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財說罷苦笑不已，若非如此，他早就帶著全家跑路了。看著眼前幾人還在眼巴巴地等著，沒賣關子，略帶苦澀地開口說道:

　　“老夫必須要留守這平安縣的原因也和你們說說吧。當初老夫、江凌和封耀三人從邊關回來，發現這平安縣早已成為江南道的首府，改名曰:‘平安府’，更是給我們三個人在城裡都建了宅子，把家眷也遷了進去，連老夫這個無甚親人的，都找了不知道哪來的親戚住了進去，牌匾都已經掛上幾年了。在邊關短短三年，借著白龍機緣，老夫三人雖都已是六品大圓滿，距五品只差臨門一腳，但也不至於被朝廷如此優待吧。

　　結果，回來就收到大夏緝妖司連同兵部的聯合命令，要求我等鎮守平安府直到白龍殘魄被陣法磨滅，這宅子就算是提前獎勵的了，也算是白龍事件的收尾。和緝妖司老兄弟打聽了一下才知道，三家府邸就是在平安府初設時開建的，家家都是六條靈脈匯聚的頂級府邸，布置的都是四品四象鎖靈陣，和城中心以及城牆上的陣法綜合就是三品四象五行封靈陣，專門鎮壓兩儀陣式的陽眼。不用想就是那四個老家夥動用關系拿我們泄憤呢，不過正好在邊關發現身上還有著白龍殘軀氣息，躲在平安府裡避開白龍殘黨追殺倒是不錯，災變前的平安府，那時候三品都有幾個，倒是安全，唉，安全。”

　　看著老頭從袖袍下一掏，不知從哪摸出一杯滿溢的茶水，隻喝了一小口就放在桌上，摸索著餐盤內飽滿的靈果開吃。許智雲等人就知道老頭不想再說下去了，哪怕知道他隱瞞了不少，但能讓這個憊懶老頭說這麽多話已經很不錯了。

　　許智雲和許雲嵐對視一眼，步調一致地將桌上靈果連同盤子一起端起，只不過許智雲打不開百寶囊也不好動用系統包裹，沒法和許雲嵐一樣收進腰間百寶囊，隻好將果盤端在手上。巧雲倒是注意到了，隔著許智雲戳了戳神遊天外而有些呆呆的秀雲，沒有說話，秀雲就將許智雲手中果盤連盤收進了腰間百寶囊。

　　倒是自從吃完飯後就安靜異常的師兄龐德，除了剛才講解自己在白龍江上遊經歷的時候說過幾句話，這麽久了一句話都沒說，一點也不像那個平時歡樂、吵鬧的小胖子，見中堂裡也就剩下三人沒動，也摸著自己渾圓的肚子跟著走出中堂。他可懶得想那些有的沒的，有什麽事等他成長起來，他都有信心一一鏟平。

　　雖然龐德年已二十，可是過早破入七品，且他是饕餮吞靈體，普通丹藥入口即化，起不了一絲效力，同許雲嵐一樣也只能等著身體自然發育，不過好在饕餮靈體吞噬靈材多了總會成長，出去一趟，現在已是凡人十五歲的樣子，只是稍顯稚嫩，也不知這次出去得了什麽靈材寶藥。

　　萬英見幾人陸續離開，上前給許多財桌上放了一個百寶囊，矮身一禮就轉身離去，隻留中堂裡兩個老頭，一個用力地嚼堅果，一個美美地品果肉。

　　一陣石頭被磨得粉碎、讓聽者牙酸的異響響起後，整個中堂一片寂靜。

　　“哈哈哈哈……”

　　許多財一陣大笑，整盤靈果可都是他特意準備的，上面的玄靈紫氣果和厚厚的堅果皮都只是分散注意力的，裡面的堅果仁才是他準備的“好東西”，甚至可以用來煉器的靈果寶材。總算把對面的老家夥惡整到了。

　　“嘣、哢、嘎吱嘎吱……”

　　黃世仁沒有在意，繼續嚼動著嘴裡堅硬的果仁，他牙口好，不行嗎?就算腮幫子嚼酸了都不能認輸。嚼著嚼著還在臉上強扯出一絲笑容，他可不能輸給對面那個老家夥。

　　許多財看著對面黃世仁不服輸地嚼碎果仁艱難地咽了下去，恍惚間仿佛聽到了鐵器相擊的聲音。不得不佩服對面老家夥的牙口，吞了吞因聽咀嚼聲聽得牙酸而產生的口水，有的心虛地轉移話題:

　　“怎麽樣，老夫說過智雲沒問題吧，今早老夫就試探過了，裡裡外外也都用罡氣遊走過了，除了體質改善不少其他的都沒有問題。何必再通知雲嵐呢，就那小丫頭的性子一定會把他老師的二品靈器借一件回來。

