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一早,紀天行照例到別院巡視,臨近午時,見兩個守衛又在門口竊竊私語,跑下樓去,聽兩人說東方寄亮殺了過來,圍攻了葉可兒所住的小樓,便匆忙秉明常嘯天,趕去葉可兒的住處。
他一路施展輕功,跑得飛快,跑到半道時,遇見一個人從他身後越過自己,並排和他走到一起,他加了把勁,卻始終沒法超過他,他見那人面生,還不認得自己,心下詫異。
“兄弟,不如搭把手,陪我去趟昭文殿!”那人說道。
“你是新來的吧,昭文殿在那邊,你跑錯方向了!”紀天行回道。
那人撓了撓頭,拱手道謝:“真沒想到夜雨樓這麽大,好在遇到你!”
紀天行聞言心中一緊,和他攀談了兩句後,發現他果然不是自己人。
到了昭文殿門口,那人衝他說道:“我在這替你把風,你進去拿東西!”
“我眼神不好,還是我在這守著!”紀天行回道,打算先看看他要拿什麽東西。
那人點點頭,整了整衣冠,大搖大擺走到昭文殿門口,紀天行正覺奇怪,卻見他從腰間取出金使令牌,那守衛接過來一看,便向旁邊的守衛遞眼色,紀天行見狀便上前咳嗽了一聲,兩個守衛立即會意,放了那人進去。
“看看他要偷什麽東西後再拿人!”紀天行吩咐道。
“先前從別處抓了兩波,已經問出來了,他們來找秘笈的!”守衛回道。
“找秘笈?蠢貨!”紀天行罵道。
旋即一想,這些守衛不可能認得夜雨樓的所有人,便問那守衛如何認出這些小賊的,那守衛從身上拿出一把金使令,說道:“小主人還沒發現,這金使令雖然做的真,但背後短了一道紋!”
“我看看!”紀天行拿過來仔細打量了一番,一面取下自己的金使令比對,心下一驚!
“什麽人換了我的金使令!”他努力回想著自己的行蹤。
那守衛見紀天行沉吟不語,揚了揚手上的金使令說道:“小主人是擔心葉姑娘吧,你放心,她那的賊人已落網了!”
紀天行這才知道,原來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在花子義的預料之中。這群賊人昨天半夜趕到附近時,花子義就已收到了風,他故意命大家松懈警備,就是為了將他們一網打盡。今天早上,這些賊人扮成金使,假稱奉了花夢林的命令進入各處查找秘笈,花子義將計就計,兩個時辰便把他們抓了大半。
紀天行環顧四周,聽四下沒有一點打鬥聲,疑心道:“這怎麽可能!剛剛那人身手不錯,怎會束手就擒?”
那守衛把手一伸,從袖口滑出一個小瓶,得意地笑道:“這叫殺人於無形!”
紀天行這才明白,原來他們是趁檢查金使令時,在上面塗了軟骨散!
“不愧是花夢林的好兒子!”他在心底感歎道,不過因為他絲毫沒有懷疑自己的金使令牌是假的,所以一直沒有想到,花夢林之所以布下此局,還得益於當初翠姑為他做的那枚假金使令。
他聽說東方寄亮尚未落網,便一直在夜雨樓附近四下巡視,正巧遇到夙沙爺爺過來報信,說神樹那邊來了群壞人,非拉著他過去幫忙。他不忍拒絕,決定陪夙沙爺爺走一趟。
到了神樹後,他一看那群小賊的裝扮,便知道自己撞大運了!
他們約摸十來號,均穿著雲錦長袍,為首的那人,裝扮極為華麗,單他腰上系著的那條玉帶,已是價值連城,若不是聽見他們的談話,很難相信,他們和闖進夜雨樓的那夥賊人是一夥的。
紀天行躲在草叢後,見那人把一塊金使令牌砸到地上,喝斥道:“說!為什麽騙我!”
紀天行從草叢裡扒開一條縫,看了半天,才看到他們跟前跪著一個婦人,只聽那婦人回道:“若是我騙了你們,何苦在這等著被捉?”
“我怎麽知道你為什麽不跑!”那男人惱怒地問道。
那婦人搖頭道:“這事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現在想來,整件事或許就是個局!”
“局?什麽局!”為首之人喝道。
“那些金使素來行事低調,不會讓人覺察出自己的身份,要從他們身上盜得令牌更是不容易。但幾個月前,這裡忽然湧入了大批金使,我們很容易就察覺了他們的身份,短時間裡就得手了這些金使令牌,現在想來,應該是花夢林料到你們要來,故意用這些假令牌引你們上勾……”
紀天行聽著這婦人的話頻頻點頭,覺得事情確實如他所說,正疑心那人是不是東方寄亮,卻見一個小孩衝了出來,紀天行伸手去拉,不僅沒拉住小毛,夙沙爺爺也衝了出去!
“娘!你怎麽了!”小毛哭著上前抱著地上跪著的婦人嚷道。
“放了他們!”夙沙爺爺上前大聲吼道。
“你是何人?”為首那人問道。
“我叫夙沙山青!”夙沙爺爺鏗鏘有力地回道。
紀天行正要衝上去,卻見那人拱手回道:“失敬!想必您就是這神樹的護法吧!”
見他如此講禮,紀天行心下稱奇,正猶豫再等一會兒,夙沙爺爺卻已動了手,紀天行便一個箭步衝出去,指著小毛的母親罵道:“蕭夫人,你怎麽騙人!這金使令是假的!”
