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紀天行躺在床上,回想著常宇楓和自己的對話,想到偃至洲被殺真相終將大白,常廣碌終將伏法,他感到一種釋然,常宇楓的篤定讓他覺得安心。
常宇楓說,七年前,常大人查出換圖紙之事時,他雖對常廣碌有所懷疑,但一直查不到實證,而且大家都是一家人,骨子裡他還是不相信常廣碌會如此喪心病狂,所以這些年,一直對他睜隻眼閉隻眼。但是,如今偃至洲的死已讓他下了決心,他也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這次一定要將他繩之以法。
但是,紀天行想到花汐瑤,還是禁不住有些擔心。他總覺得,和常宇楓比起來,花汐瑤更像那個能左右乾坤的人,如果花汐瑤執意護著常廣碌,常宇楓恐怕沒有力量與她對抗!
他從偃至洲被殺想到常廣碌,從趙銀花被囚想到自己和常靜怡的婚事,腦子被各種錯綜複雜的猜想攪得一團糟,直到想起那個粉紅的夢境,才得到片刻的寧靜。
與此同時,葉可兒或許收到了他的感應,也不約而同想起了他。
自葉可兒來到夜雨樓後,因憂心母親的傷勢,覺得日子格外難熬,孤獨難過時,越發懷念有他的日子。在葉可兒的哀求下,花夢林最終答應了回花月島替冷月治傷,但趙衡隔三岔五派人過來,花夢林始終脫不開身。
這天,葉可兒聽翠姑說趙衡的事了了,興衝衝去找花夢林,卻沒想到,又聽說她要去銀花洲。她在屋外等了一晚上,但花夢林沒有見她。回去後,她一個人座在屋裡,想起生病的母親,委屈地隻掉眼淚。
次日一早,她來到凌霄殿,把各種藥都裝了一些,翠姑聞訊趕來,聽說她打算回花月島,松了口氣,說收拾好東西後,親自去送她。
葉可兒想到那些藥根本治不了她娘的病,拉著翠姑的手,哀求道:“我求求你,你幫我勸勸姑姑,我娘病得不輕,真的等不起了!”
翠姑見她哭得梨花帶雨的,上前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慰。
半晌,葉可兒歎了口氣,抽搐著說道:“是我錯了,從一開始,我就不該指望她,連子義哥哥都勸不了她,她又怎麽肯聽我的!”
翠姑聞言,沒有答話,陪她一起出了凌霄殿。
出來後,葉可兒還是放心不下,問翠姑花夢林到底幾時能回花月島,見她皺著眉不敢作聲,眼淚吧嗒吧嗒直往下掉。
“我就知道!姑姑早就變了,她根本不想回花月島!她根本不在乎我娘的死活!!!”葉可兒大哭著扔下翠姑,一個人跑了。
翠姑追了半天,追上葉可兒的時候,見她蹲在地上,抱著腳縮成一團,兩個眼睛腫得像蜜桃一樣。
“好了!先跟我回去吧!你這個樣子讓你娘見了,肯定要心疼了!”翠姑勸道。
葉可兒點點頭,回去的路上,問翠姑道:“姑姑不讓婁美人見趙衡,是不是有什麽隱情?他們說到底是一家人,有什麽事不能座下來談?”
翠姑這才知道,葉可兒誤會了花夢林,她告訴葉可兒,婁嘉繹的事已經解決了,是她自己不願見趙衡,而這次花夢林去銀花洲,是為了尋找她失散多年的兒子。
“姑姑何時還有個兒子?”葉可兒詫異地問道。
翠姑歎了口氣,說這個孩子是代遠印死後才出生的,但是生下不久便被仇家搶了去,當時代國遭逢巨變,為了不影響士氣,花夢林對外封鎖了這個消息,連她也沒有說。
直到不久前,南叔撞見一個小夥,發現他總在夜雨樓門前徘徊,將他抓了起來。他交給南叔一張畫像,說畫像上的人是他母親,她在臨死前,讓他拿著這個畫像來夜雨樓尋親,囑咐南叔一定要把畫像交到花夢林手上。
南叔半信半疑向花夢林稟告了此事,花夢林一看畫像,便認出畫像上的婦人就是當年搶走她孩子的仇人。但那小夥見了花夢林後,卻是謊話連篇,花夢林沒辦法,查出他之前在銀花洲生活,因此決定過去看看。
得知真相後,葉可兒心下大驚,想到這樣一來,花夢林一時半會都回不了花月島,重重地歎了口氣。
翠姑見狀,上前安慰道:“其實夫人不見你,也是怕說話太重,傷了你!那個姓言的,嘴裡沒一句實話,弄得夫人心裡一直七上八下的!都說母子連心,你擔心你的母親,夫人何嘗不擔心自己的兒子呢!”
