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跑死馬,看似不遠的山巒處,愚足足用了一天一夜的時間匆忙趕路。
或許是老人所說的神器失控了,才導致火焰佔據了那片土地,他心想。至於那少女所說的村裡祭司,多半是提前知道些什麽。不過自己可沒空再拜訪祭司了,得盡快到那才行。
一路上的景色越發乾枯,原本綠幽蒼翠的樹木變得低平,矮小多枝的灌木長在道路的兩旁,紅褐色的土地逐漸代替原先黝黑的地面,他的臉上甚至感受到灼熱的烈風。
隨著視野逐漸開闊,愚的眼前出現了一處巨大的隘口。
兩旁的岩石聳立在黃褐色的沙土裡,岩石的尖端相互接觸,形成一處天然的拱門。門內升起金色的煙塵,將愚的視線全部遮擋,什麽也看不清。
“真相就在門後。”
他躍下自己的花色小馬,將它拴在路邊的枯萎樹木上。他帶上自己的劍,從隨行的物品中翻出劍油,將劍刃擦得發亮。而後檢查了自己的隨身物品,確保一切無虞。
他手握著劍,一步一步朝著石門處走去。
門內有烈風吹來,打在他整潔的面頰上,生疼生疼的。
當他的腳第一次踏入那天然的大門時,他感到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周圍的景象逐漸清晰,烈火環繞著巨大的深坑,風中傳來不知名生物的尖銳唳嘯,尖銳無比。
“這裡是……”
他的瞳孔倏地一下變成針孔狀,渾身肌肉在這一刻繃緊,握著寶劍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泛白。
“地獄!”
他怎麽也想不到,門內的地方,居然不是自己所想的茂密樹林或是茫茫沙漠,而是地獄!
無數次,這裡成為自己的夢魘——他在這裡揮灑汗水,磨練技藝,屠戮惡魔。為此,他幾乎失去了現實世界的一切,他被人厭惡,被人以為是瘋子和精神病,很少有人真正關心自己。
而現在,那個夢魘又回來了!
他看向自己的手臂,那裡有著黑色的火焰狀紋身——在自己出生時就有。而現在,那個紋身是這樣的真實,完全沒有夢裡的虛幻感覺,他又用力掐了自己的手臂,疼痛告訴他——這裡就是現實!
他甩了甩自己的肩膀,活動自己的脖頸。
順著環繞深坑的盤旋小路,他一路向下。
無數的惡鬼尖嘯著朝他聚攏過來。它們長著猩紅色的可怕身軀,速度靈敏而快捷,尖銳的利爪和牙齒足以洞穿凡世最堅硬的盔甲。
它們貪婪地嗅著風中活人的氣息,像幽暗地穴的老鼠一般聚集。而後,它們不顧一切地朝著全副武裝的愚發起進攻。
紅色的閃電在空中交匯,愚快速地轉動身子,嫻熟地將劍的尖端刺進惡鬼的身子。
“嗯……肌肉的柔軟度剛剛好,你們也沒什麽長進。”
他嘴角掛著殘忍的笑容,病態的興奮佔據著他的大腦。
劍影閃動,風唳陣陣。在快速轉動的銀色光束下,一隻隻惡鬼成為愚的劍下亡魂。
他是那樣熟練,以至於即便閉著眼睛都能殺死襲來的惡鬼。
最後,那些惡鬼退縮了,它們躲在遠處,遠遠遙望著身上沾滿鮮血和靈魂之火的愚,眼神中露出恐懼和懼怕的表情。
不多時,更加強壯的怪物們從前方冒出,它們的赤紅軀體上燃燒著火焰,鋒利的尖刺遍布全身。肌肉虯結在強壯的身體上,堅固的骨甲覆蓋他們的全身。
地獄穹窿獸。
它們看著眼前的愚,表情憤怒而猙獰。
“吼,入侵者……離開我們的領土!”它們吼道。
愚冷眼看著他們,不慌不忙用隨身攜帶的布擦拭自己染血的劍,劍刃因為炙熱而微微顫抖。
“入侵者?看來你們是不記得我了……這裡和我夢中的地獄不是同一處麽?”
“也好,殺掉你們,我就能去往更深層的地方了。”
他猛地揮動劍刃,朝著眼前的穹窿獸發起進攻。
這絕對是一場惡戰。如果有凡人無意間見到的話,他一定會瞪大自己的眼睛!
愚的身體只有那怪物的一半大小,揮舞的寶劍看上去也細弱不堪。然而,他閃動的身軀總能避開怪物的進攻,在躲閃騰挪之間找到發動進攻的良機。
怪物的巨斧揮砍而下,他順勢躲向一邊,而後借助身體的慣性刺入怪物的關節處,那裡是盔甲薄弱的地方。
於是,鮮紅的血液噴射而出,將地面染紅,隨後原地升起炙熱的火焰。
愚巧妙地在怪物間周旋,利用空隙躲藏自己,靠著手中的利刃碾殺對方。
半響過後,愚在道路的前方背對著屍體堆積的小山,繼續用布擦拭著自己的寶劍。他邊擦邊向前走去,臉上掛著無趣的表情,似乎完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記得下次,不要再碰到我了。 ”
他在地獄的深坑中不斷向下,盤旋的道路越發狹窄崎嶇。
四周的陽光逐漸稀缺,周圍的山體也從橙黃色變為黑紅色。越是向下,他越能感受到那種若有若無的威壓,像洪水猛獸一般在窺伺著自己,一刻也不曾離開。
他一路走一路殺,他的身後堆積著如山的屍體,從屍山中流淌而出的血液足以匯成一條條炙熱的岩漿溪流。
最終,他來到地獄深坑的最底層——那個他從未來過的地方。
夢境世界的地獄是無窮無盡的,無論他多麽深入,最終都會在某處地方昏迷過去,而後在一處陌生的所在醒來,因此,他從未真正到達地獄的底層。
而現在,深黑色的焦土就在腳下,無比強烈的高溫也在身邊劈啪作響。
他看到,眼前是一處巨大的高台,高台上鑲嵌著鎏金赤銀,無數的瑰麗寶石散發著璀璨的光輝。
古老、巨大、精致得令人歎為觀止的黑曜石王座,在群鬼的環繞下,靜靜放置在高台的中央。
每一寸都被精心雕琢,在深黑色的體部留下繁複的花紋。那是無數厲鬼的臉龐,他們有的齜牙咧嘴,有的猙獰狂笑,有的在慟哭悲傷。
在王座的椅背上,雕琢著巨大的暗紅色深坑,它似乎在永恆地旋轉著,一刻也不停地轉動,它是有生命力的!
漆黑的光芒自王座的表面散發而出,將周圍的日光都盡數壓製。
它似乎看著愚的出現,流露出讚賞和欣慰的情緒,但同時,它矛盾地表現出謙卑的姿態,就像在恭候主人回家的仆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