血食,都要獨佔碼頭,禁止任何外人靠近。
很快,一艘漁船就裝滿了麻袋,一眼掃過去,至少有三四十個。
許多麻袋壓在下面,發出低低的嘶泣,上面的麻袋,則在不斷地顫抖和抽搐。
高三小姐一行人,登上了另一艘漁船。
兩艘船緩緩朝著迷霧深處駛去。
洪羿將船翻出水,不緊不慢的跟了上去。
他要看看,高家的漁場,到底在哪。
沒過多久,洪羿發現海中有一條鐵索。
洪羿可不認為,在這海裡,能用鐵索把寶魚圍起來,估計只是用來確定范圍。
果不其然,前面,兩艘漁船也停了下來。
這就是高家的漁場?
心中估算了一番,距離高家的小島,差不多四五裡地。
也是,這迷霧灣中,若是太遠,很容易迷失方向。
“你們誰先來?”
高三小姐換上了一身勁裝,寶魚皮做的防水靴子一直包裹到了大腿,渾身散發一股野性。
“我先來吧!”
之前和高三小姐發生口角的那個鄔姓女子一馬當先道,“就這樣釣,沒什麽意思!我看,加點彩頭吧!”
此話一出,其他人眼睛紛紛一亮。
都是世家子弟,來釣寶魚只不過是圖個新鮮,能加點樂子再好不過了!
“鄔幸姐,你說怎麽賭?”高三小姐目光微微眯起。
“就拿你們這次出海的魚獲做賭注吧,我也不要太多!一半就夠了!”鄔幸道。
“好大的胃口!我一船寶魚,至少千斤,價值數萬兩。”
高三小姐冷哼道,“不過,我高天菱從不怕誰,賭就賭。你也得拿出點賭注才行!”
鄔幸從脖子上扯下一枚吊墜,道:“此物你們應該都認得,青金寶珠。總所周知,金乃鍛骨秘藥,此物能加速鍛骨,拿去拍賣,至少價值五萬兩。”
“好!”
高三小姐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火熱。
鄔幸嘴角勾勒起一絲笑意,她自然清楚,高天菱早就到了皮膜境巔峰,正在衝擊鍛骨境,只不過,缺少鍛骨所需的材料。絕對抵抗不了青金寶珠的誘惑力。
就連旁人,都十分震驚。
那個姓盧的男子,更是吃驚道:“表妹,這青金寶珠可是姨母留給你的鍛骨之物!”
“你就認定我會輸嗎?”鄔幸十分淡定,“你忘了,我母親家曾經也是打魚出身,在省城也是赫赫有名。”
不遠處,洪羿目光熠熠,也認出了此物。
所謂的青金寶珠,正是青金貝孕育而出。
他也有一枚。
當初把青金貝賣給於老大,便猜到寶珠肯定不凡,沒拿出去。只是沒想到,竟然如此珍貴,價值五萬兩!當時若是自己露出此物,只怕於老大也要殺人滅口。
連高三小姐都垂涎此物。
由此可見,此物,對皮膜境巔峰的強者,有多麽重要。
“投放血食!”
遠處,有人高喊。
旋即便見到,另一艘船上,兩個護衛,一手抓起一個麻袋,抽出長刀狠狠捅了幾下,五六個血洞噴出血液,這才將麻袋丟進海裡。
隨後,又是一個,兩個……
船一邊開,一邊丟出一個個麻袋,作為窩點,用血液的味道,吸引寶魚。
絕大多數寶魚,在海中以肉食為生,能聞到幾十公裡外的血腥味。
很快就可以聽到,遠處水面有魚翻浪,炸得水花作響。
很顯然,是有寶魚被吸引過來了。
“高家的漁場,不愧是養了這麽多年,這麽快,就引來了寶魚!”其中一人讚歎道。
“我們高家,在此經營了二十多年,每個月都固定時間,投放血食,吸引了不知多少寶魚,聚集於此。”高三小姐冷哼道,“若是沒有迷魂灣的限制,我們早就把此地的寶魚一網打盡了,那樣我高家晉升一流家族也不是不可能。”
“要是沒有迷魂灣,還輪得到你們高家?”鄔幸針鋒相對。
“廢話少說,你那顆青金寶珠我要定了!”
