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紀天行來到夜雨樓,剛一現身,守衛便熱絡地迎上來,說南叔催了幾遍,讓他去主樓。稍後,紀天行來到樓下,想著這一路過來守衛對自己態度上的改變,聽見屋裡嘈雜的說話聲,想到自己推門進去的那一瞬,將會引來多少目光,猶豫了起來,最終決定先不見花夢林。
他來到葉可兒住處,得知她也去了主樓,便在屋外等她,臨近午時,遠遠看見一襲粉裙,便迎了上去。
“可兒!”他興奮地向她揮著手。
但是,出人意料的,葉可兒只是衝他點了點頭,沒有像往常那樣朝他跑過來。待她走近些,才發現與她並排走著的,還有一位長身玉立的公子,紀天行見他一身白袍,身上散發出來的光芒與葉可兒不相上下,心下一驚!
“天行,這是子義哥哥,也是你的大哥!”
紀天行感到一陣錯愕,友好地點了點頭,卻聽花子義冷冷回道:“不要叫我大哥!”
“誰願叫你大哥!”紀天行心想,見葉可兒一臉討好的看著自己,便隻瞪了他一眼。
“走,去找常大哥!”紀天行向葉可兒招呼道,但見她抬頭看著花子義,像是詢問他的意見,心中躥出一股無名火。
“這段時間不太平,你就不要到處跑了!”說完這句後,花子義又轉頭對紀天行說道:“臨來之前,母親囑咐,要對你照顧些,早上議事你既沒來,這次對付東方寄亮你就不參與了!”
“東方寄亮?”紀天行腦子裡“嗡”地一下,得知這是他們今早所議之事,後悔不迭,跟在花子義屁股後面解釋,說自己是為了送朋友才去遲了,又怕去遲了打擾大家,所以沒有進去。
“不打緊,你回去好生歇著!”花子義禮貌地將他拒之門外,和葉可兒一前一後進了屋,紀天行想要跟進去,見葉可兒給自己打手勢,便先退了出來。
隨後,紀天行去找翠姑,向人一打聽,才知道花夢林和翠姑都沒有回來,匆匆找到南叔,向他打聽抓東方寄亮的詳細計劃,南叔卻一臉為難,說花子義下了令,不許向行動無關的人透露這些。
“我怎麽是無關的人,我是正牌金使呀!”
南叔卻一擺手:“你別在這纏著我了,早上我就是怕你不來,還派人到門口接你,樓主說了這次行動全權交給公子負責,我不能拆他的台!”
紀天行本打定主意,賴在這裡,直到南叔點頭為止,但當他聽說花子義曾向葉可兒求親,再回想起當時兩人說話時的那幅模樣,便火急火燎地跑回葉可兒的住處。
他趕過去的時候,兩人正打算吃晚飯,他看葉可兒親自做了菜,越發妒火中燒,一屁股座下不肯走了。花子義聽了葉可兒的勸,不僅沒趕他走,還誇他扳倒了常廣碌,為四洲除了一害。三人和和氣氣地吃了一頓飯,紀天行也抓緊機會向花子義說好話,表示想要參加此次捉捕東方寄亮的行動。
“行!”花子義爽快地點了點頭,紀天行正要相謝,卻聽他說道:“這段時間你就負責保護常靜怡吧!”
“她那有東洲王看著,哪用得著我!”紀天行回道。
“堂堂夜雨樓,怎能讓客人出手!還有他的身份,你要盡快忘了,若像剛才這樣,說漏了嘴就不好了!”
花子義教訓的口吻,讓紀天行壓抑了一天的怒火終於爆發,他站起來衝他嚷道:“我看你就是故意針對我!”
花子義聞言淡淡一笑:“你還沒有資格讓我針對!”
葉可兒一看形勢不對,便找借口把紀天行拉到門外,勸他回去他也不肯,還好南叔正巧趕來,叫走了花子義。
紀天行回到屋裡,一臉委屈,抱怨花子義處事不公,葉可兒柔聲相勸,告訴他花子義之所以如此,也是受了委屈。葉可兒說他自小就被送去了花月島,與花夢林很少親近,但花夢林對他這個“從天而降”的弟弟,卻格外照顧,所以他心裡多少有些不平衡。而且這回是花子義頭回處理大事,他這個做弟弟的,第一天就缺了席,他不得不有所懲戒。
“再說,常靜怡是衝著你來的,你總歸要去陪她,負責她的安全也是順手的事!”
紀天行聞言,“蹭”地站起來:“我看你就是幫他不幫我!”
“子義哥哥初來是客,我自然要幫他!”葉可兒笑道。
“那倒是,他確實是客人!”紀天行這才覺得心裡的氣消了些。
葉可兒說,前不久東方寄亮的同夥襲擊了花月島,被花夢林所擒,打聽到他們打算襲擊夜雨樓,因為自己傷還沒好,所以才派了花子義來。
“她沒事吧?”紀天行張口問道,他從來沒想過,花夢林也會受傷。
“放心!姑姑只是小傷,她是因為給我娘治病,消耗了太多內力,所以不宜奔波!”
