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天行從城牆上掉下來時,便暈了過去,他並不知道,自己已翻過了城牆。常廣碌在他走後,一連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隻好退回入口,然後帶人把演武場附近圍了個水泄不通。
不知過了多久,紀天行感到一陣暖意,身體輕快地像雲朵,身上的汗毛如被春風拂過,他在一種不可言喻的舒適中,懶洋洋地睜開了眼。
“可兒!”他興奮地叫道,一面抓起她的手,在掌中輕輕摩挲著她嬰兒般嬾滑的肌膚,心中陣陣悸動。這時,葉可兒轉過頭,兩人四目相接的一瞬,他忽然覺得,自己的生命早已與她連為一體,根本不需要什麽表白!
他的心完全沉浸在自己製造的幻境中,他和她肩並肩靠在一起,悠閑地品味著天邊的雲朵,對此刻自己的真正處境毫無所察。
自他從公主府出來,薑媽媽便找人跟著他,聽說他和常廣碌打了起來,便把公主怡請了過來。兩人最後在城牆下發現了他,公主怡把他放到自己的馬車上,在回府的路上卻被常廣碌的人攔了下來。
那人礙著公主怡的顏面,沒有動粗,但他堵住了路口,還派人通知了常廣碌。薑媽媽看情況不對,告訴公主怡,紀天行和常廣碌有了過節,如果常廣碌見了他,一定會要了他的命,所以要趁他還沒到,立即送他去就醫。
“再不給我滾開,我便賜死你們!”公主怡吼道。
但那人看了看公主怡,並未把她的話當真,畢竟她已瘋了這麽多年。薑媽媽看出了他們的心思,上前說道:“你們幾個膽敢不把公主放在眼裡,這幾張臉,老奴看得清楚,趕明一定會如實稟告太后!”
幾個手下一聽這話,不得不把路讓開。
回府之後,紀天行一直昏迷不醒,隻拉著公主怡的手,沉浸在自己編織的那個粉紅色的夢境中,公主怡一直在邊上守著,薑媽媽把府裡的傷藥都找了過來,折騰了一整晚。
天亮後,公主怡見紀天行仍不見起色,便嚷著要去找花汐瑤,薑媽媽正在耐心相勸,這時,常廣碌帶人闖了進來。
“王爺止步,公主還在休息!”薑媽媽跑到門口堵著,卻被常廣碌一腳踹飛了。
進去後,常廣碌看紀天行睡在常靜怡的床上,紅著眼衝了上去,常靜怡以身相護,他怕傷著常靜怡,才停下手來。見常靜怡不肯松手,他命人拿來藥箱,告訴常靜怡,紀天行已危在旦夕,只有他手上的藥可以救他。
常靜怡一聽這話,便拚命點頭,答應把紀天行交給他治療。
“公主,不可!別忘了天行怎麽受的傷!”薑媽媽上前阻止,又被常廣碌一腳踢飛。
常靜怡見薑媽媽的血濺了一地,嚇得渾身顫抖,她驚恐地看著常廣碌,雙手死死抱著紀天行。紀天行被勒得喘不過氣,才從夢境中驚醒,他睜開眼,看到常靜怡漲紅的臉和青筋暴跳的常廣碌,想要起身抵抗,卻連推開常靜怡的力氣也沒有。
“姑姑,你再不讓開,別怪我用強了!”常廣碌說道。
常廣碌好言勸了半天,見常靜怡一直不肯松手,終於動了手,紀天行無助地接受著常靜怡的保護,見她替自己挨打受傷,心裡如百爪撓心……
兩人很快便被分開,常廣碌上前拎起紀天行,罵道:“你倒是有些運氣,竟能從我劍下逃脫,不過這回你的運氣到頭了!”
“哼……”紀天行本想以大笑回應,卻因氣力不足,隻勉強擠出一絲笑聲,氣若遊絲地嘲諷道:“小王爺這一身傷的也不輕,匆忙趕來,定是怕再過幾日便不是我的對手了!”
