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紀天行再次來到哮天殿,他給老伯帶了盒藥膏,告訴他圍堵疾風的情況,那老伯一邊擦著藥膏,一直沒有吭聲。
“前輩,這事你怎麽看?”紀天行問道。
“謝謝你的藥!”老伯聲音沙啞的回道。
紀天行把頭天取的紫檀木盒子給他,老伯卻不肯接,說東西已經送給他了。紀天行把盒子塞進欄杆裡,說算是給他指導武功的謝禮。
“以你現在的功力,就算鐵樹銀花合二為一,也不是常廣碌的對手!”老伯說道。
“我知道!但我得試試!”紀天行回道,但轉念一想,老伯囚禁多年,十年前常廣碌還是個孩子,他怎麽知道現在的情況。
“有沒有想過去找東洲王?”老伯忽然問道。
“呵呵……”紀天行低聲笑了笑,一回頭,發現老伯轉過了身,借著微弱的光,他頭一回看到了他的臉,那是張叫人過目不忘的臉!他刀刻般的輪廓,挺拔有力,滿臉的胡須襯得臉頰極度消瘦,兩顆黯淡的眼珠深陷在高挺的鼻梁下,一眼看去,像一個深底寒潭……
“你見過東洲王嗎?”老伯又問道。
紀天行怔怔看著他,感到他眼神裡深藏著的絕望,像寒冬的冰蟲,沒有一絲生氣!這種絕望,他只在將死之人的眼裡見到過,但那只是一瞬間的事,而他的絕望,卻像已沉睡了千年。
“眼見為實,你既然沒見過東洲王,怎麽知道這事他做不了主?”老伯接連問道。
紀天行怔怔地看著老伯,細細打量著他,不明白到底什麽樣的經歷,會讓人生出如此的絕望,既然他已心無生機,為何會出手幫自己?
“你以為你看到了全部事實,但實情卻未必如此!”老伯又說道。
這時,紀天行才醒過神來,接過話問道:“例如什麽?”
“我不知道!但我覺得,東洲王會相信疾風的話……”
“前輩放心!我絕不會輸給常廣碌!”紀天行感覺到他在擔心自己的安危,笑著說道。
“唉……”老伯見狀,重重地歎了口氣,又轉過了背。
紀天行向老伯告別,囑咐他保重身體,告訴他以後會回來救他,但老伯聞言後卻問道:“我看公主挺喜歡你,你有沒打算帶她走?”
“啊……沒有的事!”紀天行被嚇得結巴了起來。
“呵呵……”老伯輕輕咳嗽了兩聲。
紀天行逃也似得離開哮天殿,他能想像自己走後,公主怡一定會失落,想到她無辜受累,忽然心生歉疚。他心事重重地來到碌王府,探頭尋找著趙銀花,兩人約好了在門口碰頭。
等了一會兒後,趙銀花沒有露面,但常府裡來了客人,紀天行繞到後面打探,聽那人說話的聲音有些耳熟,透過窗戶一看,發現來人竟是熊霸東!看兩人說話的樣子,應該早已熟識,他找準時機溜了進去,躲在大廳的房梁上。
“小王爺,這事可怨不得我!先前我也沒見過尊夫人,更不知道你夫人躲在水仙閣裡!”熊霸東說道。
提起水仙閣,紀天行才想起來那日常廣碌的夫人花茵晨也被迷暈在那裡,猜測常廣碌應該是怪他沒有出手相救,卻聽常廣碌大聲罵道:“你他媽少給我裝糊塗!我叫你來是為了這事嗎?”
熊霸東摸著後腦杓,堆著笑問道:“小的中了藥王島的毒,這腦子到現在還沒好,小王爺有什麽指教,直接招呼就是!”
