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不忍見藍王后為往事傷心,紀天行本不想提起婁嘉繹,但是得知她是玉佩的主人,便不得不問清楚當年的事。
“那是十九年前,那時我和趙衡還是一對恩愛夫妻,至少我自己還那麽認為。那時他雖對我有所疏遠,但我一直以為,他是因為放不下輸了武比的心結,卻不知道,那時他唯一的慰籍是來自別人的陪伴。”
藍王后歎了口氣,接著說道:“婁嘉繹,不,其實她姓花,當年她逃婚出來,被清玄長老所救……”
“稍等,王后說她姓花?難道她來自花月島花氏?”紀天行插言問道。
“嗯……”藍王后點點頭,接著說道:“她和趙衡的事,我是半年後才知道的,當時我雖痛不欲生,但一直克制著自己的不滿,並大度的和趙衡商量娶她過門。但是,天不遂人願,這在那時,趙衡打聽到了凌霄花的事,決定先娶東洲公主,我因此讓出了王位,但趙衡卻每天泡在承天院裡,忙著給她修建別院,並許諾她一年後就接她回王府……”
“這讓我醋意大發,但為了大局,我忍了下來,接受了這一切,並試著和婁嘉繹處好關系,但是她和我想得並不一樣,我幾次去見她,都被她拒之門外。後來有一天,趙衡忽然渾身鮮血的回來,告訴我婁嘉繹死了。原來她因為不滿趙衡取消婚約,對他動了刀子,被侍衛當場打死了……”
“緊接著,公主怡也走了,我幻想著能與趙衡和好如初,但是一切都回不去了,趙衡不願再靠近我,孩子也跟著出了事,我也沒別的心思了,直到最近,他發了瘋的尋找玉佩的主人,我才知道,這麽多年他一直在騙我!”
藍王后忽然停了下來,紀天行疑惑地看了看她,卻不忍心催促。
“唉……”藍王后長長地歎了口氣:“事到如今,我才明白,這麽多年,他始終愛著婁嘉繹,當年他捏造她的死訊,只是為了給她謀條生路!”
“為何?”紀天行忍不住插了句嘴。
“因為那時趙衡和婁嘉繹的事傳得沸沸揚揚,我的兄長看到我每天失魂落魄,首先向他表達了不滿,朝中也有人為我打抱不平,鐵甲王更是首當其衝,為了平息朝中的紛爭,他不得不處死她,但又舍不得她死,所以才編造了這個謊言。這個女人就算拿刀對著他,他還是把心給了她……”
藍王后低聲啜泣著,紀天行試探著問道:“這麽說賈林森想殺紀天行,是因為不想讓趙衡找到婁嘉繹?”
“嗯……”藍王后點點頭,卻聽見“砰”地一聲,紀天行一抬頭,便覺得眼前閃過一陣刺眼的亮光,再睜眼時,卻發現自己陷入一片純然的黑暗中,他起身四處摸索,走了許久,沒有感到任何阻礙,甚至感覺不到地面的存在,也看不到一絲光亮……恐懼在他心底滋生,直到充滿整個空間。
他害怕地縮成一團,匍匐著前行,與腦海中出現的懸崖、天坑、怪獸抗爭著,他累得精疲力盡,感覺陷入了一個無盡的黑洞中,他多希望在他面前,能出現一堵厚重的牆,給他的恐懼劃定一個范圍……
他不可抑製地哭了起來,感覺自己像一個等待母親的孩子,緊接著,梵嬸便出現在了他的腦海裡,瞬間將他的恐懼一掃而光,一束束耀眼的光刺進了他的空間,他歡欣地仰起頭,貪婪地享受著陽光的沐浴……
半晌,他心滿意足地睜開眼,打量四周,卻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他跺了跺腳,感到腳底堅實的土地,心安了許多,他打起精神開始出發,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很快找到出口,但是一次次的失望最後演變成了絕望,這種盡收眼底、明明白白的無望甚至比剛才的恐懼更讓他感到崩潰,到了這時,他才知道,黑暗之所以讓他恐懼,是因為他還抱有希望,而眼下這無邊際的白,似乎將他心中的光明全奪走了,他的心陷入了永無出期的地獄裡……
“孩子,醒來!只要你肯醒來,你便能得救!”他的耳邊響起一個迷離的聲音,他定了定神,這聲浪越來越大,終於將他驚醒!