　　倒是沒想到赤炎那個摳搜的也舍得把赤火鈴讓丫頭帶回來。”

　　說到許雲嵐，許多財不由得露出一絲笑意。自從許智雲父母出事以來，就是小丫頭整天吵吵鬧鬧地想引他轉移注意力，這次也是特意趕回來，要不是黃世仁一直催，他一點都不想打擾在四門學求學的許雲嵐。

　　經他仔細探體都找不出異樣，今早他還在藏書閣悄悄摸摸動用了龍珠照魂，二品都沒幾個能做到的，那種級別的離一品也不遠了，怎麽可能瞧得上他這個連三品都沒有的家族。

　　黃世仁正將果盤裡剩下的果仁連同盤子都揣入袖中，吃不動了也不能給對面那個心眼都壞爛了的老家夥剩下。聽到許多財挑他的不是，活動了下嘴巴，開口說道:

　　“昨日少爺肉身、靈魂的味道我都嗅過了，沒有異常。但少爺身上不僅沾著土地廟的香火氣，還有著濃厚的的鮮血味，衣服上還帶著城牆上的示蹤塵，就怕是什麽詭異潛伏於身上——”

　　“那又如何，是老夫孫兒就好，總比之前那副靈智盡失的樣子好，只可惜少了一點霸道，說不得會吃虧的，那巡城衛的示蹤塵處理掉了沒有?”

　　“具體痕跡已經清除，只是瞞不過城裡那些人精，倒也不會有什麽問題。之前藏書閣異動也不是少爺引發，加上赤火鈴確認，可以確實少爺沒出什麽問題，確實是夫人的孩子，老爺也確實沒騙咱這個老頭。”

　　說著說著，黃世仁有些欣喜，語氣也不複之前的沉寂。

　　“兩人魂燈熄滅，連魂牌都碎了，哪怕是一品都沒有一絲生機，老夫不知道雲盛給你留下了什麽信息，這些年也從沒過問。不管你那妖法發覺了什麽，你心裡要有數，死了就是死了，不會再活過來！”

　　隨著許多財斬釘截鐵的話語落下，堂內頓時安靜下來，一片死寂。除了‘靈應山河’光影投出的水流在波動，堂內似乎連空氣都不再流動了。

　　……

　　不久前，許智雲幾人剛出中堂，龐德明明就跟在幾人身後出來，可是眨眼間就不見了。

　　“猜猜看老頭撒了多少謊?還有咱家的龍珠藏在哪?”

　　許智雲對著秀雲姐妹開口，也是吸引一下許雲嵐注意力。可憐的彩雲錦雞掛在巧雲頭上的小金蓮上不走，這時候正被許雲嵐取下，玩弄於股掌之間，瑟瑟發抖。不愧是禍害過整個獸苑的“小魔頭”，傲氣的小家夥連頭頂的金紅色小羽毛都垂下去了。

　　“秘庫沒有，進去過。”這次倒是秀雲先開口了。

　　許雲嵐彈了彈掌心錦雞頭上低垂的羽毛，對著錦雞開口說道:

　　“說了多少謊我可懶得想，關鍵之處應該沒有隱瞞，但是讓那糟老頭丟臉的事一定沒說。你說對不對啊，小小鳥，你知道那龍珠在哪嗎?”

　　許雲嵐隨口回了句，還是沒放過手中彩雲錦雞，她這才三年沒回來，這小雞仔都敢到她旁邊尋摸靈金來吃了，不教訓教訓還不知道誰是老大。

　　“反正別問我，明天我就回京找我老師，老師可是四門學二品道師兼煉器師哎，那糟老頭想瞞過我什麽，想都不要想。

　　就是那顆破龍珠我小時候倒是見過，長大了想拿去玩就找不到了，秀雲說的很對，老頭秘庫我可是逛遍了，根本就沒有，不會是被老頭修煉用完了吧?”

　　許智雲聽完心裡大致也有了猜測。

　　“少爺，不會是藏書閣吧，除了府裡秘庫就是武閣和藏書閣了，武閣離老太爺院落更遠，那就只有藏書閣了，老太爺很-嗯，節儉，不會讓龍珠離他太遠的。”

　　巧雲搶答，倒是也沒說許多財到底哪兒說了慌。

　　許智雲聽著點了點頭，和他想的一樣，卻又有了一個疑問。

　　“你們怎麽都管我爺爺叫老太爺啊。太爺不是爺爺的爸爸嗎?這輩分不太對吧。”

　　許雲嵐將蔫巴巴的彩雲錦雞交給巧雲，聽著許智雲這麽問，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響起，就是非常不稱她那八歲的面容和身材，開口說道:

