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可兒口中的姑姑便是花夢林,她本是花月島人,因多年前與花月族族長冷月生了嫌隙,已許久沒有回島,葉可兒這次來代國,就是以求藥之名來專程找她的,但花夢林沒有見她,只是直接命人帶她去取藥。
“閃開!”花夢林衝葉可兒低吼道,一對玲瓏刀已同時脫手,葉可兒飛身出去,奮力將紀天行推到一邊。
玲瓏刀一陰一陽,是花夢林自創的絕技,平日藏在手臂,殺人於無形。玲瓏刀落地,葉可兒才松了口氣,卻見花夢林又舉起了手中的玉骨神杖,葉可兒大驚失色,心想這一杖下去,紀天行必沒活路。但此時她也已使不出力氣來,情急之下,隻好撲過去伏在紀天行的身上。
“你認識他?”花夢林見她以身相護,大感意外。
只聽葉可兒聲音顫抖著回道:“他叫紀天行,是我的朋友!”
“紀天行?!”花夢林再次把神杖伸了過去。
“姑姑!”葉可兒無助地哀求著,驚恐中掉下淚來。但花夢林沒有看她,神杖落在紀天行的脖子上,用力將他的頭轉了個面,一看他是剛剛用假金使令之人,疑慮頓生,在葉可兒身邊蹲下來問道:“他到底是什麽人?”
葉可兒將與紀天行相識的經過一一道來,說到一半,花夢林便黑著臉,不悅地衝她吼道:“這小子油奸嘴滑,哪裡比得上我兒!”
做為夜雨樓的決斷者,又肩負著代國的生死存亡,花夢林的思維總是快過常人,她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她的兒子花子義一直心儀葉可兒,數年前求親被拒,她這個做母親的自然不是滋味,尤其見到葉可兒鍾情的對象,是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子。但花夢林忽然將紀天行和花子義進行比較的原因,葉可兒並沒明白,點頭回道:“子義哥哥風華蓋世,自然是天行比不了的!”
“哼……”花夢林從鼻腔中擠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聲音,葉可兒的結論,雖讓她滿意,但是她糟糕的選擇,卻讓她不悅,她壓著怒火問道:“既然你也這麽說,為什麽不願嫁給子義?”
葉可兒一臉不解看著花夢林,不明白她為何會在事隔多年後提起此事,告訴她自己是為了履行花月島與東洲的聯姻之約。花夢林聞言吃了一驚,指著紀天行問道:“這麽說你要嫁的不是這小子?”
“自然不是,我要嫁的是東洲太子常景瑞。”葉可兒回道。
花夢林頓了一下,前陣子她聽說葉可兒許了人,想到子義被拒,也懶得細打聽,現在得知真相,更加怒從心起,大吼道:“去她娘的狗屁規矩!我給你做主,你想嫁給誰就嫁給誰!”
葉可兒被她粗俗的用詞嚇了一跳,定了定神後,勸她不要動怒,說她並不反對嫁給常景瑞,還說這門婚事,花子義也是同意的。花夢林聞言卻也不為所動,冷冷說道:“不用問,這定然又是冷月的主意!”
冷月是葉可兒的娘,也是花月族的族長,葉可兒看花夢林提到她娘,怒氣更甚,便知道她是想起了當年的往事。
花月族本是一個來自外域的大家族,因被仇敵追殺,走上了流亡之路,為了對抗外敵,大量男丁死傷殆盡,一群婦孺在冷月的帶領下,在東面的入海口,找到一個隱蔽的荒島,在此建成了花月島。
五十年前,東洲立國後,冷月代表族人找到了東洲王,尋求他的庇護,並與東洲定下了聯姻之約,從此以後,花月島的美女任由東洲挑選。
花夢林自小被許給了老東洲王常宇靖,但是後來她因為愛上了代遠印,也就是後來的代王,背棄了這個婚約,先斬後奏,自己嫁了他。老東洲王常宇靖顏面掃地,大為震怒,冷月也宣布將花夢林逐出花月島,代王得知此事後,幾番斡旋,平息了老東洲王的怒火,又讓自己的獨子棄了代姓,改名為花子義,求冷月收回成命。
經此波折後,花夢林和花月島的關系不複從前。代王死後,代國形勢突變,為了花子義的安危,花夢林將他送回花月島,但自此以後,花夢林也性情大變,行事說話變得刻薄,和花月島斷了往來。
如今,花月族已有數十人嫁到東洲,其中最為矚目的便是東洲王常宇軒和常宇楓的母親花汐瑤,自二十年前,常宇軒繼任王位,花月島在東洲的地位便已非比尋常。花夢林之所以如此生氣,也是因為按如今花月島的地位,根本沒必要犧牲葉可兒的幸福,去尋求東洲的庇護。
但是葉可兒未經世事,思想單純,當年知道了聯姻之約,便認為遵從這個約定是自己的責任,她向花夢林解釋,說婚事是她自己的主意,還說這次常景瑞求親之前,冷月還特意問了她自己的意見……
花夢林得知當年是花子義把聯姻的事告訴葉可兒,大罵花子義是糊塗蛋!葉可兒不明所以,勸她道:“這麽多年過去了,這些年娘經常提起你,我和子義哥哥也很想你,大家都是一家人……”
花夢林聞言卻忽然低吼道:“你一聲聲娘倒叫得親切,你若是她親生的,她才不會推你到東洲這個大火坑!”