“原來都是一場夢!”
他睜開眼,看見空蕩蕩的房間,終於釋然,長長地吐了口氣,他走到門口一推房門,門竟然開了!
他出去一看,才發現天已經亮了,這裡正是藍修余的舊宅,雖然四下無人,但為了謹慎起見,他走了後門。他提了提氣,發現功力還沒有完全恢復,暗罵了聲娘便朝葉可兒的住處跑去。
他趕到時,葉可兒正撅著小嘴,生著悶氣。他忽然跑上去嚇了她一跳,但得知他被藍王后抓去的始末,便原諒了他的失約,紀天行說如今一切的謎題都已解開,可以立即啟程去花月島了。
“花月島?”葉可兒抬頭看著他,一臉不解。
“不歡迎我嗎?”紀天行衝她一眨眼。
“不……不,當然歡迎,只是我娘她……”
“你放心,等我見了你娘,就求她把你嫁給我,我這個人最會討長輩的歡心,到時我苦苦哀求,你娘一定會答應的!”紀天行興奮地說道。
“真的?”葉可兒眼裡閃著光,衝他莞爾一笑。
紀天行便覺得掉入了蜜糖罐裡,整顆心都化了,鼓起勇氣抱起葉可兒,照著她紅嘟嘟的嘴唇吻了下去……
“醒醒,兄弟!”他聽到耳邊像蒼蠅一樣的聲音,厭惡地揮了揮手。
但那人卻甚是討厭,在他耳邊叫個不停,他火冒三丈地轉過頭,看見一張陌生的臉,但他一眼認出來人是千面人,立即衝他一笑。
千面人卻手賤地在他眼前連打了三個響指,一次比一次聲音大。
“兄弟有話就直說,我這還忙著呢!”紀天行看了一眼藏在樹後的葉可兒。
“你中毒了!”千面人說道。
“嗨……不是什麽緊要的毒,過兩個時辰就好了!”
“你看那邊!”
紀天行順著千面人的手望向天邊,卻什麽也沒看見,一臉茫然地問千面人:“什麽也沒有呀!”
“說的不錯!什麽也沒有就對了!”千面人說道。
“什麽意思?”紀天行摸了摸腦袋,想再問清楚些,千面人已經走了。
緊接著,紀天行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疼得在地上打滾,半晌,他感覺到眼前一陣綠蒙蒙的,隱約見著一個大胡子男人和藍王后的侍女,才忽然驚醒,自己又被下了毒!
“媽的!和藍修余沾邊的都沒好事!”他在心中怒罵道,這時卻聽那大胡子男人罵他是蠢貨!
他剛要還嘴,卻聽那侍女說道:“事情不算太糟,王上沒有見夫人!”
聽著兩人一問一答,紀天行才明白,他剛剛經歷的是綠霧幻境,是毒手藥王改良後的綠霧所製,根據兩人的談話,他猜到眼前的大胡子男人應該是毒手藥王藍洪祥!
藍洪祥是被那侍女找來的,他怪藍王后向他吐露了賈林森的實情,看他著急的樣子,紀天行險些以為他是賈林森的父親。
“他的事怎麽向王后說?”紀天行見那侍女指著自己問道。
“不用說,王后稀裡糊塗的不用管她!你也是個蠢貨,被個姓紀的騙的團團轉!”藍洪祥罵道。
“但是夫人說現在東洲人盯著他,不能讓他死在我們手上!”
