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分,小武過來告訴兩人,說熊霸東已經下令,要將他們轉移到附近的一個荒島。侯瑩瑩不慌不忙收拾東西,給小武一張清單,讓他幫忙去準備,說熊霸東收到贖金才會放人,他們在荒島上至少要住上半月。
紀天行見侯瑩瑩對此竟習以為常,還說這樣的事時有發生,不可思議地搖頭感歎:“真沒想到東洲治下,竟連起碼的安寧都談不上!”
侯瑩瑩聞言,卻不以為意,反而替熊霸東說話。她告訴紀天行,東洲疆土遼闊,山賊水匪橫行多年,為了對付他們,東洲王想了許多法子,但這些人好吃懶做慣了,隻想不勞而獲,再好的營生交到他們手裡,都成了賠本的買賣,他們最後又會走回老路上去。後來,為了不多增殺戮,東洲王選了熊霸東這個水匪頭子來約束他們,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賊管賊如果好使,現在我們就不用被他們支使了!”紀天行扭頭對侯瑩瑩說道,兩人正被催促著上船,紀天行看著眼前那條破船,長歎了口氣。
上船後,侯瑩瑩找了塊抹布,清理出一塊乾淨地方,示意紀天行座下,說熊霸東不會把他們放在輕雁島附近,他們整晚上都得呆在船上。
紀天行見她如此氣定神閑,不禁心生佩服。聽她提起匪患,更是覺得她的眼界超乎常人。
侯瑩瑩告訴他,賊管賊雖看似荒唐,卻是最有效的方式。他和紀天行分析,如果王室派軍隊鎮守港口,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如此一來,水匪必然聯成一氣,對抗不了軍隊,就只能四處做亂,最後還是百姓遭罪。熊霸東雖然不是好人,但這些年港口也算太平,他只是放不下侯熊兩家的積怨,才屢次對侯家出手。
侯瑩瑩說,他們兩家的怨恨是在熊霸東歸順東洲之前積下的,侯家樹大招風,歷來是他們水匪的頭號目標,當年熊霸東的二弟死在侯家的護衛手裡。他歸順東洲後,東洲王曾出面調停兩家紛爭,但最終熊霸東還是咽不下這口氣,處處找他們的麻煩,為了息事寧人,他們只能有意躲著他。
次日清晨,兩人被押到一間暗室,小武告訴兩人,下午他就回輕雁島了,之後的事只能靠他們自己了。侯瑩瑩聽說熊霸東要把他們交給孔老三,瞬時嚇得花容失色。
“孔老三是誰?”紀天行問道。
小武忐忑地看了看侯瑩瑩,告訴紀天行孔老三是這一帶的水匪,是出了名的好色之徒,打劫殺人都不在話下!
“我不明白,熊霸東早已歸順東洲,他和孔老三素來不合,不久前才交了手,他為何把我們交給孔老三?”侯瑩瑩問道。
小武聞言支吾著回道:“夫人是生意人,應該明白天下的生意不會讓一家人做了去。”
“我明白了,原來熊霸東歸順東洲是假,和他們一起發暗財才是真的!”侯瑩瑩傷心地說道,眼神裡充滿了絕望。
卻聽小武回道:“夫人想多了!歸順東洲當然是真的,但如果這些水匪聯合起來和我們做對,我們也沒辦法,所以早些年,我們便和幾家大的水匪達成了一致,誰都不為難誰,各自發財!”
“所以有時為了發財,便配合著演演戲,搶搶民財,再騙騙東洲王?”紀天行反問道。
“反正以你們的身份,也不愁丟了命,你們就等著有人來救吧!”小武說道。
紀天行這才知道,熊霸東見了玉佩,誤以為自己是風竹太子,所以想扣住他,向風竹王討要贖金,因熊霸東歸順了東洲,這件事不方便出面,所以才找了孔老三幫忙!