“那人姓言?”葉可兒聞言,立即想起了言尋陌,心想姓言的人不多,興許這人和他有淵源,結果一問翠姑,那被抓的小夥竟然就是言尋陌,便立即拉了翠姑去見他。
稍後,兩人找到小莫,他被安置在一處獨立的小院中,雖被人看著,但遠不是犯人的待遇,兩人一進門,他便衝翠姑叫了聲么姨,翠姑白了他一眼沒有答話。葉可兒上前和小莫打招呼,他卻看了看門外,張口問道:“紀兄呢?他沒來嗎?”
“天行?他不是去了風竹嗎?”葉可兒回道。
翠姑見狀,提醒葉可兒先談正事。小莫卻上前衝她說道:“么姨!你真不認得我了?小時候我隨父親在夜雨樓短住,那時我們就見過!”
翠姑轉過背去,看了看葉可兒,示意她去問言尋陌。
葉可兒清了清嗓子,直接問道:“你娘到底是什麽人?被她搶走的孩子到底在哪?”
言尋陌聞言,一臉詫異,問葉可兒:“怎麽?紀兄連你也沒說?”
葉可兒聞言一頭霧水,反問道:“這到底怎麽回事?”
言尋陌這才回過神來,紀天行的事,他們都還不知道。
原來,就在紀天行離開代國的那天,他在去魚嘴港的路上碰到了他,見他跑得飛快,還上錯了船,便追上去提醒他。結果看他一臉病態,明知道那船不是去風竹的,也不肯下船,便留了下來。
他見紀天行整日不吃不睡,以為他是因為梵嬸難過,後來發現,他一提到梵嬸,紀天行便兩眼冒火,還讓他以後不要再提她!他見紀天行四天裡,一直沒合眼,怎麽勸也沒用,便找了些酒,想讓他放松下來,閉閉眼。
後來,紀天行喝醉了酒,告訴他梵嬸留了封信給他,說花夢林才是他的親生母親!他聽說此事後,大為震驚,勸紀天行回夜雨樓,他卻不肯,說梵嬸的話未必是真的。後來,紀天行告訴他打算去花月島找葉可兒,他便自做主張,來了夜雨樓想替他打探一番。
得知此事後,葉可兒問道:“這麽說天行是姑姑的兒子?”
言尋陌聞言一聳肩膀,搖頭道:“恐怕不是!”
言尋陌告訴兩人,當時花夢林拿到梵嬸的畫像,追問此事時,他就告訴了她,自己是替紀天行來的,但是花夢林當場就說這絕不可能,還不顧情面,把他關了起來。
翠姑聞言,起身出門,說先派人把紀天行找到,一邊交待葉可兒再問問言尋陌。
言尋陌聽說葉可兒還指望著花夢林救她母親,歎了口氣,搖頭道:“我看你還是死了這條心!你難道沒看出來,如今的花夢林心硬如鐵,早就不念什麽舊情了!”
言尋陌告訴她,他這次來夜雨樓,一方面是為紀天行探查生世,另一方面也是想來見見故人。他說言家和代家是多年故交,小時候他曾在夜雨樓小住過一陣,那時花夢林溫柔大方,臉上總掛著笑。
後來,他回到代國後,曾幾次去求見花夢林,但都沒見到人。所以,當他聽說紀天行的事後,便拿著梵嬸的畫像來了夜雨樓。但是,花夢林見了他,隻追問他兒子的事,只差對他動刑!
葉可兒聞言抬眼看了看他住的院子,回道:“姑姑若是不念舊情,就不會讓你住在這裡了!”
“把我關在這裡,算什麽舊情!”小莫一聳肩,告訴葉可兒,他被抓的當晚撞見了她,當時還和她打了招呼,可惜她沒認出他!
葉可兒聞言詫異地看了看他,心想翠姑說的不錯,他果然喜歡說謊。
“凌霄殿那晚,想起來沒?”小莫推了推葉可兒,問道。
但是,那晚匆匆一面,葉可兒根本沒有印像,隻得敷衍地衝言尋陌點了點頭。
“要不,你幫我說說好話,讓你姑姑放了我,我們一起去找天行去?”小莫說道。
葉可兒聞言歎了口氣,心想求花夢林還在氣頭上,只怕在她找到兒子前,都不會放他。
晚上,葉可兒聽說翠姑挨了罰,去找花夢林,一進門,便見她黑著臉。
“你是來為姓言的說情還是為她?”花夢林指著翠姑問道。
葉可兒抬眼看了看翠姑,回道:“我來是想告訴您,梵嬸的事,我問清楚了,小莫確實沒有撒謊,想來這件事,是個誤會!”