紀天行迅速被人拿住,帶到那男子面前,小毛的母親與他素未謀面,見了他一頭霧水,問道:“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一旁小毛正要搭話,紀天行向他遞了個眼神,搶先回道:“你不記得我了,我姓紀,是夜雨樓的雜役,上星期我在你這花高價買了這金使令,昨天我打算進凌霄殿偷藥,才知道這令牌是假的!”
“你是夜雨樓的?”為首的男子一邊問道,一邊走到他跟前一隻手按著他的肩膀,稍一用力,他便疼得直冒冷汗。
那人問了他幾個夜雨樓的問題,紀天行告訴他他被抓的手下全都被關在一處別院裡,那人二話不說,要他在前面帶路。前去夜雨樓的路上,紀天行也趁機向他打聽他們的身份,以及此行的目的,但那人卻都沒有搭理。
紀天行將他們一行引到常嘯天所住的別院附近後,停下來說道:“就是這裡了!”
那人一臉猶疑看著四周,問道:“哪邊?”
這時,紀天行趁機奪了身邊人的劍,朝為首的男人殺了過去。那人愣在原地,半天才反應過來,衝他吼道:“你他媽騙我!”
“你這小賊,就你這腦袋瓜子,還想偷我夜雨樓的秘笈!想得美!”紀天行大聲罵道。四周守衛聽到聲響,很快圍了過來。紀天行卻探著腦袋看向別院,見常嘯天沒有出來,故意弄出更大動靜。
數十招後,紀天行落了下風,想向常嘯天求救,卻被那賊首纏著不放,說他平生最討厭被人騙。
“你是不是傻子!你的小弟都被人殺光了!”紀天行罵道。
“生死有命,待我先了結了你,再替他們報仇!”
兩人沿著夜雨樓跑了一整圈,卻沒遇到一個高手挺身而出,正自覺倒霉,耳邊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扭頭一看,果真沒有失望!
“前輩,您終於來了!”紀天行喘了口粗氣,正打算休息一下,卻聽見常嘯天向自己傳音:“氣凝檀中,火燒臍輪……”,立即依法行之,頓覺全身的氣脈被壓縮到一個通體透亮的珠子裡,如水入瓶中。再一提念,感覺這珠子大而無外,小而無內,無邊無界,伴著一股無法言喻的歡喜,最後幻化成一個碩大的光球,湧向對方。
“嘩!”紀天行見自己瞬時功力大增,欣喜若狂,一口氣連發數十招,逼得那人節節後退,腿上也中了一劍。
“你是什麽人!”那賊首看出端倪,指著常嘯天問道。
“想問問題,打贏我再說!”
紀天行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屏氣凝神,想要再次把剛才的招式再複製一遍,卻見那人罵罵咧咧,把劍扔到一邊,從懷中拿出一個奇形怪狀的東西,在嘴邊吹奏了起來。
紀天行風狀,大笑不止:“你這算是認輸嗎?”
“不要分神!”常嘯天大聲吼道。
但為時已晚,紀天行再凝氣提神,已覺身上的力氣被壓製住在脈道裡四處亂躥,不得不放下勝負,按常嘯天的指引運氣調息,以免走火入魔。
半晌,紀天行感覺有人推了自己一把,微睜雙眼,見常嘯天拿著劍,擋在自己跟前,心中一陣狂喜,卻又立即吐出一口血來。
“我常嘯天不殺無名之輩,你是何人,報上名來!”常嘯天大聲說道。
“我乃上官金霖是也!”
但就在紀天行翹首以盼目睹東洲王的風采時,花子義搶先一步,衝了上去。
“難道他使的是仙音功?”紀天行見上官金霖一直吹奏著那個古怪樂器,又見花子義拿他不下,暗自推測道。底下的人也竊竊私語,說上官金霖使的是邪法。
“靜氣製敵!”常嘯天大聲提醒道。
花子義聞言才覺心神被撓,但內力被壓製了大半,雖有常嘯天從旁提點,也已力有不逮。
常嘯天見狀,再次提劍上陣,那男子立即大聲抗議,紀天行忍痛睜開眼睛,卻見前方一道劍光閃過,猶如長空破曉,直叫見者目盲,那行雲流水般的劍招已叫人連連稱絕,常嘯天那氣貫長虹的氣勢更是讓所有人當下攝受。
但眼看那男子節節敗退,常嘯天卻忽然把劍遞給花子義,衝他說道:“看看學會了幾成!”
“是!”
花子義大步上前,紀天行見他在頃刻間已學了六七分,讚歎不已!可是,常嘯天沒有想到,僅憑著這六七分的所悟,並不足以擊敗對方,隻暗中希望花子義能一鼓作氣,將對方拿下。
紀天行也看出花子義並無勝算,心氣上浮,便覺口中衝出一股血腥味,立即收心攝意,再看常嘯天,卻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頓時心安了下來。
半晌,紀天行隱約聽到另一種樂聲,那感覺像有人拿著一根絨毛撫弄自己的腳心,一陣酥癢從腳心沿著脊椎上行,灌透全身,舒服得無法言喻。
不久,他聽到有人慘叫了一聲,睜眼一看,上官金霖又中了一劍,花子義縱身一躍,上前利落地奪走了他手中樂器。
“終於贏了!”紀天行長舒了口氣。
上官金霖卻一臉不服氣,指著常嘯天罵道:“看你也是上了年紀的人,怎會用這等卑鄙手段!”
但他剛一開口,便被紀天行扔出去的鞋子砸中,吃了一嘴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