“彼此彼此!”
二人同時拋出魚鉤,上面的魚餌,竟然掛著兩顆血淋淋的髒器。
以二人皮膜境的實力,輕輕一揮,魚鉤便甩出去上百米遠。
隨後,二人聽著遠處水花的聲音,聽聲辨位,開始緩緩收回魚線。
若是在此過程中,有寶魚追咬,就看誰的反應更快了。
洪羿潛入水中,撈住一個麻袋。解開後,裡面露出一張蒼白無色的臉。
人已經死了!
這些流民,本來就天天忍饑挨餓,沒有幾兩肉,又怎麽經得起如此折磨!
看著一個個麻袋染紅海水,沉入海底,洪羿沒有再追上去。除非是直接上船搶人,丟到水裡的,都死了!
心中思索片刻後,決定把目標,放在高三小姐等人所在的漁船。
那些被糧船運過來的人,都在島上。
如果劉莽和其他勢力前來迷魂灣的人出事失蹤和高家有關的話,也極有可能是關在島上,作為血食,慢慢消耗。
想要查清楚一切,就必須進入島上的地堡。
之前上島的時候,洪羿就已經查探過,島上有不少皮膜境武者,所以沒有輕舉妄動。
眼下,高三小姐等人,在這裡釣魚,如果出了事,必定能吸引島上高手前來救援。
沒錯!
洪羿打算,調虎離山!
旋即,他悄悄朝著對方的漁船潛去。
“中!”
鄔幸突然感覺手中魚竿猛地一震,旋即魚線瘋狂的被拉扯朝著遠方逃竄,精鐵打造的漁輪都滋滋作響,仿佛隨時會崩潰。
“三小姐,看來,此行你們高家要給我打工了!”鄔幸大笑起來。
“別得意,還沒結束呢!”
忽的,高三小姐也感覺身體猛地一震。
“中魚了?”高三小姐大喜,猛地收線,卻是空蕩蕩的。
怎麽回事?
高三小姐不滿的朝著駕船的人看去,若非剛才漁船出問題,她怎麽可能誤以為中魚了?真是丟了個大臉!
“三小姐,我也不知道……”
“船漏了!”
忽的,有人驚呼起來。
甲板下面,不知何時,一塊地板斷裂,海水咕嚕嚕的如噴泉一樣往裡冒。
“快把打窩的船叫回來!”
結果,剛喊兩聲,便聽到迷霧深處同樣傳來驚恐的聲音:“三小姐,我們的船也漏了!”
“廢物!你們都是幹什麽吃的?船都沒檢查?”高三小姐怒斥,“還不快用東西堵住!”
“堵不過來啊!”手下哭喪著臉。
“廢物,都是廢物!能堵多少堵多少!”
高三小姐怒極。
“趕緊通知島上的人,派船過來接應!”
手下立即掏出一枚長長的海螺,嗚嗚的吹了起來。
這海螺,有兩尺來長,聲音悠揚,傳的極遠,很快,島上高家的護衛就有了回應。
“三小姐,船很快就來了!”手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真要是出了事,只怕他的下場比那些做血食的流民好不到哪去。
高三小姐這才輕輕點頭。
旁邊,鄔幸冷笑道:“三小姐,伱可是要輸了!”說著,左手一甩,一條三尺多長的寶魚徑直飛入了船艙。
剛剛哪怕漁船即將沉默,她都沒有放棄這條魚。
“算你贏了!”高三小姐面沉似水。
今天上船的,都是府城赫赫有名的大家族子弟,此次前來,主要是看看高家的漁場,順便商量,合作開發迷魂灣的事情。
卻不曾想,竟然出了如此大的紕漏。
要是真的叫這麽一大群人落了水,這事能當笑話,在府城傳三年,高家的臉可就真的丟光了。
相比起這個,輸一半的魚獲,又算得了什麽呢?