紀天行點點頭,關於花月島和花夢林,他有一肚子的問題,但他想了想,這些問題還是留著問花子義更為妥當。
次日,紀天行按花子義的指示,一大早趕去常靜怡所住的別院,由於這次可能的襲擊,她們一行被安排在離夜雨樓主樓較遠的地方,這裡環境清幽,少有人打擾,花子義還在這裡增派了一批看護。
紀天行過去的時候,門口的兩個守衛正蹲在角落,一邊磕著瓜子,一邊議論著常靜怡的婚事。
只聽一人說道:“聽說這女人和小主人訂了親,我看她少說有三十了!”
“這還用說,她肯定家世不一般!”
“先前不是一直說小主人和葉姑娘是一對嗎?像葉姑娘那般的可人做了夜雨樓的主人,我們可就有福了!”
“你真是蠢!樓主隻說要葉姑娘做她的兒媳,可沒說是哪位公子!”
紀天行聞言暗自退了一步,想聽他們接下來還會說些什麽,這時只聽那人接著說道:“我倒想起來,上回葉姑娘來夜雨樓時,曾說過花子義風華蓋世,紀天行比不上他!”
紀天行聞言氣不打一處來,故意大聲咳嗽一聲,過去把兩人好好罵了一頓,指責他們丟了一地的瓜子殼,怠慢了客人!兩個守衛一副討好的口氣,向他匯報常靜怡的情況。
“她什麽時候睡覺起床這種事就不要說了,主要是看著四周,謹防賊人鑽了空子!”紀天行不耐煩地訓斥道。
“是!”兩人站得筆直,大聲回道。
兩人見紀天行一直在院子裡溜達,上前為他引路,說要帶他去常靜怡的房間,紀天行理也不理,直接去了常嘯天的房間。
常嘯天對這個小院很是喜歡,他說房裡的香木清心雅致,助眠的香牌更是讓靜怡睡了個好覺。紀天行見他心情不錯,寒暄兩句後,便向他請教功夫。
兩人來到院中,紀天行將整套鐵樹銀花耍了一遍,常嘯天一一指正,紀天行一遍遍修正,常靜怡站在樓上看著兩人,笑得像花一樣。
“常大哥,你看我這樣練下去,能不能突破七級?”
常嘯天肯定地點了點頭。
“那八級呢?”
“飯要一口一口地吃!”
常嘯天皺了皺眉,鐵青著臉回了房間,紀天行的追問讓他意識到,即便他改了名字,再也不在江湖上露面,但自己心裡的疙瘩始終還是要面對!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籠罩在煙霧中的山峰,想起了那件一直想要忘記的往事。
那是十八年前的一個清晨,為了慶祝黑風下水成功,王府裡張燈結彩,下人們忙活了一個通宵,他也是天還未亮便親自四處檢視。這時,他發現一個陌生的身影,正要上前盤問,那人卻拔腿跑了。稍後,他追上前去,見那人二十來歲的樣子,一雙濃眉大眼極具靈氣。
“駱一塵!”常嘯天喃喃低語道,這是個一想起來就讓他刺痛的名字,一個他一輩子也忘不了的名字!
駱一塵說他是為了尋故人之子而來,兩人同為愛武之人,交談一番後便順道比試了一場。他還記得比試過後,兩人對對方展露出的驚訝和欽佩,他虛心地向他求教,他也很大方地將自己的心得一一傳授,他以為這個人會成為自己的人生摯友,卻沒想到,這場比試成了他一生命運的轉折點!
正是因為這場比試,讓他沒能在玲瓏閣著火時及時出現,讓他痛失妻兒,也是因為這場比試,讓他遭受到了成名以來的最大失敗,明白了自己只是個井底之蛙。
常嘯天正想得出神,聽常靜怡大聲叫了聲大哥,出去一看,她正和紀天行在院子裡打鬧。
紀天行見他出來, 仰頭向他求救:“常大哥,你快來管管,你看我被靜怡打的!”
常嘯天哈哈大笑,看到眉開眼笑的常靜怡、抱頭鼠躥的紀天行,感到一種久違的幸福!
入夜後,紀天行正要出門,見薑媽媽一臉疲憊進了門,得知她為了買藥,奔波了一天,便讓她把需要的東西列個單子,叫她不要出門。
薑媽媽卻搖頭道:“我本來就是下人,做慣了跑腿的事,而且公主素來挑剔,她要的東西交給別人去辦也不放心!”
紀天行心想這話也在理,便吩咐守衛在薑媽媽外出時,隨行保護。
到了第二天晚上,那守衛過來匯報,說早上薑媽媽外出時,不讓他保護,他怕沒法交差,悄悄跟了上去。但奇怪的是,薑媽媽並沒去買什麽東西,而是悄悄潛進了昭和殿……
紀天行聞言心下一沉,在公主府的時候,他就對薑媽媽起了疑心,他知道她有秘密瞞著他,但經歷了這麽多事後,他明白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故意不去打聽她的事,隻想留著他對自己的好!
但是,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打聽清楚。
他找到薑媽媽,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向她問起此事,薑媽媽一臉愧疚,交待自己潛進昭和殿,是為了打聽她侄兒薑小寶的消息。她說東洲王府大亂的那天晚上,薑小寶趁亂跑了出去,因為不敢在王府多留,便在南風館給他留了個口信,之後跳上了一艘貨船。她去昭文殿,就是想查查那艘貨船的去向。
紀天行聞言暗自松了口氣,說自己早就答應了幫他找人,這事交給他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