侯瑩瑩在一旁低聲啜泣,紀天行意識到,必須阻止熊霸東把他們交到孔老三手上。
但是眼下如果他表明身份,他們也不會相信,只怕信了更會惱羞成怒,要了他的命!他思來想去,眼下除了硬拚,沒有更好的方法,便下定決心,等熊霸東一走就動手,一面讓小武去打聽島上的地形。
不過,當他聽說熊霸東正和孔老三商談販鹽的事,忽然心生一計,他讓小武替他向熊霸東傳話,說有一些有關鹽業的消息要透露給他。
稍後,熊霸東果然派人把他帶了過去,一進門,熊霸東便向他詢問鹽業的消息。
“先把玉佩還給我!”紀天行說道。
“玉佩自然是要給你的,不過是收到風竹王的贖金之後,趁現在我還有耐心,說說吧,你有什麽鹽業的消息?”熊霸東說道。
“原來你早知道我是風竹太子?你就不怕我日後報復?”紀天行問道。
“哈哈……綁你的是孔老三,與我沒有關系!再說你雖有太子之名,誰不知道你有名無實,你既不是風竹王的兒子,也不受藍修余待見,就算繼了位,也未必有實權!”
熊霸東的話讓紀天行吃了一驚,他沒想到,熊霸東竟對風竹洲的事了如指掌。他清了清嗓子,接著說道:“好,你既然知道實情,我也不兜圈子了,我想和你談筆買賣!你放我回去,我幫你促成與西洲鹽業的買賣!”
熊霸東聞言眼睛一亮,但很快平複了下來,反問道:“你想詐我?以你的身份,沒人會動你,你何必多此一舉!”
“你也知道,我和藍修余不對付,我若要靠他贖回去,豈不顏上無光!朝中大臣更不會同意,讓我理政!”紀天行故作輕松地回道。
熊霸東聞言點點頭,接著問道:“人活一口氣,這話有些道理!但你有什麽辦法幫我促成西洲的鹽業買賣?”
紀天行見他上了勾,暗自松了口氣,回道:“我與西洲太子魏君林是發小,如今西洲的鹽業大部分從西春島購入,我從中牽線,幫你們搭條線,你應該明白,這是筆長期生意,這筆收入可比東洲王給你的差事強多了!”
“哈哈……薛三曾是我手下,和西春島搭線,就不用找你了!”熊霸東大笑著說道。
紀天行聞言又吃了一驚,聽熊霸東的口氣,才知道他的鹽業生意比自己想像的大得多!但轉念一想,他既然願意座下和他談這件事,說明自己還有機會,便定了定神,接著說道:“我指的當然不是西春島,鹽業的事,歸根結底還是西洲王說了算!”
“哈哈……”熊霸東聞言搖了搖頭:“西洲王的主,恐怕不是你做了的!”
紀天行見狀,暗自歎了口氣,正想著要如何圓謊,又聽熊霸東說道:“你想要挽回顏面,倒也有個法子!實話告訴你,西洲的鹽原本就是經我的手出的東洲,只是近來魏君林來了東洲,說要求娶花氏,並以此為條件,答應將西春島的鹽業並入官辦產業,若你能勸他打消這個念頭,讓西春島保持原樣,我便給你這個面子!”
“求娶花氏女?”紀天行聞言愣了一下,魏君林之前,曾告訴過他,此去東洲是為了相商鹽業,以他對風無瑕的深情,他怎麽可能求娶別人?但是想到這一路以來,有關花月島花氏的種種謎團,他不得不懷疑,這是魏柏延的主意。
熊霸東見紀天行半天沒有說話,手一揚,命人將他帶下去。
“等等!君林求親的事曾和我提過一嘴,他不過是為了父命來這一趟,他自小心儀我妹妹,要讓他放棄求親是輕而易舉的事。而且現在薛三死了,西春島也已改天換地,以後的路,恐怕也沒你想像的那麽容易!”紀天行說道。
熊霸東聞言心感意外,沒想到他對西春島的事如此熟悉,暗自在心中計較,覺得他之前的寂寂無名,只怕是韜光養晦!言語間也對紀天行客氣了幾分,拱手說道:“一句話,你說服魏太子放棄求親,我親自向你斟酒致歉!”
“我有還個條件!”紀天行回道:“我要帶走侯瑩瑩!”