　　“那還不簡單，老頭整天沾花惹草的，結婚晚、生孩子也晚。和他同輩的江家、封家的老太爺真就是太爺爺輩的了，老頭不想自己輩分比那兩位稱呼的年輕，好面子，就強行要求大家改口了。這些年倒是都習慣了，實際咱許家也就三代人呢。”

　　幾人說話間，已經可以望見藏書閣頂端上遮蔽著月光的光明珠了。

　　許智雲自動忽略了自家這複雜的輩分關系，太難稱呼了。反正他不吃虧，算起來江、封兩家同年紀的還要管他叫叔呢。

　　許智雲指向光明珠對著身旁幾人說:“看，龍珠。”

　　正好在許府正中心，也是陣法的核心，旁人來了就能看到，懂行的高品一眼就能看出，卻也只能看著眼饞。照老爺子所說，應當是聯系到了平安縣內那三品陣法中，還和鎮壓怨靈的二品兩儀陣法陽眼有關，想拿怕是就要捅大漏子。

　　“看樣子真的不剩多少東西了，不然按照老頭所說，還算是什麽三品靈材，老爺子怕是應當邁入三品了，話說老爺子四品大圓滿多久了來著?。”

　　許智雲自言自語。

　　“很久了吧，自我有印象以來好像就差一點，現在還是差一點。”

　　“很強，但不夠，夫人說過。”

　　秀雲跟在許雲嵐後面補充道。許智雲不知如何回話，他是一點記憶都沒有了。

　　“應當就是差了點感悟、機緣吧，總不能是不敢突破三品吧。話說老爺子那腿到底是怎麽瘸的?有時候也沒見他有事啊。”

　　許智雲沒話找話。

　　“還有什麽?花心唄，不是被大舅哥打瘸的，就是被誰家老爺子，誰叫那糟老頭自己同時有著不知道多少的紅顏知己，還一個都不想放棄，活該。

　　不然，你錢奶奶早就回來了，怎麽會過得這麽窮苦。”

　　許雲嵐一陣抱怨，順便吐槽許多財的花心。

　　許智雲看著燈火通明的諾大許府，這還叫窮酸，佔地面積、畫廊、奇珍異獸、雕刻……可是一個都不少，這都叫窮酸，許智雲除了那驚鴻一瞥的飄渺船，還沒真真切切地見過比這許府還豪華的東西呢。

　　上輩子宮殿什麽的除外，這輩子京城大門他都沒進去，半途就出事了，一直在城郊的問藥谷別院裡治病，想想倒還真是遺憾。

　　許雲嵐看著許智雲呆呆的樣子，笑著說:

　　“小呆瓜，京城內靈脈網絡密集，靈氣濃度奇高無比，哪怕九品剛去都要適應一會，普通人受不了那靈氣衝擊，滿城就沒有一個九品以下的，等你入品了，就去四門學找我。

　　讓姑姑我，帶著你好好逛逛京城和四門學， 順便去看看錢，額，姐姐，就是你奶奶。老是讓我改口叫姐姐，顯得她當年的仙子還算年輕。讓你看看什麽叫奢侈，三品即將化龍的蛟龍骨作梁棟哦。”

　　許智雲聽著許雲嵐略帶蠱惑的語氣，內心毫無波動，臉上卻也只能附和地露出一副感興趣的樣子。

　　不讓這小姑奶奶炫耀炫耀、心滿意足，怕是不會輕易放過自己，還要說更多東西，京城再好現在離他也太過於遙遠了。

　　“好，下次一定。等我入品，就去京城好好玩玩，不過還要先搬到臨安府，就這兩年，好麻煩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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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雲和秀雲湊在後面，沒有參與進前面兩人的交流，悄悄摸摸不知道說些什麽，隻留許智雲一個人在那忽悠許雲嵐。

　　就在中堂陷入一片死寂時，許智雲終於煎熬地走到了自己小院前，本來還想打聽些老頭八卦，結果成了小鳳凰的京城“主角”秀。

　　旁邊之前那道在獸苑出現過的恐怖靈識來源就在許雲嵐腰間掛著的小鈴鐺，這時候許智雲才慶幸自己沒有對那道靈識“出手”，那鈴鐺在他那莫名的感知中簡直就是個太陽，之前在獸苑是怕傷著自己只是投下一抹余光罷了。

　　“嘿嘿，姑姑，那我就先回院裡了，天也不早了，我還要和秀雲討教一下武學呢。”

　　“別叫我姑姑，都叫老了，你沒覺得你叫一個小女孩姑姑很不對勁嗎?

　　以後叫我姐姐，明白了嗎?”

　　說罷沒等許智雲回話，蹦蹦跳跳地走向後院更深處，她還想去獸苑好好玩玩呢，它們的老大回來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