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管事認出洪羿後,面色瞬間變得驚恐。
當初若不是因為支援裕豐樓得罪了洪羿,堂兄也不會死,自己也不會被當做炮灰發配到迷魂灣,被抓到這裡來。
只是萬萬沒想到,在這裡,還能遇到洪羿這個煞神。
不就那麽點小恩怨,竟然追到這裡來殺我?
不至於吧?!
不過,若是就這麽死了,也好過活著當做血食喂了魚。
倪管事心中戚戚,真不知道該慶幸還是不幸。
“我問,你答!”
洪羿一字一句。
倪管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看來洪羿不是來殺自己的,那他是怎麽進來的?
這裡,可是高家的地堡,深埋於地下。
這些天,除了被當做血食的流民,還從未見有高家之外的人進來過。
呼——
隨著洪羿五指微松,倪管事終於感覺喉嚨有空氣流通,不由重重的喘息起來。
“你是什麽時候被抓進來的?”
“七天前!”倪管事急促的喘息道,“我們槽幫的船,無意中闖進高家漁場,起了衝突,就被抓到這裡來了,我被關到這裡,才發現,這裡每天都有很多流民被抓進來,又有一些被送出去,當做血食投喂寶魚!”
“我們槽幫來了一條船,足足有三十多個人,現在就剩下不到五個,全都關在這,每天沒飯吃,要不是我胖,也早就餓死了!都怪幫裡那群王八蛋,我堂兄弟人走茶涼,就把我打發到這個鬼地方,要不然怎麽會於是這種事情,我還有三個老婆,七八個剛從城外流民裡買的小妾,我死了就都便宜幫裡那群王八蛋……”倪管事一口氣把事情的經過全部說了出來,哭喪著臉,跟個祥林嫂一樣喋喋不休
洪羿神情不耐,打斷道:“閉嘴,我問什麽你答什麽。”
倪管事嘎的一聲,閉上了嘴,把喉嚨裡的話硬生生吞了下去。
“我問你,魚幫的人哪去了?是不是也被高家抓到了島上?”洪羿問道。
倪管事目光微微一閃,低聲道:“城裡各大勢力都派了船來迷魂灣,進了迷魂灣後,各奔東西,我哪知道別人的情況!”
但是,哪怕半分神情細微的變化,又怎麽可能瞞得過洪羿的眼睛,微微一皺眉頭,五指用力,道:“你們槽幫和魚幫是對頭,魚幫也派了船過來,別說你們沒注意。”
嗚嗚……
倪管事慌了。
他確實知道一些,但是怕說出來後,自己沒了利用價值,被洪羿殺了。
但是他現在更確定,如果想糊弄過去,只怕會先去見閻王。
“我說……”
倪管事艱難的吐出兩個字,總算是感覺可以呼吸了,松了一口氣,說道:“那天撞上高家,我們逃跑的時候,恰好遇到了魚幫的船,他們的船比我們快,還放了火船阻攔我們,要不然我們也不會這麽容易就被高家抓住。”
說到這裡,倪管事有些咬牙切齒。
“你看清他們往哪裡跑的嗎?”
“迷霧灣到處都是霧氣,只能聽到聲音,哪能看清楚方向!”見洪羿眼神不善,倪管事急忙道,“我記得那個位置,聽說附近十幾裡有個小島,如果他們沒被抓住,很可能躲在島上。”
“我都說了,你能不能救我出去?我記得交戰的地方,能幫你找到那個小島!”倪管事聲音帶著哀求。
此前,每天看著身邊的人死了,看著那些流民被活生生的痛死當做血食投喂,他都幾乎要崩潰了,早就麻木,等死,對出去不抱任何希望。
可是,洪羿的到來,讓他看到了曙光。
縱然知道,自己和洪羿有過節。
可畢竟不是生死大仇。
說不定洪羿善心大發,順手把自己救出去呢?
盡管倪管事自己也覺得洪羿不是活菩薩。
可是哪怕是個活閻王出現在面前,那也得求一求不是?
砰!
一聲悶響,洪羿一巴掌將其打暈了過去。
隨後朝不遠處喊道:“這裡又死了一個!”
很快,就有人打開鐵門,道:“拖出去,趁著血還沒凝固,趕緊做成血食!”
