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看來,他們就的確是附近的山匪無疑了。
兩位老爺子也只是瞥了他們一眼,然後繼續該幹什麽幹什麽,完全沒有把那群山匪當回事。
一行十幾人,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頗為油膩的中年漢子,其余的那些有男有女,不過看上去與之山匪的身份還是多少有些不搭,因為他們的相貌看上去就有些過分的乾淨了,比之經常出入鄞州港的商隊看上去都要白淨。
見老頭沒搭理自己,那漢子上前幾步,對著老者呵斥道:“誰讓你們在此露宿的!可曾給過借道錢?!”
一語道出,可面前的兩個老頭仍是像沒聽到一般,就連看都沒再看他一眼,完全把他當成了空氣般無視掉了。
“我數三個數,不想死,就滾開。”
“……”
“嘿!還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小的們!給我上!讓這兩個老不死的見識見識我雲……”
片刻之後,扈長依舊在翻動著篝火上的烤肉,秦子安此刻也精神萎靡的蹲坐在篝火旁,李呈宥就躺在他旁邊,而扈短正在將地上那一排屍體堆成垛。
“這些人真有錢,分明就是假扮的山匪,此地待不得了,最多一日,一日之後定會有人尋來。”
說罷,扈短將從這些人身上搜集的錢財統統裝進一個布袋裡丟了過來,扈長頭都沒回便將其穩穩的接在手中。
“不急,先用些飯吧,現在日頭還早,過了午時再走也不遲。”
與此同時,遠在鄞州城的關四海正赤裸著上身躺在軟塌上,只見他面色紅潤,眼神迷離,口中還在不停的念叨著一些人名,可包括徐鯤在內,在場的幾人都不知道他口中的這些名字究竟是誰。
徐鯤招呼著仆役端來一盆溫水,他現在同樣是滿身的酒氣,從剛才把關四海扛回來開始,隻覺得眼皮子一直在打架,若不是席間關四海提前就安排好了任務,他現在恐怕早就睡死過去了。
房中還有兩人,若是秦子安見到他們肯定會大吃一驚,因為這兩人的相貌與同行的兩位扈老爺子竟是一般無二,且不只是長相,就連身材也是同樣的枯瘦乾癟。
“呵呵!二位前輩,還望見諒哈!我家大人就是這般,見到您二位來就開心的不得了,這不就多喝了幾杯……”
老者聞言露出了一張比哭還要難看的笑臉,抬起手掌揮了揮說道:“誒……呵呵,無妨無妨,四海的性子老朽還是了解的,小徐將軍,你不妨就直說吧,四海需要我等做些什麽?”
聞言,徐鯤上前一步伏在老者耳旁私語了起來,只是片刻之後那老者微眯的雙目竟忽然睜開了,然後以一種詫異的眼神瞥了一眼已經人事不省的關四海,隨即又變回那副古井無波的入定神態。
良久,老者輕呼一口氣,開口問道:“嗯……四海可是想好了?這步子一旦邁出,可就沒有回頭路了。”
徐鯤頷首,並對著二位恭敬一禮。
濱山,霞光寺。
景帝在一眾官員的陪同下來至寺院的前殿,就在其到達的同時,李修德率領著一隊城衛軍押解著幾名人犯自寺院的正門處快步走了進來。
“稟陛下,縱火者已歸案。”縣尉李修德還不及上殿便單膝跪地朗聲報道。
景帝沒有言語,只是面無表情地看向李修德,靜待下文。
“縱火一案總共涉及人犯五名,一人臨陣自盡,其余四人皆被緝拿,另,據人犯交代,此案的背後主使乃是……是……”
“是鄞州郡守關四海對吧?”景帝一臉不耐煩的接話說道。
聞聽此言,殿前的李修德頓時伏地一拜,並道:“陛下英明,確是關大……不,關四海。”
似是早就預料到結果一樣,景帝的臉上看不出喜或是不喜,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隨後就讓李修德等人退了下去,隻留下那幾名人犯。
“你們說是關四海讓你們放火的?原因是什麽?”景帝眼眉一挑,一道銳利的眼神直直的看向門前跪著的幾人。
那幾人面相平平,衣著也似尋常百姓,如今一個個戰戰兢兢的模樣,倒不像是有勇氣作案之人,在她看來,這些人最多也就算是個地痞無賴。
“陛下在問你們話呢!你們倒是回話啊!”見幾人顫顫巍巍的不發一語,景帝身旁的一名武官此刻大聲的呵斥道。
“陛……陛下,確實是關四海指使……使我等,千真萬確,為的就是將陛下……您燒死在縣衙之中。”
“啪!”景帝一掌狠狠的拍在面前的矮幾之上,登時嚇得在場的眾人一跳,幾個大步上前,一腳將人犯踹倒。
“一派胡言!來人,給我拖出去砍了!”王令出口,立刻就有幾名侍衛走上前來,架起此人便走,這會兒正在偏殿目睹這一切的眾僧人臉色別提多難看了。
景帝現在氣的直想笑,為何總會有這般愚蠢之人,即便自己想除掉關四海,但那也不是現在!
如此低劣的栽贓手段,景帝隻感覺這是對於自己的侮辱,他才不會相信關四海會蠢到在自己的地盤對一國之君動手,況且,如果是關四海動手,那自己……
想到這裡,景帝不由得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倘若換做是關四海動手呢?如今整個鄞州都以他關大人馬首是瞻,他若是一心要置自己於死地,自己又該當如何?!
傍晚時分, 憩雲山北部,密林之中。
一行人走走停停,終是在天黑之前趕到了密林,根據李芸述的說法,穿過這片林地之後便是平原了,路途也會好走一些。
秦子安不知道身後到底還有沒有追兵,若是此刻再遭遇上白天那一出,恐怕幾人就要扛不過今晚了。
李呈宥現在就像一條軟腳蝦,在他的記憶之中,從小到大他都不曾這麽難受過,如今整個人走路的時候都是飄的,渾身上下也是一點力氣都沒有。
李芸述也沒好到哪兒去,若不是兩位老爺子硬拖著幾人,估計他們現在還在山谷裡徘徊……
“前面有埋伏。”扈長的話音剛落,眾人便聽見一道破空之聲,老者袖袍一甩,一道黑影瞬間被扇飛。
“哼!看你們還能往哪兒逃!乖乖受死!”
一道大喝聲傳來,緊隨其後的便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一道道黑影自前面不遠處的林中竄出,一柄柄長刀在夕陽的照射下閃爍著懾人的寒芒。
“你們顧好自己。”兩位老爺子異口同聲的撂下了這句話之後便不再言語。
秦子安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想把這股子眩暈的感覺拍出腦袋,只是他拍完了卻感覺更暈了。
李呈宥一把將李芸述拉到了身後,又從腰間抽出了兩柄短刃,並將其中一柄交於身後之人。
“芸妹子!一會兒你可跟緊了!我們殺出去!”
看著明明都已經搖搖欲墜的男子,卻還堅持著將自己護在身後,少女的心中忽的生出一絲悸動,這種感覺,好陌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