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紀天行感覺自己躺在一個溫暖的懷抱中,舒服的感覺前所未有,好似每一根汗毛都得到了徹底的舒展。他深吸一口氣,身體立即充盈得像個氣球,飄到了半空中。
“原來死的感覺也不賴!”
這時卻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沒事了!”
“可兒!”他興奮地睜開眼,看見頭頂刺眼的陽光,和葉可兒瞪得大大的眼睛,意識到剛剛危急關頭,是她救了自己。
“不,是小莫救了你!”
“小莫,哪個小莫?”紀天行一臉恍惚座起來,直到那人湊到跟前,才認出他就是月前自己在船上救下的那位銀花信使的隨從。
小莫告訴他,偃至洲被殺後,他聽說他作為疑犯被抓了起來,便四處打聽消息,後來在偃至洲的宅子附近找到葉可兒,聽說事情緣由,便一直關注著他的動向。後來,他打聽到要將他轉到內務府,而負責接人的官員賈林森正好是他的頂頭上司,便和當差的小哥換了班,跟了過來。
“呸!堂堂銀花王,竟使這種陰招!”紀天行不屑地罵道。
“不……這恐怕不是趙衡的命令!”
小莫告訴兩人,他特地查過,上面的指令是將他轉至內務府,等候發落。但是賈林森主動領了這個差事,而且他發現他提起紀天行,沒一句好話,還準備了毒藥,為了以防萬一,他提前準備了解毒丹,並給葉可兒留了信。
紀天行爬起來,看了看賈林森的樣子,疑惑地搖頭,說不認識他。待他醒來後,逼問他為何殺人,他卻不肯吐露詳情,直罵紀天行該死!
賈林森閉口不言,軟硬不吃,三人都拿他沒法子!紀天行聽說葉可兒已將圖紙送了出去,便覺心中大石落地,細一打量賈林森,見他和自己一般高,長得有三分相似,忽然心生一計。
他打算扮成賈林森,混入內務府,查清所有迷團,這個想法讓葉可兒和小莫吃了一驚。但一細想,這法子卻有可行之處:內務府負責管理王府內務,與朝中官員往來有限,而賈林森性格孤僻,喜歡獨來獨往,紀天行扮作他,應該能騙得一時。
紀天行扒下他的官服換上,再在臉上修飾一番,那張被官帽帽簷擋住一半的臉,只要不湊近細看,很難分辨出來。
三人在近處找了個地方,安置了賈林森,之後便回了內務府。
回去後,紀天行忙著四下翻查,但內務府裡只有王室人員飲食起居、車駕船隻的記錄,一問小莫,才知道偃至洲的案子是由典刑司負責的。
兩人趕去典刑司,說為了給銀花王辦差,需要查看偃至洲案件的一些情況,那人查看了腰牌,便領他們去了存放卷宗的房間。不過遺憾的是,卷宗上記錄的內容,沒有超出紀天行知道的內容,因為記錄的時間還停留在六天前。
“或許他們忙著查案,還沒來得及整理!”小莫讓紀天行在裡面等著,自己去外邊找兩個相熟的弟兄打聽打聽。
半晌,小莫回來告訴紀天行,偃至洲的案子已經查清楚了,是東洲人乾的!但具體的情形底下人不清楚,只知道趙銀花還沒回來。
“這麽說那黑衣人是東洲人?”紀天行猶疑地問道。
這些天,他反覆推敲過偃至洲被殺的情形,思來想去,都認定黑衣人就是凶手,但是如今黑衣人沒有抓到,不知道他們是如何證實他的身份!而且偃至洲是東洲的功臣,黑衣人不像是因為私怨出手,他的口音也不像是東洲人……
不過,小莫告訴紀天行,東洲人是因為偃至洲回了銀花洲,才對他痛下殺手。
小莫說,偃至洲本是銀花人,關於他的歸屬,還有一段故事。二十年前,跨洋遠航剛剛起步,造船師千金難求,老東洲王常宇軒看中偃至洲的才能,請他去東洲效命,趙衡得知此事後,趕赴東洲勸阻,最後,兩王約定,偃至洲共效兩洲。
但是兩年後,常宇楓繼位,宣布大規模擴建黑風艦隊,偃至洲忙的沒日沒夜,根本沒時間顧別的事。到了後來,銀花洲數次水患,趙衡想召偃至洲回來,連信都送不到他手上。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幾年,直到兩年前黑水艦隊建設完成,偃至洲才回了趟銀花,回來後發現這裡落後的狀況,便在銀花洲落了腳,說要在一年內讓銀花洲民,家家有船。
紀天行聽到這些,心裡不是個滋味。以前他因為心裡偏向曹秉文,對偃至洲或多或少有些敵對,現在才知道,他和曹秉文一樣,都是勤勤懇懇、一心為民的老好人,但他們卻一個不見天日,一個因此殞命!
他急切地想知道,趙衡究竟查到了什麽,並在心中暗自推敲:“或許是因為圖紙的事過於機密,所以趙衡才下令保密?”
