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鳳來有些舉棋不定，遲疑的目光不斷在黃甜甜和丁長龍臉上遊走。

　　“訂單契約裡約定的交付日期是不是卡的特別死?”黃甜甜毫不回避對方的目光:“就恰好是少一個工人都完成不了的那種?”

　　“五萬台...一百五十工人，一個工人每天能產5台左右...”金鳳來瞪大眼睛:“訂單周期正好是兩個月！天殺的！”

　　“你看，但凡少花點時間在陪老男人喝酒上，仔細分析分析，正常人都能看明白裡面的陷阱。”黃甜甜聳了聳肩。

　　“天殺的！天殺的！”金鳳來只是機械的反覆咒罵，石白意識到她已經完全亂了章法，根本無暇注意黃甜甜話中的譏諷。

　　以現在的情況來看，這個訂單注定是完成不了。

　　“長龍！這個契約是你代表天工科技簽的，你當時怎麽審的契約?”金鳳來激動的抓住丁長龍的肩膀，來回搖晃。

　　“師娘不必著急。”丁長龍泰然自若:“我明天就找家外包，快速補足工人數目，保證訂單能如期交付。”

　　“嗯，說得好。”黃甜甜點了點頭:“先不說熟練工市場上有沒有那麽多，入門熟悉生產規程就要一周吧?之後你準備讓他們加班?”

　　“外包用人是比較靈活的。”丁長龍面帶微笑:“我可以一次上五百人，等訂單完事後再把他們裁掉。”

　　一股無明業火從石白胸中瞬間騰起，他暴怒道:“你放屁！外包工就不是人嗎?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丁長龍面露奇異之色，隨即恍然大悟一般，笑道:“對對對，我忘了石門主也是外包出身！我不是有意戳痛門主的傷心處！”

　　“好，那我們就做一個數學題。”黃甜甜說:“請金坊主回答我幾個問題，一台思緒打印器的利潤大概有多少?五百個成手工人兩個月的開銷是多少?”

　　“嗯...”金鳳來有些不情願，但苦於思緒混亂，也隻好老實作答:

　　“單台利潤...大概在四元力左右，一個熟練工人，一個月的開銷大概...”金鳳來數著手指:“吃飯、加班、補助、稅金、俸祿...加一起大概要三百元力...”

　　“哦，這不是很簡單麽?”黃甜甜面無表情:“利潤五萬元力，工人兩個月的開銷十五萬元力...”

　　金鳳來吃了一驚，合著自己還要倒貼十萬元力?怒喝道:“長龍！你怎麽解釋?”

　　丁長龍漸漸斂起笑容，他把目光投向王若蘭，歎了口氣，徐徐開口道:

　　“我來天工科技也有十年了吧?從十四歲開始學徒，師父去世後我一直堅守在這，無論多苦多難...”

　　“我要的是解釋！”金鳳來不屑道:“你在這和老娘擺功勞呢?”

　　“師娘你就是這樣，所以工坊才一直發展不起來。”丁長龍苦笑道:“靠和老男人吃飯喝酒來換取一點生存資源，但你總會老的，到那時你難道要若蘭去陪他們嗎?”

　　“我不能看到天工科技毀在你手裡！我也不能讓你毀了若蘭！”丁長龍臉上逐漸露出一絲獰笑:“與其被你毀了，倒不如...我親手毀掉它！”

　　他伸手摸向背後，緩緩的抽出一把短刀。

　　“丁大哥！你要做什麽?”王若蘭神情緊張，護在金鳳來身前。

　　“此刀名為秋魚，乃上古法寶之一，由北冥深處魚骨結合千年冰晶煉化而成。”丁長龍面目猙獰之至:“經過我的改良，煥發出全新的功效！看招！”

　　“你敢！”金鳳來雙手一振，兩個金色手環從腕上飛起，旋轉著擊向對方。

　　丁長龍身子一矮，自下而上斜斜揮出一刀，刀影化作一條半透明的遊魚，圍著諸人轉了一圈，叮鈴兩聲，手環落在地面上。

　　石白吃驚的發現自己全身竟然失去了控制，連眼皮都抬不起來！他驚慌的活動眼珠，發覺除握刀的丁長龍外，所有人都被定在當場。

　　“若蘭，我不能看到你像師娘一樣，被那群老男人摟在懷裡還要虛與委蛇！”丁長龍將刀收回，伸手抱起僵硬的王若蘭，狂笑道:

　　“我會給你一個幸福的未來的！能將你抱在懷裡的人，只能是我！”

　　他慢慢的環視工坊一圈，最後將視線定在金鳳來臉上。

　　“師娘！長龍對不住了！但請您放心，您和若蘭的下半生，我來保證！”

　　他將秋魚刀向空中一丟，抱著懷裡的女孩踏在刀上，“砰”的一聲，撞破屋頂。

　　丁長龍剛剛消失，幾人頓時覺得身上的控制消失無蹤，石白驚道:“快報官府！”

　　“不能報！”金鳳來一把按住黃甜甜伸進懷裡的手:“契約上寫了，如采購周期內任一方出現重大輿論，則另一方有權利取消訂單，並向違約方追索全部損失...”