“可惜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常廣碌拔出劍,向紀天行的喉嚨刺去,耳邊傳來常靜怡撕心裂肺的嚎哭聲,紀天行以為自己小命休矣,卻見眼前一道金光閃過,常廣碌的臉上多了一道血淋淋的抓痕!
“混帳東西!”花汐瑤一聲怒吼,常廣碌立即跪在地上。
花汐瑤走到常靜怡身邊,見她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心疼不已,照直抽了常廣碌幾個耳光,常廣碌也不敢支聲。與此同時,常靜怡立即撲到紀天行跟前,哭著哀求花汐瑤救他。
“娘會救他,但你要先松手!”花汐瑤柔聲勸了半天,常靜怡終於點了點頭。
常廣碌聽花汐瑤答應放了紀天行,卻立即燥動起來,上前分說。
“住嘴!你的帳回頭我再和你細算!”花汐瑤回頭吼道。
“這小子偷上黑風,劫走偃至洲案子的重要人證,您絕不能饒了他!”
“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你若是乖乖聽我的話,事情就不會鬧到今天這樣!你以為你把許氏換個地方,晨兒就找不到她了?”
常廣碌聞言心裡咯噔一下,卻繼續勸道:“您不是說偃至洲的事要一個了結嗎?這小子就是殺害偃至洲的凶手!”
紀天行一聽這話,心中吐出一口老血,只聽花汐瑤罵道:“你現在當真是越來越有自己的主意了!我和你說過,不許動趙銀花,你倒好!瞞著我半夜抓人!”
“趙銀花的事,孫兒認錯!但這小子,利用姑姑心智有失,欺辱於她,太后難道舍得讓姑姑受此委屈?”
常廣碌話未說完,便被花汐瑤隔空點了啞穴,她柔聲問常靜怡:“怡兒,明日我讓人送這小子回風竹好不好?”
常靜怡目不轉睛地看著紀天行,搖頭道:“不好!”
紀天行聞言心感奇怪,以為花汐瑤當真要放了自己,卻聽她接著問道:“你既然舍不得他,讓他做你的夫婿可好?”
常靜怡眼中閃出一道亮光,欣喜地點了點頭。
“不可!”紀天行一提氣便覺眼前一黑,又暈了過去,待他再度睜眼,已到了下午,他被抬回了原先自己住的房間,旋即花汐瑤便推門進了房間。
“這兩天你抓緊養傷,不要誤了兩天后的婚禮!”
“不可……我和公主並沒有男女之情!”紀天行急切地分辨道。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乖乖聽我的吩咐,我們前事不計,還能成為一家人!我已派人查過,這些天你一直住在怡兒這,和她不離左右,每晚還給她念情書,更不用說剛剛大庭廣眾之下,你就睡在她的閨房裡!”
“不……不是這樣的……”紀天行心中有愧,說話結巴起來。
花汐瑤看出了他的心思,沉聲說道:“你對怡兒有沒有男女之情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讓她開心,她也想嫁給你,這就夠了!”
“可是這不公平!”
“這世上本來就沒有公平可言!”花汐瑤冷冷說道。
“但是公主喜歡的是卓琰!”
“住嘴!”花汐瑤一巴掌扇過去,低吼道:“你要明白,以你對怡兒做的這些事,若不是她願意嫁你,你就只有一個去處!!!”
紀天行並不畏死,但還是被花汐瑤的氣魄震懾到,而且另一方面,花汐瑤這樣逼他,倒從某種程度上減低了他對常靜怡的負罪感。但紀天剛剛打定主意,不惜一死也要逃出去,花汐瑤卻歎了口氣,說道:“說吧,你要怎樣才肯留在怡兒身邊!”
紀天行見她語氣柔和了許多,體諒她身為人母,便向她細說緣由,告訴她自己早有心儀之人,勉強留下來只會誤了公主,花汐瑤得知他喜歡葉可兒後,卻更加堅定要將他留在公主府。
紀天行見她專橫如此,也懶得和她辯駁,但花汐瑤卻像看破了他的心思,接著說道:“我給了你選擇的機會,你不要,那就只能按我的來!兩天后,你和怡兒的婚禮如果有失,趙銀花便是你逃跑的代價!”