熊霸東聞言面露不悅,但沉吟半晌後,還是點了點頭。
回去後,侯瑩瑩聽說熊霸東要帶自己回東洲,激動地跪下相謝。兩人當晚便被轉移到另一條船上,兩人被安排在一間房裡,雖有兩張床,隔得也遠,但於侯瑩瑩而言,顯然有些不妥。
“沒事!熊霸東的心思我明白,他就是想看我難堪,你別上他的當!”侯瑩瑩故作輕松地說道,一邊走到裡面的床上,收拾衣物。
紀天行座在床邊,回憶著和熊霸東的談話,忽然意識到,熊霸東把東洲的鹽私販到西洲,西洲王做為買家固然重要,但是東洲王的立場才是至關重要的一環!但聽熊霸東的口氣,他似乎沒有這個擔心,想到熊霸東竟有本事,在東洲王的眼皮子底下,勾結水匪,販賣私鹽,不禁倒吸了口涼氣!
數日後,一行人抵達東洲,熊霸東為了避開侯家的勢力范圍,選擇從南面繞行進入東都,紀天行暗自竊喜,因為路上的時間越多,他動手的機會也越多。卻沒想到,下船後,熊霸東便命單獨帶走了侯瑩瑩,他找到小武,讓他幫忙引開關押侯瑩瑩的守衛。
“不行……這事沒得商量!”小武卻頭搖得像撥浪鼓。
“你別傻了,你老大陽奉陰違,東洲王遲早會找他算帳,你跟著他沒好果子,你幫我辦成這件事,有錢又有體面,再娶房媳婦比什麽不好?”紀天行勸道。
“你別逗了,錢和體面算什麽東西,也得有命花才行!”小武說道。
“事成之後,我在風竹給你謀個差,熊霸東能把你怎樣?”紀天行說道。
小武一聽卻樂開了花,笑道:“怎麽?風竹沒有水匪?”
紀天行聞言愣了一下,這才知道,熊霸東的手竟伸到了風竹!這時,又聽小武說道:“我知道,你們這些斯文人壓根看不上我們,從你們那搞點錢是可以的,但要保命,還得跟著老大!”
入夜,一行人來到一家小店,座下不久,兩戶人家便在外面吵了起來,小店老板堆著笑過來道歉,說因為水患不退,大家的火氣都大了些。
他們落腳的村落位於兩洲交界,南面的村民隸屬銀花洲,他怪東面的村民把水排到了自家門前,東面的村民隸屬東洲,責備對方不斷東遷,佔了他們的村落!
紀天行聽人說起,才知道水患期間,東洲有條惠令,凡是願意入籍東洲的農戶,都可以領一筆不小的補貼,因而吸引了不少銀花人東遷。
這小店老板當年也是因為這道惠令放棄了家宅,入了東洲。熊霸東得知此事後,給小店老板支招,讓他退回銀花洲,來年水患時,再換個名字遷回來,便可多得一筆補貼。
“那可不行,我這小店,等水退了生意好著呢!”小店老板聞言卻隻搖頭。
“你出的才是餿主意,到時沒了誠信,兩邊都混不下去!”紀天行插言道。
熊霸東聞言瞪了一眼紀天行,搖頭道:“沒錢的辛苦,你知道個屁!”
店家見狀,急忙上前打岔,說最近連著晴了三天,想來水應該很快會退了。
這時,外面又有人罵了起來,說對方把水渠改了道,把自家的田全給淹了。
一行人座了不久,外面一直罵戰不停,晚上,紀天行從小武那打聽到,問題的起因是東洲王的那道惠令。
一直以來,東洲因為糧食依賴銀花洲,那些農商常常坐地起價,讓東洲人心生怨懟,但銀花洲供給東洲的糧食有限,而且航運成本高,這種狀況持續數年愈演愈烈。最後東洲王決定吸引銀花洲農戶東遷,帶動東洲本土糧業。
奔著巨額補貼,許多銀花農戶遷入了東洲,但是東洲人並不樂意與遷入的銀花洲民分享自己的土地,兩方的矛盾也因此愈演愈熱。一些受災嚴重的村落因為重蓋屋舍需要大量錢財,甚至不得不整村遷入東洲,引來了東洲人更為強烈的不滿,於是他們便私建水渠,把水引到對方的村落加以報復。東洲王和銀花王為了調停邊境糾紛,做了不少努力,但最終還是沒找到兩全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