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天行在內務府窩了一晚,第二天一睜眼,便有人來叫門,催他快走。小莫不在身邊,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被催了幾遍,便跟著大家出了門。他一路走在最後,聽人們提起鐵甲王,想起來昨天清玄長老和他說過,今天是鐵甲王的祭日。
“難不成是要去祭奠這個混帳?”
紀天行沒精打采地走著,這時雨勢漸大,他下意識把帽子拉低了些,看見前面的人也都不約而同拉低了帽子,忽然明白,這些官帽做得如此寬大,是為了擋雨!
像是參破了一個驚天秘密,他開懷大笑!
“大人笑什麽呢?”小莫從身後探出頭來。
“你一大早跑去哪了?!”紀天行語帶嗔怒。
“噓……”小莫把他推到前面,示意他等會再說。
慶幸的是,他們齊集在此,不是為了祭奠鐵甲王,而是因為水患,今年的秋收節延到了今天。紀天行跟著人流來到司農府,大殿裡整齊地擺滿了各種農作物,光稻米就有上十種!紀天行直言見了世面,感歎銀花洲“百米之洲”的名號確實不是浪得虛名!
司農府的官員逐一介紹著各種農作物,精細到土壤、溫度和種植要點,底下的官員不時記著小抄,用這種方式把總結出來的竅門,口口相傳至每一戶百姓家裡。讓紀天行感到震驚的是,即使在今年水患如此嚴重的情況下,司農府仍然培育了幾種新品。
說到收成時,紀天行聽著那串長長的數字,讚歎不已。但是,底下的官員卻是罵聲不斷,因為今年的收入較往年少了許多!大家紛紛抱怨,怪東洲人趁火打劫,壓低糧價,殺了偃至洲……
大家說著說著,有人提到了他的去留,說眼下的情形,如果不把他交出去,東洲和銀花洲勢必開戰!
紀天行聞言不以為意,心想這話太過誇張!不過轉念一想,趙衡沒有下令殺他,倒讓人敬佩!
這時,一個稚嫩的聲音高聲說道:“紀天行沒有殺人,我們不應該懼怕東洲人!”
紀天行探頭一看,說話的竟是趙青雲,他的話很快得到一些人的認可。
“鐵甲軍願與東洲一戰!”
一位鐵甲軍振臂一呼,一些官員也瞬間點燃了鬥志,大聲疾呼起來!聽著此起彼伏的口號聲,紀天行也熱血澎湃,不由被他們的團結和義氣而鼓舞。
“團結!戰鬥!”紀天行跟著人們忘情地喊著,身邊的小莫用平靜的表情,提醒他自己是冒充的。
“隨我來!”小莫拽了拽他的衣角。
紀天行一抬眼,見趙青雲正扒開人群,朝這邊走來,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來到一處內院,這裡裝飾華麗,像大官的府邸,一進門,紀天行便直擺手。
“放心吧,這裡沒人來,這是前大司農藍大人的舊宅!”
“藍修余?”
紀天行吃了一驚,沒想到來了他的故居。進去一看,裡面家具用品一應俱全,還有人定期打掃,又為一驚。小莫告訴他,趙衡一直讓這裡保持著原樣,是希望他能像偃大人一樣,有朝一日重返故土!
據小莫說,司農府是藍修余一手建起來的,他在藥王島長大,但對藥材沒有興趣,他說只有興農才能使民不亂。但是一開始的時候,銀花王並不支持他,只是為了給毒手藥王藍洪祥面子,才讓他試一試,結果他用了八年時間,就讓銀花洲人人會種地,處處有良田。
兩人穿過藍修余的宅子,溜出了司農府。小莫告訴紀天行,昨天忘了告訴他,賈林森今天安排了公務,因為他素來不喜歡熱鬧,這樣的場合,他一定不會過來。
紀天行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問道:“幫我問的事怎樣?”
“辦成一半吧!”小莫笑嘻嘻回道。
原來昨晚,紀天行看畫像時,想起捉拿東方寄亮的事,便找人畫了他的畫像,讓小莫送去典刑司問問。那位官員誤以為這事與趙衡的差事有關,答應幫他暗中留意。
紀天行跟著小莫來到一處閣樓,一到門口便聞到一陣撲鼻的花香,問小莫:“你不是說有公務嗎?”
“可不就是公務!”小莫衝紀天行一眨眼。
一盞茶後,小莫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一位窈窕女子,那女子走到跟前,一陣搔首弄姿,盡展女性嫵媚。
紀天行想起這事的由來,起先隻覺得討厭,但見那些女子,熱忱地展示著自己的魅力,把服侍趙衡當做一個神聖的目標,便認真品評起來。
他隨意問著自己感興趣的問題,遇到通曉舞樂的,讓她們唱一小段,舞上一曲,又接連見了幾位樣貌出眾的女子,大飽了一番眼福。輪到最後一名女子,她還玩起了小心機,一直背對著他。她身材小巧,一頭精心裝扮的發式別具風情,小莫一邊豎著大拇指,一邊不停對他眨眼,這讓紀天行越發感到好奇。
“你倒是轉過來呀!”紀天行按捺不住,命令道。
那女子輕輕點了點頭,緩緩轉身,剛露了半張臉,紀天行便蹭地一下,跳了起來。
“你……!”
葉可兒和小莫一起捧腹大笑!
“你把她帶來這裡做什麽!”紀天行紅著臉衝小莫吼道。
“不關他的事,是我自己要來的!”葉可兒上前說道。
“大人糊塗了,葉姑娘今天本來就在名單裡!”
