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仰望著高聳入雲的古老神祇,眼裡的神色恐懼而絕望。
曾幾何時,他們也幻想過神的模樣。在多數人的眼中,神有著精致而神聖的外表,身高外形和凡人類似,祂走在並不算寬敞的街道上,與祂的信徒友善地交談著。
而這一切的美好幻想,都在那巨大的身形和恐怖的威壓下轟然倒塌。
沉重、古老、宏偉的身形,在每個人的心中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們不顧一切地向四周跑去,用脆弱纖細的拳頭捶打著樹乾造就的牢籠,望著灰暗的恐怖大地,絕望地叫喊著。這牢籠異常地堅韌,一根根木條就像用鋼鐵鑄就而成的一般,任憑那群凡人如何掙扎破壞,都無法被撼動分毫。
“喔喔喔……可憐的羔羊們,你們在掙扎什麽?難道你們不願意參拜這偉岸的存在嗎?”樹上的人面色有些不悅,但仍掛著殘忍的笑容,他指揮著四周的蠕蟲將牢籠圍死。
“難道你們不感覺喜悅、榮幸和無上的崇拜嗎?”
牢籠中的人們終於接受了自己無法逃脫的可怕事實,他們面面相覷,最終轉過身,一同拜倒在地面上。
他們的面色悲戚,眼睛裡寫滿了絕望。
“求求您!好心的大人,只要能讓我活下來,讓我做什麽都行!”
“大人,求求您放我一條生路。我願意信仰您背後的……神祇……”
他們的頭在地上不斷碰撞,哀求的語氣在空氣中回蕩。
樹冠中的宏看著眼前祈求的凡人們,嘴上的笑容越發擴大,那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是自己籌謀了數天的結果。他大可以讓蠕蟲大君們一擁而上,飽餐一頓。
不過,就使用價值而言,他有著更好的規劃。
他拍著手,打斷了還在祈求的眾人。
“不用感到悲傷,可憐的凡人們!現在你們可能會怨恨我,畢竟我將你們騙到此地,還放出蠕蟲來嚇唬你們!”
“但是,我的兄弟姊妹們。未來,你們會慶幸今天能遇到我!遇到這個能改變你們人生的機會。”
“我能看到你們的欲望——你們超越自身所極力渴求的事物。”
宏的手指向其中一位衣著破爛的婦女,她的臉上塗著灰暗的塵土,衣服也縫著厚重的補丁。
“譬如你,瑪麗女士。你希望擁有無窮無盡的財富,改變自己丈夫和孩子的命運。你希望衣著華美奢侈,出入城中貴族的茶話會,在上流社會中做一隻高貴的花朵,享受著人間的窮奢極欲!”
而後,宏的眼睛看向其中一位穿著破舊鐵匠服的男人,他的面容因長期飲酒而紅腫不堪,亂糟糟的胡子長滿了他的臉上,在橫肉中擠出兩粒眼睛。
“再譬如你,可憐的帕克。你手中的鐵錘和酒瓶一日也不曾放下,你的汗水流成了小溪,也改變不了自己生來就是鐵匠的命運。你難道忘記自己鍾愛的妮娜了麽?她巴結上了城裡的權貴,永遠地離開了你……”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們生來的弱小導致的!”
“這一切,都是這弱肉強食的世界法則造成的!”
“弱小——就只能永遠受罪,永遠被人蹂躪,永遠滿足不了自己的欲望。”
宏的眼睛變得赤紅,言語極其具有鼓動性。他張開雙臂,大肆宣揚著自己的觀點。
他的身後,巨大的灰色神祇注視著大地,猶如亙古不變的巨大石像。
“而現在,你們獲得了改變自己的機會——只要信奉祂,信奉虛空中的蠕蟲之主,你們將徹底擺脫弱小的現狀!從此以後,在這片大地上,你們可以肆意決定他人的命運——就像現在的我一樣。”
“你們可以為所欲為,盡情地滿足自己的欲望……因為你們已經強大到再也無需懼怕任何一位凡人!”
“你們的人生不再擁有遺憾,你們所獲得的一切將有蠕蟲之主賜予,祂是一位真正偉岸的神明!”
有人停下了跪拜求饒的姿勢,他怔怔地望著天邊的巨大身影,眼睛的深處浮現出一抹狂熱。
又有人緩緩站起,他直視著遠在天邊的高大神祇,默默張開雙臂,似乎在祈禱著什麽。
細小的蠕蟲自虛空中鑽出,扭動著身子,從那人的嘴裡鑽進去,而他什麽都沒有察覺到。
他只是忽然間感覺到,自己和某位偉大的存在連成了一個整體。他感覺有無窮無盡的可怕力量自小腹中升起,而後逐漸向上翻湧,最後衝入腦海。
他看著周圍蠕蟲遍地,粘液橫流的可怖景象,眼睛裡不再有絲毫的害怕。他感覺溫馨、美好、安全,仿佛這裡才是適合自己生存的安樂窩。
“太美了!”
“這就是蠕蟲之主嗎?感謝您的賜予。”
“您是一位真正慷慨的神祇,只有您才配得到我們的信仰!”
越來越多的人站起身,用感激和安樂的眼神看著天邊的巨大神祇,他們像親人一樣手拉著手,感受著彼此間若有若無的聯系。
沒有痛苦,沒有掙扎。
貪婪的凡人欣然接受了來自虛空中的可怕禮物。
在他們感激和虔誠的注視下,遠方的蠕蟲之主漸漸消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滴一般,化為無數的煙塵翩然消散。周圍的恐怖景象也漸漸恢復了常態,樹木不再纏繞成牢籠,蠕蟲們也消失不見,只有殘存的惡臭粘液,還記錄著先前發生的事情。
“那個……大人……請原諒我們先前的冒失。”衣衫破舊的鐵匠帕克對宏說道,眼神裡帶著詭異的溫柔。
“大人,您是我們的引路人,今後還請繼續指引我們……”另一位歸順者說道。
宏看著眼前一雙雙期盼的眼睛,心裡升起強烈的自豪和滿足。
那些曾經恐懼地面孔,如今都變成了一張張期盼、虔誠和滿足的樣子。
“諸位,蠕蟲之主還無法完全君臨始祖之島。那可怕的偽神——阿蘇,仍舊在愚昧之人的心頭興風作浪。”
“我們的任務,就是將祂的統治徹底畫上句號,讓世界重新回到蠕蟲之主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