“趙銀花是無辜的!你敢殺她,銀花王一定不會善罷乾休!”紀天行怒吼道。
花汐瑤看了眼紀天行,冷笑道:“年輕人,你倒是有些血性!不過你怎麽想我管不著,我怎麽做你也管不著,問題是你敢不敢和我賭!”
紀天行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第一次對“絕對權力”這四個字有了直觀的感受,也越發相信這個老女人,才是東洲真正的話事人!他再一次感到被奪去選擇的痛苦,而這一次,他連逃離的地方也沒有。
為了迅速恢復體力,紀天行服下了花汐瑤給自己的藥丸,這時他還不知道自己服下的就是由凌霄花製成的樞機丸,隻覺得很快身體便活了過來,兩個時辰後便覺得氣力恢復了大半。
晚上,兩人的婚訊在王府中傳開,東洲王常宇楓趕來探望常靜怡。紀天行決定趁此機會,逃出去找常廣碌,打算用自己換回趙銀花,但剛一出公主府,便被常宇楓的人抓了起來。
稍後,他被帶到常宇楓面前,只聽他笑著問道:“你這個做妹夫的,避而不見就罷了,難道是想要逃婚?”
紀天行聽出常宇楓的戲虐之意,好奇地打量著他,回道:“大王見諒,這件事實是一場誤會,在下實在不敢害了公主!”
“呵呵……”常宇楓點點頭,語氣中沒有一絲責備:“我明白!母親就是太過寵愛小妹,才亂點鴛鴦譜!不過你也用不著跑,如今的形勢,你還是留在公主府更為妥當!”
紀天行聞言便如抓到救命稻草般,跪地懇求常宇楓取消這門婚事。
常宇楓歎了口氣,回道:“小妹長你十來歲,母親的要求確實強人所難了!不過小妹孤苦了這麽多年,難得喜歡一個人……”
“公主對我多有依賴,全是因為別人雖表面上順著她,但心裡卻當她是神經病,她說願意嫁我,只是因為我拿真心對她,她不過是希望有個真心相待的朋友陪在身邊……”
常宇楓擺手道:“你不用說了,就算念在你相救瑩瑩的功勞上,我也會幫你,不過小妹心智有失,要接受此事需要一些時間,你對她需得有些耐心, 別把她惹惱了,在成事之前,不要告訴她真相!”
“婚禮就在兩天后,不知王上打算何時向太后分說?”紀天行欣喜地問道。
常宇楓搖了搖頭,讓他不用細問,他胸有成竹的樣子,讓紀天行感覺找到了依靠,他把趙銀花被囚和疾風殺害偃至洲的事一一道來。
讓他意外的,常宇楓對這些似乎早已知情,他沉聲說道:“這些事你也別管了,偃大人遇害之後,本王一直在追查,我原以為常廣碌只是驕縱了些,看在先王和母親的面子,才對他有所縱容,如今他膽敢誅殺大臣、破壞四洲安定,我必饒不了他!”
紀天行聞言長長地吐了口氣,但想起花汐瑤的威勢,又不放心問道:“但要懲辦常廣碌,恐怕會惹得太后不開心!”
“呵呵……”常宇楓上前拍了拍紀天行的肩膀,接著說道:“還是那句話,只要大事一成,一切都不是問題,這幾天你且安心養傷,做好你該做的!”
紀天行聞言卻糊塗了起來,他一直以為常宇楓說的“大事”是“取消公主的婚事”,他抬頭問道:“不知王上所說的大事是指什麽?”
常宇楓看了看他,叫他不要打聽。
紀天行半信半疑跪在地上,恭送他離開。
“對了!花夢林是你什麽人?”出門前,常宇楓忽然扭頭問道。
紀天行聞言吃了一驚,沒想到常宇楓會留意到自己“金使”的身份,這個從前讓他引以為傲的身份,在看過梵嬸的遺書後,已連同花夢林這個名字一起,變成了他心頭一個又近又遠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