小莫話一出口,紀天行便一拳打了過去,小莫躲到葉可兒身後直叫救命。
“別打他了,我都知道了,這是個誤會!”葉可兒笑著解釋。
自紀天行看到賈林森找人給葉可兒畫了像,便擔心趙衡看上了葉可兒,所以找了個借口,讓她這段時間不要露面。不過,小莫昨晚去典刑司打聽偃至洲的案情進展時,打聽到了一件事,證實趙衡並非對葉可兒起了邪心!
那位官員說,紀天行被轉到大獄那天,看到他身上帶著出自趙王府的玉佩,後來遇到賈林森,和他說了一嘴,結果沒想到,他正好在找這玉佩的主人。因為得知紀天行事涉偃至洲的案子,所以便安排了內務府的人到承天院套他的話。
“賈林森這王八蛋,滿腦子裝的全是陰招!”紀天行罵道。
“內務府嘛!乾的都是不見光的事!”
“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麽要找玉佩的主人?”紀天行問道。
小莫聳聳肩,一副毋庸置疑的表情。
小莫的意思是趙衡看上了這玉佩的主人,這與紀天行的懷疑不謀而合,他想起那天趙衡盤問他時,問起這玉佩時失望的表情。而且他還想起,不久前南叔曾告訴他,八年前追殺曹秉文父女的人,操著銀花洲口音。
他決定借著賈林森的身份,搞清楚這件事。
晚上,三人來到賈林森的住處,進去後小莫便譴開下人,說大人有重要的公務要商討,讓他們不要打擾。
三人一進院子,便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不大的院子裡擺滿了各種武器,紀天行隨意抽了一把劍,竟不是俗物。
“他使劍嗎?”
“不!從沒看他動過武。”
推開房門,倒是驗證了小莫對他的印像,屋裡堆滿了資料,大多與四洲的歷史和局勢相關,還有他自己撰寫的筆記,也大多關乎時局。
“他倒是有雄心,可惜歪心思太多!”紀天行隨手翻著屋裡的資料,感歎道。
“我倒覺得他這寶貝不錯!”小莫捧著一個白玉瓷壺,舍不得放手。
在屋裡瀏覽一遍後,三人得到一個一致的結論,賈林森是個實打實的隱形富翁。他的屋子並不豪華,屋裡的用具也不出奇,但是卻總能在哪個不起眼的角落,發現一件價值連城的珍品,其中不乏王室用品。
三人還找到了那塊玉佩的圖稿,紙頁已泛黃,看樣子他應該關注這塊玉佩有段日子了。
“快來看!”
紀天行和葉可兒跑過去一看,小莫正把他屋裡找到的美女畫像,一張張平鋪在地上。
“嗨……快收起來!別鬧了!”紀天行看了看身邊的葉可兒。
“不是,你看仔細些!”小莫指著畫像說道。
紀天行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麽端倪,卻看小莫一臉認真,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葉可兒研究了半天,也沒猜出畫裡的玄機,這時卻聽外面有人高聲叫著大人,小莫便一個箭步飛了出去。
“姑娘,賈大人已經睡下了!”
紀天行快速把燈吹滅,但那姑娘還是闖了進來。她進來的時候,紀天行和葉可兒都半躺在地上,紀天行用身體擋住了葉可兒的大半身子。
那姑娘一見這情形,噗哧一笑,退到門外,小莫立即把門關上。
待門外腳步聲走遠,紀天行慌忙問道:“你沒事吧!”
“沒……沒事!”
葉可兒試著起身,但裙角被他踩住,又再次跌入紀天行懷裡。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慌亂中,紀天行摟著葉可兒的腰,向她道歉。
半晌,葉可兒摸黑整理好裙子,輕聲說道:“你可以松手了!”
“噢……噢……”
紀天行停頓的思維在小莫進來後, 才恢復了運轉。小莫把一個食盒放在桌上,說是那姑娘送來的。
“正好有些餓了,看看都有什麽!”紀天行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來。
“嗯……聞著不錯!”小莫一邊說著,一邊去點燈,但他一看兩人都漲紅著臉,便憋著笑,逃也似的出了門。
“我……我覺得有點熱!”葉可兒摸著發燙的臉說道。
“嗯……我也是,應該是餓的!”紀天行打開食盒,生硬地化解著兩人的尷尬。
但是,當他看到葉可兒那張臉,心中那個被壓抑的念頭又一次次冒出來。
“表白還是直接親上去?”他在心中鬥爭著。
考慮片刻後,他把椅子拉到葉可兒身邊,選擇了後者。
“你今天這身真好看!”他剛湊近葉可兒,心裡便咚咚打鼓,最終言不由衷地說了句讚美的話。
“好吃嗎?”這是他第二次的結果。
“最後一次!”他在心中暗下決心。
但是就在他把心一橫,閉上眼睛時,卻聽葉可兒大聲說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做賊心虛,紀天行結巴得厲害。
“你來看!”葉可兒從角落裡撿起畫像,告訴他這些畫像裡的人,眼睛都生得一樣!趙衡定是喜歡這對眼睛!
“嗯?”紀天行腦子裡嗡嗡做響!
半晌,紀天行回過神來,才發覺這些畫像的人,都長了一雙和婁嘉繹極為相像的大眼!
“噢……”紀天行恍然大悟,一顆心高高舉起,另一顆心輕輕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