紀天行聞言心中汗毛直豎,心想他們無疑已知道了他的身份,難道打算弄死他?
這時藍洪祥又罵道:“說你蠢你還真蠢!現在趙衡提出修改長子繼位的祖製,擺明了就是為姓婁的兒子鋪路!王后素來心軟,她與趙衡夫妻一場,終究還是想護著他!但是如果趙衡死了,禹兒就順理成章可以繼位了!”
“長子繼位?姓婁的兒子?禹兒?”紀天行本以為自己已搞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忽然接收到這麽多新的信息,隻覺得腦子裡擰成了亂麻。
這時,藍洪祥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臉,紀天行怕他看出自己在用內力清毒,憋著氣裝做沒反應,他便轉頭對那侍女說道:“本事沒你說的那麽大,藥下多了!”
紀天行聽見門砰地一聲,猜想藍洪祥走了,一邊加速清毒,一邊想著自己的生路。
半晌,那侍女走過來將他喚醒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她一連問了幾個問題,紀天行知道這是在測試他說的是不是實話,一一如實做答。
“賈林森在哪?”
紀天行故意把那天賈林森襲擊他,反被他抓的事慢慢說來。那侍女聽了一半便不耐煩將他打斷,問他到底被關在哪裡。紀天行說了半天軲轆話,讓她相信他知道他被關在哪,但是這會腦子不好使,記不起具體的地方。
那侍女聽他這麽說,皺了皺眉,嘀咕興許綠霧用多了,傷了腦子,讓他休息一下。
紀天行聞言,飛速地轉動著大腦,回想著剛剛藍洪祥的話,從他的話中,可以看出藍洪祥想扶持“禹兒”繼任王位,趙衡想把王位傳給婁嘉繹的兒子,但是讓他想不明白的是,藍洪祥說趙衡如果死了,這個“禹兒”就可以順理成章繼任王位是什麽意思,按道理,這個“禹兒”應該是趙衡的長子。
“難道賈林森就是’禹兒’?”紀天行在心中推敲,但他很快否決了這個猜想,賈林森的母親是藍王后無疑,如果他是趙衡的兒子,沒理由假扮別人。
“難道這個’禹兒’是趙衡和別人生的, 但他在藍洪祥手上?”沿著這個思路,紀天行想起來在秘閣中曾提到一筆,趙衡在娶藍王后之前,曾和服侍自己的婢女生過一個兒子,但那孩子很小就夭折了。
紀天行在心中推測,或許那孩子在藍洪祥手上,因為藍王后的兒子都死了,為了鞏固藥王島的地位,所以想讓這個“禹兒”繼位……
想明白了這些,紀天行長長地松了口氣,再一提氣,內力已恢復了七成,正在高興,卻又聞到一陣熟悉的香味。
“軟骨散!有完沒完!”他在心裡大罵著,心裡剛剛燃起的一絲生機瞬間被撲滅了。那侍女接著又問他賈林森的下落,他想不到別的辦法,只能如法炮製,剛開了個頭,那侍女便不耐煩將他打斷,轉而問道:“婁嘉繹的兒子是不是也在夜雨樓?”
紀天行有些意外,他們竟然查到了夜雨樓,但為了不引起她的懷疑,快速答道:“是!”
“要怎樣才能找到他?”那侍女問道。
“呵呵……”紀天行笑道:“你死了就能見到他了!”
“你說清楚點!到底什麽意思?”那侍女一把抓起紀天行的衣領。
“你腦子真不好使,這還不明顯嗎,他早就死了!”
“太好了!”那侍女激動地站了起來。
侍女的反應證實了他心中的猜想,但他感覺這無盡的夜才剛開了頭,他不時腦洞大開,想著怎麽騙過那個侍女謀條生路,但最終都不可行。他感到自己已走到了生死一線的關頭,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在他們找到賈林森之前,自己能先被別人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