如今高家七天便出海一次,大不了多跑一趟,左右不過是浪費些血食,反正城外的流民有的是。
此時,洪羿已經架著小船,朝著海島而去
船只在這片海域,小心翼翼,不敢太快,生怕觸礁,洪羿卻沒有這個顧忌。
在距離小島不到二裡地的地方,洪羿看到,一艘巨大的糧船朝著高三小姐等人所在的方向而去。
很顯然,這艘船,已經卸完貨了。
洪羿幾乎和對方擦身而過,就相差三四十米,也沒有被發現。
不清楚多久對方就會回來,洪羿加快了速度,沒過多久,便登上了島。
穿過重重守衛,洪羿再次來到了地堡前。
洪羿猜得不錯,一個個麻袋,被運進了地堡。
他目光微微一閃,來到不遠處,一個搬運麻袋的護衛身後。
此人根本沒想到,這裡會出現敵人,根本就沒有防備。
迷霧中突然伸出一隻大手,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便重重的拍在他的天靈蓋。
換上對方的衣服,隨手把屍體裝進麻袋,洪羿就這樣,扛著麻袋,大搖大擺的走進了地堡。
到處是迷霧,不面貼面,根本就看不清誰是誰。
高家人根本就不會想到,島上竟然混進來了外人。
地堡很深,足足有十幾丈,地堡裡的霧氣稍微少一些,但是處於地下,光線也好不了多少。
高家在此經營了二十多年,幾乎挖空了半個島。到處混雜砸潮濕發霉,屎尿惡臭的氣味。
依稀可以聽到,地堡深處,傳來陣陣哀嚎和嘶吼的聲音。
這些被送來的流民,也不是全部直接被殺掉。
那樣縱然能引來寶魚,吃一頓就走了。
遠不如每天持續打窩。
所以,這些流民是暫時先關在這裡養著等死,至於什麽時候死,就看運氣了。
洪羿跟著前面的人,把麻袋送到裡面後,一個守衛檢查後,皺眉道:“死了怎麽還送進來?趁著還沒臭,下午丟到漁場去!”
洪羿輕輕“嗯”了一聲,轉身就走。轉過拐角,趁著沒人注意,一個閃身,融入了黑暗之中,悄無聲息的朝著地堡最深處潛去。
洪羿每次感應到有人,都會提前躲進角落的黑暗陰影中。有著霧氣掩護,只要不是正面撞上,幾乎難以察覺。
很快,在他的感應中,出現了一座地牢。
地牢三面都是石頭,牢門是精鐵打造,就算是鍛骨境,也難以破開。
裡面,關押著不少人。
許多人蓬頭垢面,氣息虛弱的躺在亂糟糟的草堆裡,難以分辨模樣。
但是,洪羿卻認出了一個熟人。
這人縱然是關在這地牢裡受了不少折磨,瘦了不少,依然比其他人還要胖一圈。
不是別人,正是槽幫的倪管事。
那日洪羿和陳雲峰去尋裕豐樓的晦氣,就是這個倪管事去給裕豐樓撐腰,結果被王敏帶著白鶴武館的一群外門弟子狠狠地揍了一頓。
聽說,這家夥和槽幫六幫主倪世雄是堂兄弟。
只不過,倪世雄當天晚上就被洪羿打死了。
沒了兄弟照顧,倪管事在槽幫哪還站得穩腳跟?便被派來迷霧灣,成了炮灰!
見到倪管事,洪羿便知道,之前的猜測沒錯。
城中各個勢力來迷魂灣失蹤的人,和高家脫不了關系。
只是,洪羿在整個地牢尋了一圈,並沒有發現劉莽。
為此,洪羿面色沉凝如冰。
若是劉莽運氣不好……
洪羿深吸一口氣,靠近地牢,輕輕敲了敲欄杆,低聲道:“老倪!”
嗯?
“我睡糊塗了?怎麽聽到有人叫我?”
倪管事迷迷糊糊,從草堆裡抬起頭,茫然四顧。
自從被關在地牢裡,不見天日,連時間都不知道,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老倪?”
那聲音又喊!
“誰?”
倪管事終於確定,有人在喊自己。
難不成,幫裡派人來救我了?
倪管事精神一振,湊上前去,卻撞上一張熟悉又讓他恐懼的臉,面色陡然變得無比驚恐起來。
然而,還沒等他驚呼出聲,一隻大手便死死的卡住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