“哼!鹽業的事,以前我睜隻眼閉隻眼,是給你面子,以後你若再背著我謀劃什麽,可別怪我端了你的老窩!”常廣碌罵道。
熊霸東也瞬時變了臉,撲到常廣碌跟前和他哭窮,說弟兄們要吃飯,他也是沒辦法,還說東洲如果真要把鹽業收回去,他只能帶著弟兄們另找出路……
“你威脅我?!!”常廣碌一掌下去,把面前的桌子劈成了兩半。
“不敢不敢……”熊霸東再次堆著笑上前解釋,但他雖低眉順眼的,鹽業的事卻一直不肯松口,紀天行在梁上看著一切,對他這番極具耐心的表演深感佩服。
半晌,還是常廣碌先松了口,說願意再讓一步。
“你過來……”常廣碌勾了勾手指,待熊霸東湊近後,小聲說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一直想要左右逢源,但這回侯瑩瑩的事鬧大了,王叔遲早找你算帳,你若真是為了搞錢,不如乾票大的!”
“不……不!這是兩碼事,鹽業是長期生意,兄弟們養家糊口的家夥事,不是幾單侯家的商船可以抵數的!”熊霸東擺手道。
“哈哈……”常廣碌忽然大笑道:“你那個錢腦袋就沒想想,侯府單單只靠治煉生意,為何這麽有錢?”
熊霸東湊上前去,只聽常廣碌小聲嘀咕了幾句,熊霸東便臉色一變,正色道:“此話當真?”
“我常廣碌說話算話,幾時食過言!你這次探明了路,以後我都要靠你發財!”
雖然沒聽清兩人具體說了什麽,但紀天行已聽到了大概:這些年熊霸東雖歸順了東洲,但一直和常廣碌暗中勾結,他表面上管理著東洲的港口,但實際上得到了常廣碌的默許,一直在暗中打劫侯氏。看兩人熟絡的樣子,紀天行猜想這些年熊霸東乾的壞事,常廣碌也八成知情,而這回常廣碌為了說服熊霸東放棄在鹽業上與其對抗,又給他提供了一個打劫侯氏的機會,看熊霸東興奮的樣子,定是一筆大財。
兩人談定後,熊霸東起身告辭,一轉身卻和衝進來的下人撞到了一起。
“你來這幹什麽!不是叫你這段時間不要現面!”常廣碌衝那人罵道。
紀天行定睛一看,來人正是疾風,他捂著一邊胳膊,回話道:“小的是來報信的,太后馬上就進門了!”
常廣碌聞言示意熊霸東和疾風從後門撤離,一面命人趕緊收拾屋子。紀天行決定去追熊霸東,但屋裡一下子湧進不少下人,一直找不著機會出去。
熊霸東走後,常廣碌立即變了張臉,笑嘻嘻跑到門口迎接,卻沒想到,花汐瑤一進門,便甩了他兩個大嘴巴。紀天行看常廣碌臉上被勾出幾道血絲,心下詫異,仔細一看,發現花汐瑤的手上戴著一雙亮閃閃的金絲手套。又見常廣碌跪在門檻上,連聲認錯,心中感到一陣快意。
“你錯哪了?”花汐瑤氣鼓鼓走到堂前座下。
紀天行在梁上,打量著花汐瑤,見她年過六旬,皮膚依然吹彈可破,而且她五官俏麗,身形挺拔,舉手投足之間頗有些貴氣,不禁嘖嘖稱奇。
這時,只聽常廣碌說道:“孫兒才疏學淺,沒能為王叔分責,為太后盡孝……”
不過他這番言不由衷的說辭,很快被花汐瑤打斷。緊接著,常廣碌跪著爬到花汐瑤身前,聽她數落道:“晨兒嫁給你時,我就把話說的清清楚楚,你要學別的男人,在外面胡作非為,我必不饒你!”
常廣碌聞言頓時嚇得六神無主,聲淚俱下跪在地上磕頭認罪,說他明天就打發許氏離開。紀天行想起那日葉可兒在船上撞見的那位婦人,猜測她就是常廣碌口中的許氏,見常廣碌像狗一樣趴在地上,心中詫異,這時卻見花茵晨也趕了過來!