花夢林聞言瞪了一眼翠姑,怪她把這事告訴了葉可兒。翠姑見狀,立即跪下來認錯。
這時,花夢林氣衝衝對葉可兒說道:“我告訴你,捉到姓紀的小子前,你哪也別去!”
“為什麽?”葉可兒一臉慌張地看向翠姑。
翠姑告訴葉可兒,自從花夢林發現紀天行是梵嬸的兒子後,便認定他和梵嬸是一夥的,來夜雨樓一定另有所圖,然後命令南叔,抓他回來。南叔應她的請求,謊稱還沒找到紀天行的下落,但是紙包不住火,還是讓花夢林發現了端倪。
“不可能,紀天行不可能與當年的事有關,這件事一定有誤會!葉可兒撲通一聲跪下來。
“蠢貨!姓紀的小子愚弄了你,現在人都跑了,你還沒醒!”花夢林罵道。
“不!事情不是這樣的!”葉可兒跪在地上,告訴花夢林,當初是自己假扮了她,放走了紀天行。
“他要是心裡有你,會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一去不回?”花夢林喝道。
這時,翠姑上前回道:“是我假傳你的命令,讓他去捉拿東方寄亮去了!”
花夢林聞言,怒不可遏,上前狠狠抽了翠姑一巴掌,大罵兩人腦子不好使,都讓紀天行騙了,並立即命令南叔,天亮之前就把紀天行捉回來!
翠姑聞言,立即跪在地上,求花夢林開恩,饒紀天行一命。葉可兒聽說花夢林要殺紀天行,嚇得花容失色,柔聲勸道:“姑姑,你有沒想過,興許紀天行就是您兒子,或許之前的調查哪裡出了岔子!”
翠姑聞言拽了拽葉可兒,小聲告訴她,這件事絕計錯不了!
原來,花月島人的脈相與常人有異,紀天行受傷之時,花夢林和翠姑都曾探過他的脈,所以當初兩人都在第一時間,認定紀天行不是她要找的人。
但是葉可兒卻忽然恍然大悟,拉著花夢林的手問道:“姑姑,天行被下了禁製,會不會是因為這個原因,改變了他的脈相?”
“說仔細些!”花夢林聞言眼神一亮,轉過身說道。
“記不記得上次我拿給你的那些藥粉?那是從天行家裡找到的,他被人下了禁製……”葉可兒把當初的事一一說來。
花夢林聞言後,立即派人去把言尋陌找來,並讓人把紀天行的記錄都拿了過來。
又親自問了一遍事情經過後, 花夢林沉吟半晌後,長舒了口氣,攬著葉可兒,笑著說道:“看來你注定要做我的兒媳!”
“啊?”葉可兒驚詫地看著花夢林,以為她說的是花子義。
“傻姑娘,夫人說的是天行!”翠姑笑著提醒道。
這時,南叔過來回話,說查到紀天行在東洲王府裡。
“東洲?他去東洲幹什麽?”花夢林問道。
“不用說,肯定是為了查偃至洲的案子!”言尋陌搶著說道。
南叔點點頭,看了眼葉可兒,接著說道:“王府裡正在傳,說他即將和常靜怡成婚!”
“什麽?”眾人齊聲驚呼。
還是花夢林最先反應了過來,她拍了拍葉可兒,安慰道:“放心,這事成不了!”
沉吟半晌後,寫了張紙條,叫南叔立即給常宇楓送去。
紙條上寫著:“金使紀天行乃吾兒,日前已抵東洲,護其周全,大事可成!”
晚上,花夢林回到屋裡,懸了十八年的心終於感到了一絲安定,看著關於紀天行的點滴記錄,感慨萬千,她沒有想到,自己千辛萬苦要找的人竟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而且自己還險些要了他的命!
她在心中猜想,梵嬸將他帶到代國,讓他加入夜雨樓,定然是為了接近她,她給紀天行下禁製,應該是為了阻止她們相認!但是她做這些,到底圖的是什麽?當初她為何要搶走紀天行?為何在臨死前告訴他真相?以及她的死,有沒有什麽玄機?
這些問題,都仍是待解之謎!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想個法子,讓紀天行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