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匪勾結?”秦子安伸手抓著一名尚存一息的官兵問道。
這間名叫天然居的客棧想必日後是沒得搞了,屋裡屋外的不下五十具屍首,裡外的地板更是毫不誇張的“血洗”了一遍,住人基本是不可能了,倒不如借此機會乾行乾屠戶算了。
一直蜷縮在後廚的客棧掌櫃,顫抖著雙手從懷中取出了那顆銀豆子,要是知道會出這一檔子事,他寧願舍了這門買賣,可現在眼見著被霍霍成這副慘狀的天然居,心疼的他隻想一死了之……
那人最終也沒有扛過去,在秦子安的手中腦袋一歪,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此地不宜久留,先行離去再議。”扈長老爺子開口道。
城裡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對方也不見得沒有後手,倘若等來了更多的援軍,那麽再想逃出生天恐怕就很難了。
事情也如他們所料,在幾人離去之後不到半刻的時間,元澤縣的縣尉便親率著近百人的兵卒浩浩蕩蕩地趕到,可此地除了一地的屍首,就只剩下門前那位顫顫巍巍的客棧老板。
“人呢!?人去哪兒了?!”縣尉一把揪過掌櫃的衣領,雙目噴射著怒火吼道。
本就處在崩潰邊緣的客棧掌骨如今哪兒還經得起他這一嗓子,渾身一個哆嗦便癱軟在地,緊接著身下流出了一灘不明液體。
隨後眼神呆滯的隨便指著一個方向嘟囔著:“大……大人,那兒…他…他們去哪兒了。”
縣尉頭也沒回,怒氣哼哼的啐了一口唾沫,揮手帶著大部隊便追了上去……
前一刻還嚇得尿褲子的掌櫃,在兵卒們離去之後卻忽的笑了起來,雙手顫抖著從懷裡取出一個布袋,小心翼翼的敞開一個小口子往裡看去。
“嘿嘿……銀子,好多銀子!”隨後他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絲毫不在意胯下已經變得濕答答的,遙向東面深深的作了一揖,僅憑著這些錢財,不說是重建了,就算是重新選址再開一間客棧都足夠足夠了。
沒錯,錢袋子是李呈宥臨走前留給他的,為的只是借其口舌暫緩身後的追兵,事實證明,效果不錯,直到幾人沿著湖岸重新返回了官道之後,也沒有見到任何追兵的影子……
“官道走不得了,你們若是要去青魯的話只能是走山路了,雖說遠了一些,但可以避開官符的人。”李芸述這時說道。
此地距離臨稷約莫還有七日的路程,那還得是日夜兼程,如今馬匹也丟在了縣城,幾人只能徒步的話恐要再走半月。
秦子安他們年輕還能湊合,可扈長扈短這二位老爺子的身體恐怕會吃不消,再加上此次還受傷不輕,總得先將傷勢養好一些再說。
李芸述多少也猜到了他們的顧慮,可當下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自己的全身家當也被丟在了縣城,除了身上的這身破衣服,她可以說是一無所有。
“就依小娘子所言吧,我們走山路會相對安全一些,公子無需擔心我等傷勢,並無大礙。”其中一位老者開口說道。
由於這二人長相幾乎一模一樣,所以秦子安到現在還是分不清二人哪位是長,哪位是短,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是將兩人統稱為扈老伯……
於是幾人走下官道,穿過元澤湖一路往東,沿著東北面的山坳一路往北,深入大山。
隨著天氣漸漸的變暖,歷經幾場春雨過後,這片被稱為憩雲山的山脈之中此時盡顯綠意,道旁的雜花野草也都開始漸漸複蘇,樹梢的鳥雀見到來人更是嘰嘰喳喳的叫個不停,像是在歡迎著幾人,又像是在驅趕著他們。
站在谷中仰望山脊,漫山深青翠林之中,多見炊煙嫋嫋升起,許是山中獵戶,又或是賊匪山寨。
道路蜿蜒通向深山,潮濕的泥土氣息充斥著整片山谷,溪旁的灌木叢中不時還能聽到幾聲蛙叫,溪水清澈見底,雙手捧起送入口中,一抹涼意自喉間劃過,沁人心脾。
眼見天光漸弱,行走了一天的幾人皆都困乏至極,遂打算在這溪邊露宿。
沒有輜重,露營所需的一切都得就地尋找,秦子安負責把火生起來,而李呈宥和李芸述則是負責尋來搭建帳篷的材料。
臨州多雨,甚至尤甚鄞州,還不等幾人安頓妥當的工夫,天空中又開始飄起了如毛般的細雨,雨勢算不上大,但雨點卻是密集的很,不消多時,幾人的衣衫便被淋透。
這個季節入夜後的溫度也是低的感人,又加上幾人被雨水淋了個通透,如今一個個的只能圍在秦子安身旁等著他將火點著。
乾柴原本就缺,一連兩日的陰雨天氣讓原本潮濕的木柴更加難以引燃……最終,三個人忙活了半宿也沒能點著火堆,就這麽背靠著大樹咪了過去。
然後,他們三個就病倒了。
第二日一大早,當扈老爺子走出簡易搭建的帳篷之後,看到三個濕漉漉的人兒靠在樹下昏睡著,一個個的面色潮紅喘著粗氣,老者隨即手背搭在其額頭上,隻覺一陣熱感傳來,甚至都有些微微發燙,他這才知道,這仨娃娃昨夜在外面淋了一宿。
這就很傷腦筋了,荒山野嶺的要去哪兒尋郎中?但若是不醫治,按照幾人目前的狀況,再燒一日恐怕就得變成傻子……
“阿兄,我有法子,您且守好他們,我去去便回。”
一個時辰之後,先前離去的扈短扛著一頭堪比他自身三倍大小的麋鹿返回了溪邊,若此時秦子安幾人能夠見到的話,定會歎其驚為天人,如此乾瘦的身子是如何能夠扛起這頭壯碩之物的……
扈長倒是見怪不怪, 熟練的從李呈宥的腰間抽出一柄短刀,然後就開始分解起這具麋鹿的屍體。
“誒呀!指望你們幾個,我們老哥兒倆恐怕早就歸西了!嘿嘿!”
麋鹿的後續加工用不上自己了,扈短便來到了秦子安幾人身旁,三下五除二就將小哥倆脫得只剩一條褻褲,然後又將他們抬到溪水之中,平躺,希望借由這清涼的溪水來起到一個物理降溫的效果。
男娃兒好說,可李芸述就不太好辦了,總不能因為退熱而毀了人家女娃的清白……也就只能是撕來幾塊相對乾淨些的布條,寖濕了放在其額頭和腋下,將就將就吧。
良久,隻覺得一陣涼意襲遍全身,秦子安不由得打了一個激靈,隨後緩緩的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正赤身裸體的躺在溪水之中,一旁還有同樣赤裸的李呈宥……
四肢無力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眼睜睜的看著兩位老爺子正在一旁的篝火上烤肉,可自己卻連爬都爬不起來,直到這會兒他才真正的反應過來,他這是病了。
“時間差不多了吧,是時候把這倆小子撈上來了。”扈長不停的翻動著烤肉,對一旁的扈短說道。
這肉香飄十裡不知道是不是說的此時此刻,就在扈短正欲將秦子安兩人從水裡撈起來的時候,忽然見到自那山谷的北面走過來一群人,一個個五大三粗的,衣著更是各式各樣,完全就是一副山匪的打扮。
“喲!我說怎麽這麽香呢!原來是有人在咱們地盤兒上開小灶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