花夢林的話,讓葉可兒再次大吃一驚,眼前這個說話刻薄的花夢林,和她印象中的那個溫和大度的花夢林完全判若兩人。這些年花月族在冷月的帶領下,得已安生,大家對冷月都心存敬畏和感激,冷月雖不是她的親娘,但待她勝似已出,花月島也是人盡皆知。
花夢林見她一臉錯愕,擺了擺手,接著說道:“我隻問你,如果拋開東洲聯姻的約定,你願不願意嫁給子義?”
“嗯……”葉可兒木訥地點了點頭,不明白這個不存在的假設有什麽現實的意義。
“好!”花夢林欣喜地站了起來,指著葉可兒說道:“你和子義成婚後就留在代國,東洲和冷月,都交給我來處理!”
“可是我要嫁的人是瑞哥哥……”葉可兒回道,但花夢林已出了門。
看著暈迷不醒的紀天行,葉可兒沒有追出去,在凌霄殿裡找了幾味藥,打算給天行清理傷口,但花夢林卻命人將他帶走了。葉可兒去找花夢林求情,但一直見不到人,她在屋外等了許久,待一群人陸續從她房中離開後,便施展輕功溜了進去。她進去的時候,花夢林正在拆發飾,但奇怪的是,她的梳妝台前空無一物,連一面銅鏡也沒有。
“誰!”花夢林一聲低吼,袖底同時飛出一對玲瓏刀,看清來人是葉可兒後,又發出一對玲瓏刀將先前的飛刀擊落。
“你不要命了!”花夢林怒吼道。
但葉可兒卻怔怔地看著她的臉,哭著問道:“姑姑,你的臉?!”
花夢林迅速將面紗戴上,但葉可兒剛剛看到的那一幕,卻在眼前揮之不去,那是一張皺巴巴的臉,暗黑的肌膚坑坑窪窪,還結滿了痂……
“哭什麽!不過一張臉!”
但葉可兒卻哭得停不下來,同為女人,她明白容貌被毀意味著什麽,尤其花夢林還是出了名的美女。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葉可兒問道。
花夢林沒有答話,但葉可兒很快想到了多年前夜雨樓發生的那場火災,她沒想到,花夢林會因此毀了臉,現在想來,這定是她以紗覆面、性情大變的緣由。
“這事子義哥哥知道嗎?”葉可兒柔聲問道。
“這與他有什麽關系!”花夢林有些不耐煩,隻想盡快結束這個話題,但她的口氣,卻讓葉可兒越發覺得她活得像個孤家寡人,她拉著花夢林的手,動情地說道:“姑姑,不管你願不願意回花月島,但血濃於水,我們都永遠是你的家人!”
花夢林已許久沒有聽到這樣的口氣了,“家”這個字對她而言也早已變得陌生,沒有人知道,這曾是她想追求的一切,卻不想造化弄人,她最後還是落了個孤家寡人!她轉過背去,不想讓葉可兒看見自己濕潤的眼眶,也不想與葉可兒言說舊事。葉可兒卻已感受到她心底的觸動,繼續說道:“姑姑,我知道你也是惦記著我們的,不然你就不會讓我去取藥了!”
“你想多了!過去的一切都是我與冷月的恩怨,與你無關!何況你很快就要嫁給子義……”花夢林冷冷說道,並告訴葉可兒,自己已派人去接花子義,等他回來,就為他們舉辦婚事。
“可是,我和瑞哥哥已經訂了親……”葉可兒說道。
“沒什麽可是!這事我做主了!”花夢林以命令的口氣說道。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嫁給子義哥哥!”葉可兒也以溫柔的方式宣告著自己的堅持。
花夢林感到有些意外,她看了看葉可兒,笑著搖頭道:“你敢違我的意,姓紀的小子便只能去死!”
葉可兒聞言,雙腿一軟,她驚恐地看著花夢林,站在原地愣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