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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恆造物》第一十三章 皈依
  宏走在昏暗的街道上。

  神居之城並沒有實行嚴格的宵禁制度,所以即便是夜晚,路上的行人也並不罕見。

  無數用黃土和粗木修葺而成的房屋安安靜靜排列在道路的兩旁,從窗戶裡透出橘黃色的火光。就像無數窺視著行路之人的眼睛,帶著貪婪和邪念。

  慢慢地,他遠離了自己所熟悉的那片街區,在經過數個拐彎口之後,來到一片喧鬧的地段。

  這裡,是褻瀆神靈的場所,這裡,是人性和欲望交織的舞台。

  紅湖坊——一片由酒吧、賭場和妓院堆積而成的墮落之地,無論是車馬喧囂的白天,還是晦暗不明的夜晚,這裡都喧鬧混亂。女人們的呻吟聲,風流客的大笑聲,賭客的嘶吼聲……它們交織成一曲曲欲望的交響樂。無數短暫的喜劇和長久的悲劇在這裡上演。

  而宏的出現無疑是有些格格不入的。

  他披著猩紅色的鬥篷,將自己的身子和臉龐牢牢地裹住,他像黑夜中的老鼠一樣,悄無聲息地走在人群的角落。

  “小哥來玩嘛!”

  “哎喲,還是個小弟弟呢!快來姐姐這兒?”

  庸脂俗粉的靡靡之音不斷在耳端環繞,他們勾引著無數的墮落靈魂,卻唯獨沒有影響到禹禹獨行的宏。

  他的手背上烙印著古怪的猩紅色符號——由數條扭曲纏繞的蠕蟲組成。

  對於他來說,他手背上的符號擁有著凡人所不能欣賞的美感,就像遠在蒼穹之上的蠕蟲之主的眼眸,時刻眷顧著脆弱而虔誠的自己。

  所以,在他的眼中,周圍那些扭曲著的人類女性的軀體是那樣的醜陋,那樣的粗鄙。

  “也只有品味惡劣的阿蘇才會喜歡眼前的這些雙足生物了……”他的心中忍不住想道。

  在昏黃的燈光和昏沉的黑夜幕布下,他的眼前出現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一幕。

  無數的強壯打手在毆打一位弱小的年輕人,那些肌肉虯結的雙臂揮動著粗壯的木杆,像狂風暴雨一般朝著腳下的年輕人身上招呼:“槽尼瑪的,欠錢不還!還想著找我們頭借錢是吧?”

  “你當這是你家呢?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一位留著絡腮胡子的光頭並沒有參與到眼前的鬥毆中來,他是這些人的老板,是“放貸者”。

  他的表情十分殘忍,對手下們下著最終的命令:“割下這畜生的一隻手指,把他扔到城外去喂魚。”

  “不!不……求求你們,讓我走吧。”那名身材瘦小的猴子樣的年輕人哀求道,“我母親重病在床,沒有藥……我需要錢……求求你們……”

  “滾尼瑪的,你缺錢關我們什麽事?這裡是紅湖坊,不是善堂。尼瑪的,自己造的孽,關誰的事?”

  其中一位男子抓著他的手指,從腰間取下一把刀,二話不說就朝著他的手指根部刺去。

  “不——”

  就在刀尖快要刺破皮膚的瞬間,一種惡心的滑膩感瞬間溢滿那男子的腦海。他感覺自己就像掉進了由無數粘液和詭異汁水組成的汪洋大海,每移動一下都無比困難。

  當然了,他手中的刀也沒能成功刺入年輕人的手,而是懸置在半空中,看上去無比詭異。

  眾人驚駭無比,詭異的狀況讓他們愣在原地,而後緩緩轉過頭。

  他們看到身後一位身披鬥篷的男子,在昏黃的街道上,如同鬼魅一般站立著。

  他鬥篷的一隻袖管中,一隻碩大的蠕蟲在擺動著身子,粘滑的汁水一滴滴滴落在路面上。

  “閣下,不管你從哪裡來,還請不要多管我們的閑事。我老狼事後一定會有重謝。”

  老狼是那絡腮光頭男子的道上的道名。

  他皺著眉頭看著遠處的身穿鬥篷的宏,長久的職業經歷告訴他——眼前之人,絕不好惹!

  “嘶嘶嘶……”好像漏氣一般的詭異聲響從宏的口中發出,他越來越喜歡這種偏離人類的感覺。他有意無意地模仿著蠕蟲的發聲習慣。

  這些男子看出來了,宏在嘲弄他們。

  他們隨即拿起武器,一擁而上,希望通過人數的優勢戰勝眼前的敵人。

  然而……

  無數的蠕蟲就像肆意生長的藤蔓一般,一條條從地裡長出來,他們纏繞起人類的腳踝,將他們絆倒。而就當他們打算用刀具砍斷這些蠕蟲的身子,脫困後再度起身衝刺的時候,更恐怖的一幕出現了。

  這些蠕蟲的尖端長出了無數細密的牙齒,瘋狂噬咬著這些人類的血肉。

  那是何等恐怖的一幕,縱使是久經沙場的老狼一時間也忘記了逃跑。他驚慌地看著手下在蠕蟲組成的大片“湖水”中掙扎,身體的每一絲血肉都被蠕蟲的口所撕碎,而後吞下。

  數滴黃色的液體從他的胯下流出,他這才忽然一個激靈,看向人聲喧鬧的遠處,他想逃去人多的地方,借助人群來保護自己。

  然而,一道快似閃電的碩大蠕蟲早就預判了他的路線。

  他感到後脖頸處一涼,血液在順著血管流到傷口處,再流到某個生物的口器當中。

  他驚叫著,用手撓著後脖頸,企圖將那個生物給抓下來。然而,對方鋒利的口器徹底鎖死在了老狼的血肉深處, 他越是掙扎,自己的創傷反而越深。

  就在不斷掙扎的過程中,老狼發現自己的額身體逐漸失去了力量,就像被抽幹了空氣的氣球,變得乾癟枯瘦。

  “不……你這個……怪物……”他用余光看著遠處的宏,虛弱地控訴道。

  然而,再也不會有人聽到他的聲音了,他已經死去。

  那苦命的年輕人看著逐漸逼近的宏,手腳並用地向後挪動,企圖避開他。

  然而,他所預料的殘酷場景和悲慘命運並沒有出現在他的身上,宏走到他的跟前,伸出戴著黑色手套的手,“起來吧,我的兄弟。我可敬的——放逐之人。”

  “你……為什麽要幫助我。”他怯懦地問道。

  宏笑了,他的笑聲中透露著陰森和褻瀆信仰者的惡毒。

  “為什麽,我的兄弟?”他看著對方的眼睛,聲音逐漸變得嚴肅,“因為你是被阿蘇所拋棄的羔羊,你是我主天生的皈依者。想想吧——僅僅因為偷盜的小錯誤,就要被神殿認定為褻瀆者。因為阿蘇不喜歡不純潔的人。”

  “你明明可以擁有更好的人生,用自己的陰謀詭計贏來的錢,獲得更好的人生。你有什麽錯呢?”

  “在這個本就實力為尊的世界,你的母親本就不應當受到牽連。你們從沒有做錯什麽,卻被要求永遠不得踏入神殿一步!”他的眼睛銳利無比,就像盯上獵物的狼犬。

  “加入我,我的兄弟。高居虛空的蠕蟲之主會賜予你更大的力量——你會獲得復仇的無上偉力!你會贏得真正屬於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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