洪羿將其塞進麻袋。
對於倪管事的話,洪羿並不全信。
留著此人,也有用處。
或許是高家的人太過自信,再加上迷霧遮擋,看著洪羿穿著護衛的衣裳,腰間掛著鈴鐺,一路通行無阻,就這樣,大搖大擺走了出去。
出了地堡,洪羿把麻袋丟上船,島上的人各司其職,去打窩的另有其人。
洪羿走進迷霧後,將鈴鐺丟掉,悄無聲息潛入海中,將碼頭上的船隻,全部鑿開幾個拳頭大的洞。
海水咕嚕嚕的冒了進來,但是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一時半會也不容易發現。
等到發現,就是船艙滿水的時候。
做完這些,洪羿才潛到了一條打窩船的下面。
這樣的打窩船上只有兩個一個劃船的,和一個護衛,誰也不會想到,有人趴到了船底。
所以當洪羿出手的時候,這幾人根本就沒反應過來,瞬間全被製住。
洪羿把人裝進麻袋後,一巴掌把倪管事扇醒,道:“現在,你來控船。”
倪管事暈暈乎乎的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真的出來了,激動的直哆嗦,噗通一聲跪下來了。
果然,給活閻王磕頭沒錯!
這不就有救了!
“被廢話,趕緊開船!”
“洪爺,我們不走嗎?”聽說要去高家漁船,倪管事面色有些發白,道:“我看,我們還是趕緊回去,把高家做的事情曝光吧。”
“你要想回去,現在跳下去,自己遊回去,我絕不攔你!”洪羿淡淡道。
倪管事閉上了嘴,飛快的劃起了船槳。
開什麽玩笑,這裡距離黑碣城幾百裡不說,這迷霧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遊回去,還不如自己來一刀,托夢更快。
沒過多久,洪羿感應到了鐵鏈的存在。
果然,一艘大船,停在不遠處。
之前兩艘船,已經沉入了水中,只露出一點桅杆。
高三小姐等人在大船,一個個手持魚竿,見有船到來,當即喊道:“怎麽磨磨唧唧的,還不趕緊多打點窩子!”
洪羿應了一聲,將一個麻袋丟進水裡,旋即往遠處劃去。
“伱來丟!”
洪羿說完,一個翻身入水,消失不見。
倪管事不知道洪羿要做什麽,但是也清楚,自己現在是偽裝高家的人,生怕被發現,只能聽從吩咐,把船上的麻袋一個一個慢慢扔下去。
而此時,洪羿已經來到了大船底下。
輕車熟路,用短刀鑿開了底艙,猛地一用力,卸下一塊比門板還要大的船板。
這下可不得了了。
船隻猛地一震,瞬間發生了傾瀉。
海水倒灌而入。
“船漏了!又漏了!”有人驚恐大叫。
“怎麽回事?到底是誰乾的?”高三小姐怒目而視。
這下,就算是再傻的人,也知道,肯定是有人暗中動了手腳。
否則,怎麽可能接二連三發生漏水的事情?
高三小姐目光冰冷在船上眾人臉上掃過,卻沒發現任何異常。
眼下,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叫人趕緊過來支援。
可是,這一次,求救信號發出後許久也沒見到有船隻過來。
他們哪裡知道,島上的船,全部被洪羿鑿沉了,此時島上高家人一個個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卻無能為力。
眼見著,船隻傾覆,海水淹沒了甲板,高三小姐突然想起,剛才過去的打窩船,趕緊叫人招呼。
“來了來了!”倪管事下意識應了一聲,旋即就感覺不對勁。
自己又不是高家人,瑪德,他們的船沉了豈不是更好。
“還不趕緊過來!”高三小姐怒道。
“你們人太多,坐不下!”倪管事不知道洪羿到底有什麽打算,既不敢走,又不敢過去,只能掐著嗓子回道。
“三小姐,看來,你的屬下不太聽話啊!”鄔幸語氣帶著諷刺笑了笑,又高聲喊道:“打窩的,趕緊過來,上了船,我賞你一千兩!”
“是一個人一千兩嗎?”倪管事不斷拖延時間。
“混帳!”
高三小姐大怒。
高家什麽時候,出了這種護衛?宰到自己頭上了?到底是誰招進來的?
“任虎,給我遊過去,宰了他,把船帶過來!”高三小姐心中憎恨,對一旁的任虎說道。
高家不允許有這樣的人存在!
任虎點了點頭,直接跳進了海中,神情十分自信。高家的護衛也是分等級的,對方只是普通護衛,只是內壯巔峰,手到擒來。
雖然到處都是迷霧,能見度不足兩米,但是武者聽聲辨位,船隻距離不過幾十米,以皮膜境的速度,十個呼吸就夠了。
其他人看到高三小姐的打算,便幫忙打著掩護,道:“你過來,我給你三千兩!”
“我叫三小姐升你做管事。”
“你們說話算話!”迷霧中傳來略帶竊喜的聲音。
“等會就把你的腦袋當魚餌!”眾人心中冷笑。
任虎聽到前面不遠處,船槳劃水的聲音,當即大喜,飛身撲了過去。
然而,就在此時,水底,一隻大手突然出現,抓住了他的腳踝。
任虎臉上閃過一絲驚恐,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就被拉入了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