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有著並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精致和典雅,同時又幽邃猶如深淵。即使是它單純的存在,就已經足以迷倒任何邪惡貪婪的靈魂。
“愚,成為我的主人!汝將享有整座地獄的供奉,萬靈將臣服於汝……”空靈而充滿威嚴的聲音自王座內傳出,在寬闊的空間內回蕩著。
愚並沒有動,他端詳著眼前的王座,皺眉問道:“你究竟從哪裡來?我可不能隨便相信一座陌生的椅子。”
“我?我從遙遠的不能再遙遠的時光中來。有些事情我並不能和你明說,但唯一能告訴你的是——成為我的主人,對你我而言都有著莫大的幫助。”
“你早知道我要到這裡?”
“不,我可沒有這麽大的本事。我與某位真正偉大的存在做了一次交易,是祂安排我到此地等候你……”
“那為什麽我從出生起就能進入地獄?我對這兒完全不陌生,就像——屬於這裡一樣。”
地獄王座沉默了片刻,在思考如何回應愚的問題。
“看來那位大人很早就在籌謀這件事情了,我的存在也是祂布局的一環。”地獄王座歎息道,“不過,這對於你我而言並非壞事,祂是位真正仁慈偉岸的存在,我們可以完全地相信祂。”
“不,我並不喜歡被人擺弄的感覺。”
愚有些惱火,他將自己的劍收進劍鞘,深吸一口氣。
“無論你說什麽,我都完全無法相信!我需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愚,現在的你和祂真的非常相像,不過也好。”地獄王座感慨道。
隨後,在寬敞空間的後面忽然出現一道門的輪廓。金色的光芒自門縫內向外揮灑,神聖而又莊重。
“我知道當前的你追求的是什麽。我能告誡你的是,無論你有多麽想拯救你的同胞,也無論你有多麽想探尋真相,結局都不會有任何改變。”地獄王座說道,“去吧,走進那扇門,你所要的解脫之道就在門後。”
愚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他跨過那些跪拜的地獄生靈們,徑直走到門前。
他將手輕輕放在門上,感受不到任何的溫度或是重量。那座門,就像是用不屬於物質世界的材料鑄就的一樣,只是輕輕一推,便輕松打開。
陽光照進漆黑的門外,將一切的昏暗幽邃都瓦解。
刺眼的陽光令愚忍不住用手遮擋,隻消片刻,眼前的景物便再次清晰。
高大的樹木亙古矗立,處處都鳥鳴啾啾,淙淙的流水聲按摩著耳膜,令人感到無比舒心暢快。
先前的拚殺帶來的戾氣被這美好的景象一掃而空,似乎靈魂在此刻都受到了淨化。
愚愣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跨開自己的腳步,他向森林的深處走去。
一切都是美好的,在這裡,時間似乎都被停滯,和熙的陽光像流水一樣灑滿四周,將樹木的冠頂照的猶如翡翠一般。森林間沒有道路,但靈性卻能指引每一位到訪者自然地找尋到道路。
他不由自主地朝著森林的中央走去,小心翼翼避開叢生的灌木和細小的昆蟲。
莫約半天時間,他便看到一處溪流的淺灘。
他在遍布鵝卵石的淺灘處停下腳步,用手接了一抔水,灌進自己的喉嚨。
清涼的河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一種奇特的感受灌注到他的腦海。他感覺五感比平時更加敏銳,躁動的心也逐漸平靜,身心都受到了洗滌。
太神奇了,他從未有過這種體驗。
能居住在這裡的,絕對不會是尋常之人,甚至來說——不應該是人!
他踩過溪流中表淺的石頭,繼續向森林的中央走去。
不多時,他見到一方石台,石台的表面帶著些許潮濕,上面布滿了細微的青苔,看上去很久沒有被打理過了。
台子的中央坐著一個人,祂的面色平靜如水,白色的衣袍隨風飄蕩。柔順的長發飄散在他的耳後,飄逸雋秀。
四周一下子就安靜下來,無論是鳥鳴水聲都在刹那間被按下靜音鍵。天空中的白雲不再飄蕩,飛鳥也盡數躲藏。純淨的輝光自四周灑落而下,將愚的周邊照得無比透亮。
這神奇的一幕給愚帶來了強烈的震撼。
他看著眼前的男子,身體一下子繃直。靈魂不由自主地顫抖著,雀躍著。
即便是沒有旁人加以介紹,也沒有任何的語言或文字說明。他也在一瞬間想起一個名諱,一個專屬於那個存在的名諱——阿蘇!
祂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就像空氣和陽光一樣難以察覺,祂的一呼一吸都順應著這個世界的節律,仿佛祂才是世界本身,而凡人——就像無意間闖入世界的外來生命。
祂緩慢地睜開自己的眼眸,縹緲浩大的古老氣息自祂的眼睛中短暫流轉,而又迅速恢復尋常。
“你來了。”
祂輕輕拂手, 眼前就出現一方石桌,桌子上有兩杯茶,嫋嫋的茶香氤氳在空氣中。
愚局促不安地踏上石台,坐在阿蘇的對面。
甫一坐下,他就急不可耐地想開口詢問,然而,阿蘇卻抬手打斷了他接下來的問題。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也知道你來此是因為什麽。”祂的眼眸是黑色的,就像神居之城內王族的眸子,不過更加純淨浩渺,不染一絲煙塵。
“宇宙萬物,皆在此消彼長。當你選擇了真相的時候,便無法救贖。而選擇了救贖,往往真相也就無足輕重了。”阿蘇看著愚,鄭重說道,“這一切不在於我,在於你自己的選擇。”
愚沉默了,他看著石板上的一絲絲紋路,就像登上天空的一道道台階。那些細小的紋路將自己和阿蘇隔絕開,看似微不可見,實則難以企及。
他的腦海閃過無數的念頭。
對方的話語他無法完全理解,卻並非毫無道理。
無論真相是什麽,但可以肯定的是,那無疑是可怕的,讓自己無法接受的。當自己知道這一切的時候,會放棄拯救自己的同胞,甚至會站向人類的對立面。
他無法放下這一切。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在鄉野中勞作的質樸農民,在泥濘狹窄的巷道叫賣的商販,神殿內虔誠祈禱的祭司。
他們每個人都享有自己的人生,在生老病死中輪回。
而一旦蠕蟲背後的存在現世,那麽一切將蕩然無存。無論是卑微的或高尚的,還是貧窮的或富有的,都將徹底被終結。所有的一切都會化為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