　　“你女兒比什麽狗屁契約還重要?”石白很生氣，他實在無法理解，什麽樣的母親會把女兒放在利益的後面。

　　“長龍是不會傷害若蘭的...”金鳳來跌坐在地上，抬頭時已然淚流滿面:“但天工科技是先夫幾代所傳，我不能讓基業...毀在我的手上！”

　　“你以為還能保住基業?”黃甜甜表情沒有半點波動:“現在就憑你，能在兩個月內招到工人、熟悉工藝，交付訂單?十萬元力你能賠得起嗎?”

　　“石門主！”金鳳來跌跌撞撞的爬向石白，拉住他的袍角，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我知道你看上我家若蘭了！你幫幫我，就是幫了天工科技，幫了若蘭！”金鳳來期待的望著石白:“你幫我完成這個訂單，我就把若蘭許配給你！”

　　“你把女兒...當成籌碼了嗎?”石白難以置信，看來丁長龍有一點說的對:為了天工科技，這女人當真不惜犧牲一切！

　　“我...想想辦法！”但考慮到王若蘭的安危，石白不得不硬著頭皮點頭。

　　哪有宗門人被擄走，門主不出手的道理。

　　“那就拜托你了！”金鳳來緩慢站起，擦了擦眼淚:“我一直想要給若蘭找個可以托付的男人，這麽看來，你其實也算合適。”

　　“打住。”黃甜甜伸出一隻手，擋在兩人的視線間:“作為四盜門的顧問，我有義務對四盜門的投資進行必要的輔助，你們先別談感情，談談生意吧！”

　　“生意?”石白愕然，但黃甜甜擺手示意他閉嘴，隻好知趣的不再說話。

　　“我們本來是想和天工科技合作，進行元力轉化符的生產。”黃甜甜豎起手指:“但考慮到天工科技的現狀，本來應該立刻尋找下一家，考慮到若蘭和元神門的關系，我們可以繼續進行合作。”

　　“那自然好！”金鳳來眉頭一挑，很是高興。

　　“但是！這個成本肯定不能按照天工科技正常狀態下成交。”黃甜甜豎起第二根手指:“元神門只能承擔工人的30%俸祿，其他部分需要天工科技承擔，但元神門可以配合進行所有的人員招募。”

　　“佔便宜佔瘋了吧?”金鳳來怒道:“這麽說，都不如一兩銀不收，白打工不是更好?”

　　“除了和元神門合作外，天工科技幾乎逃不開被飛訊門吞並的命運了。”黃甜甜淡淡的說。

　　“不可能！”金鳳來冷笑:“老娘只要提提裙擺，自然會有大把無聊人飛上來送銀子！”

　　“嗯，十年前的你或許能做到。”黃甜甜說:“要是現在依然這麽輕松，你又何必被丁長龍拿的這麽死?”

　　她一手背在背後連擺手勢，示意石白說話。

　　石白聽了許久，現在的問題其實只有兩個:第一，以什麽名義去救回王若蘭。

　　雖說王若蘭是元神門的一份子，但同時也是工坊的人，這屬於工坊家事，自己恐怕不便插手。

　　第二，以黃甜甜的性格，既然能耐著性子談，說明天工科技一定有獨到之處，能夠在元力轉化符的生產上提供很大的助力。

　　那麽...我應該怎麽做呢?

　　“我看不若雙方各退一步。”石白斟酌著開口道:“元神門也不提過分的要求，天工科技也退一步。”

　　談判嘛，無非就是漫天開價落地還錢，找到一個雙方都能接受，並且能解決問題的角度就可以了。

　　他忽然福靈心至，以拳擊掌道:“我有個建議，不如元神門和天工科技互換部分股權?”

　　“想得美！”金鳳來嗤之以鼻:“天工科技雖小，歷史也有上百年之久！你一個昨天成立的宗門，憑什麽?”

　　“是這樣。”石白整理了一下思緒，字斟句酌道:“百木門負責招募人手， 先投入思緒打印器的生產，以確保能按時交付訂單，保住天工科技。”

　　“然後按照我們的要求，將未來全部法寶由天工科技生產，甚至可以在後續的思緒打印器上加入我們的設計，這樣定會提升天工科技的競爭力！”

　　“作為代價，天工科技需要承擔招募人手未來所有俸祿的50%，同時和元神門互換10%的股權，這樣大家都不吃虧。”

　　“我們也好有名義去救回若蘭！”

　　金鳳來和黃甜甜隨著石白的一字一句，眼神逐漸變得光亮。

　　“這樣一來...天工科技反而能賺到十萬元力?”金鳳來腦海中快速盤算，逐漸變得激動起來。

　　“對，而且未來元神門源源不斷的訂單會繼續擴大這個收入。”石白老老實實的點了點頭:“長期來看，對我們雙方都是一個比較好的選擇。”

　　“但未來元神門所有訂單的代加工費需要打個四折。”黃甜甜突然說:“否則我們...”

　　“六折！這是天工科技的底線了！”金鳳來咬牙切齒。

　　“成交！”石白搶在黃甜甜開口前，一揮手:“就這麽決定了！”

　　“好好好！一會兒就把契約簽了！”金鳳來眉開眼笑道:“我就說若蘭還是有福氣的！能有你這麽個如意郎君！”

　　“這是生意，不是感情。”黃甜甜面無表情。

　　“也多少有點感情吧...”石白說:“畢竟是同門中人...”

　　但後半句被金鳳來的嬌笑聲掩蓋住了，除了石白，所有人都沒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