小莫見他鐵青著臉,半天沒出聲,小聲問道:“你是不是已經知道東洲人的事了?”
“什麽事?”
“東洲人聽說偃大人死的時候你在現場,反咬一口,說你是凶手,要求銀花王把你交出去!現在以訛傳訛,兩洲民怨沸騰,罵戰不停,私鬥不止,朝臣們已有了不同意見……”
“這個好辦,我去東洲便是!”紀天行回道,同時心下感激,趙衡竟沒有把他交出去!
“你可別逞大英雄!”小莫搖頭道,他說兩洲積怨已深,早在二十年前就結下了梁子,這次鬧得這麽凶,與他並不相關。
小莫說,兩洲的梁子始於祭祀天台。祭祀天台本是銀花洲的屬地,是清玄長老精心挑選出來的風水寶地,二十年前一直荒著,為了修建祭祀天台,銀花王將此地獻出,做為四洲共地。但十年間,東洲王以各種理由,侵佔了祭祀天台附近所有的領地。八年前,他號召重修祭祀天台,但啟航號沉水,讓風竹洲和西洲的黃金打了水漂,也讓東洲奪取了祭祀天台這塊寶地。
啟航號出事後,風竹洲和西洲再也出不起錢,三人找到東洲王,想把修複天台的計劃緩一緩,東洲王不同意,最後一方出錢重修了天台,自此以後,大家便默認了祭祀天台歸屬東洲。
但是後來,東洲王卻向趙衡討要修複天台的錢,還大度的表示,風竹洲和西洲實在困難,他們的錢都由他出了。趙衡雖不願意,但因糧業受到東洲的牽製,不得不給了錢。從此以後,兩洲便產生了不可調和的矛盾。
紀天行聽到這些隻搖頭,以前在風竹,他聽藍修余說兩洲相爭,總覺得他言過其實,現在才知道事情確實比他想像的複雜。他打量著小莫,誇道:“你把這些事捋得這麽清楚,定能在官場上奔個好前程!”
“呵呵……”小莫咧嘴一笑,說他只是個小兵,這些也都是跟了賈林森之後知道的。他說賈林森這個人,屬實心思深,他平日少言寡語,遠離官場是非,但實際上他對四洲的局勢極為關注,是乾大事的人!
“賈林森難道是為了銀花洲的安危,想把我交給東洲,看銀花王懸而未決,所以才對我下手?”紀天行猜測道。
“這……不好說,賈大人的心事,我還真猜不透!”小莫慫了慫肩膀說道。
在典刑司呆了一會兒後,兩人起身出門,卻聽有人叫著賈大人。紀天行扭頭一看,正是那日審問自己的那名典刑官,立即轉過背去。
“賈大人,上次那事進展順利嗎?若是王上封賞,請大人記得給小人提一嘴!”那名司官躬身說道。
小莫見狀,上前回道:“你放心!你出的力大人都記在心上,只是現在這事牽涉到偃大人的案子,有些事情還需查證!”
那名司官一聽這話便往紀天行跟前湊,被小莫攔下後,便小聲在他耳邊說道:“我聽說,偃大人的案子和八年前啟航號有關,主審案子的趙司理,兩天前就帶人去東洲了!”
紀天行聞言松了口氣,心想趙衡既然查出案子與啟航號有關, 還派人去了東洲,說明事情距揭開真相已經不遠了!
那人絮絮叨叨說個不停,小莫應付地遊刃有余,紀天行見那名司官對他如此唯唯諾諾,猜想賈林森是個大官,回去路上,一問小莫,才知他與剛剛那人只是平級,只因他在內務府當差,處理的都是銀花王的私務,又因他性格冷峻,所以朝臣們都不敢得罪他。
“私務?”紀天行敏銳地察覺到小莫異樣的表情,張口問道。
“嗯……”小莫湊到紀天行耳邊低聲說道:“他其實是負責幫趙衡獵色的!”
“啊……”紀天行著實吃了一驚,沒想到這種事還有專門的官員。
回到內務府,紀天行舒服地躺在賈林森的躺椅上,裝模作樣做著賈林森的本職工作:那是一遝美女畫像,和他們的身家記錄。
但是很快,一份呈上來的奏報,讓他心慌了起來。這是一份他的行動記錄,記著他昨天見了哪些人,說了什麽話。他這才知道:原來承天院中那些守衛是內務府的人!還好他一直有所警惕,沒有亂說話!
為了防止有所疏漏,紀天行命小莫把之前的記錄全部找來,瀏覽過後,竟奇怪地發現,賈林森特別留意他提到的女子!紀天行這才想起,那段時間,他和守衛在聊到婁嘉繹時,曾多次談到女子的話題,後來每次見面,他們總會向他問起他所提到的葉可兒和夙沙白雪!雖然當時他用了假名字,但是他還是在奏報中發現了她們的畫像!
紀天行忽然明白了些什麽,怒不可遏,破口罵道:“趙衡你個老淫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