“哈哈……這戲更好看了!”紀天行有些幸災樂禍,卻不小心把梁上的一抹灰抖了下去,正好掉入侍女端上來的茶中,紀天行大氣也不敢出一口,看著梁下的侍女,卻沒想到,她被剛進門的花茵晨一腳踹到地上。
“狗東西!連個茶杯都拿不穩,養你何用!”花茵晨大罵道。
那侍女捂著小腹,退了出去,紀天行見狀,暗罵她和常廣碌果然是一家人!不過,讓他失望的是,花茵晨一進門,花汐瑤便改了口,說因為黑風出了問題,正在訓斥常廣碌。花茵晨聞言便和常廣碌跪在一起,向花汐瑤撒嬌求饒。
紀天行看了半天,才搞明白,花茵晨是常廣碌故意請來的,至於他在外面有女人的事,花茵晨並不知情,而且花汐瑤也幫他瞞著花茵晨。
“行了,別跪著了!”花汐瑤話音一落,常廣碌便扶花茵晨起身,但見花汐瑤眉毛一皺,自己又立即跪了回去。
“這些年你確實被我驕縱了!你準備一下,黑風交一半到你王叔手上!”花汐瑤吩咐道。
“憑什麽!”常廣碌尚未出言反對,花茵晨卻先跳了起來,說這樣不公平。
花汐瑤轉過頭,和顏悅色地勸花茵晨不要摻和朝堂的事,讓她養好身體,早點生個大胖兒子。
“朝堂的事我管不著,但侯瑩瑩只是個被趕出去的外室,她憑什麽在我面前穿金戴銀,耀武揚威!我一看她那樣子就來氣,姨母想讓我順心,就應該把礦業收回來!”花茵晨說道。
紀天行聽花茵晨管花汐瑤叫姨母,又見花汐瑤對她頗為疼愛,才知道常廣碌受寵,她功不可沒。
“行了!”花汐瑤把手抽開,吩咐道:“現在朝裡朝外鬧的滿城風雨,這事該有個交待了!”
常廣碌聞言直喊冤枉,說偃至洲的事與他無關。
花汐瑤聞言狠狠瞪了他一眼,罵道:“我都稀得罵你!你和宇楓,左右不過那點事,兩叔侄非要爭得死去活來,你叔叔是一洲之主,比不得你娶了個如意老婆,到現在手上就握了個礦業還被你惦記著!”
送走花汐瑤後,兩口子便立即變了臉。
花茵晨一臉不悅,追問常廣碌到底做了什麽,惹惱了花汐瑤,常廣碌卻生氣地衝花茵晨吼道:“常宇楓到底是她親兒子,黑風最終是要交到他手裡的!”
花茵晨聞言大罵道:“你還敢怪姨母,我看你才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東洲四大產業,你握了三個,還要姨母怎樣,鹽業的事,姨母說了多久,你倒好,大頭讓個水匪頭子拿了!姨母要是知道這些,非把你休了不可!”
“你個臭娘們!要休也是老子休你,哪有你休爺們的份!”常廣碌雖嘴上罵罵咧咧,但臉上卻堆著笑,一副調情的眼神。
“滾!”花茵晨嬌嗔地衝他一笑,一把將他推開。
紀天行看兩人抱在一起,心中泛起一陣惡心,正要離開,卻聽花茵晨又問道:“這回常宇楓被禁足,應該不是因為侯瑩瑩的事吧?”
常廣碌抱著花茵晨親了一口沒有回話。
“你不說我也知道,姨母發這麽大脾氣,肯定是因為偃至洲的事!說起來那個丫頭找到沒有?”
紀天行聽兩人提起偃至洲,耳朵豎得老長,但常廣碌顯然不想和她說這些,抱著她親個沒完,紀天行等了一會兒,見趙銀花一直沒有露面,想起熊霸東要打劫侯府,便找機會溜了出去,趕去侯府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