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禁不住朗聲笑了，他試想過許多種跟女兒相認的情景，此時趙小衡的反應，倒在他之前的預料之中。

　　“當然是真話。小衡，你可以跟我講真話。你先坐下來慢慢說。”

　　說完禁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趙小衡把旁邊的椅子搬過來，坐在床邊。一眼瞥見宗主咳出來的帕子上染上了殷紅的血跡，心裡感到有些難受，不自然地問了聲，

　　“宗主你沒事吧?”

　　宗主搖搖頭，感到欣慰。

　　女兒嘴上再怎麽不承認他這個爹，還是關心他的。

　　趙小衡思來想去，沉默了片刻後鄭重地說道，

　　“宗主，我不知道您把我帶到這裡究竟有什麽目的，到底希望從我身上得到什麽。您假扮我的父親到底是為了什麽。

　　但您一看就是位和藹可親，德高望重的老人。我希望您能遵守法律，尊重我的意願，把我送回去。我不想再呆在這個到處都很古怪的地方。”

　　宗主認真地聽著趙小衡的話，慈愛地凝視著她，等著她一口氣說完。一直等到全部說完後，又等了幾秒後，方才開口:

　　“我知道這件事太過於突然，你很難接受。但沒關系，真地沒關系。我只是不知道你呆在三清如此不開心。”

　　趙小衡怕激怒對方，動了動嘴唇，沒有說出聲。

　　被人綁架了還能開心?

　　老者疼惜地望著趙小衡，“假如你真不願意呆在這裡，天地很大，你就跟豫章遠走高飛，隱姓埋名在凡世間也挺好。你二師兄他由我親手撫養長大，雖然有點悶不愛說話，不如你大師兄風趣，但沉穩敦厚。你今後可以相信他，依靠他。”

　　趙小衡聽著這話愈發雲裡霧裡，摸不著頭腦，什麽遠走高飛的，禁不住問道，

　　“你們到底為什麽把我抓到這裡?是為了研究一個什麽很重要的藥物嗎?還是要救什麽人?”

　　宗主凝視著趙小衡，驚訝於女兒竟然知道這麽多機密，但又只是一知半解，實際上二者之間根本不想乾。

　　更驚詫於女兒對天玄宗有如此大的成見。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問題所在，“是我生病的這段時間，有人欺負你，對你說了什麽嗎?”

　　趙小衡想到在洞口偷聽到的對話，沉默地點點頭。

　　宗主聽完十分生氣，“我還沒死呢，把，把你大師兄給我叫進來。”

　　又開始氣喘籲籲地咳嗽起來。

　　趙小衡擔心萬一說錯話把老人給氣死，說不定直接就被哢嚓掉了。她方才一路可感受到了不少敵意的目光。

　　靈機一動，連忙勸道，“宗主，您既然這麽關心我，不如讓大師兄趕緊送我回去。”

　　宗主怔了一下，沒太聽懂，但大致明白了女兒想離開天玄宗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小衡，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我能理解你為何不想繼續呆在這裡。但你現在散失了修為，你要離開天玄宗，必須要有你顧師兄的陪伴，另外絕不可向任何人提及你掌門之女的身份。會給你招來殺身之禍。記住了嗎?”

　　宗主的目光是那般慈愛，趙小衡有一瞬間的恍惚，對方仿佛真是自己的父親。

　　她愣愣地望著宗主，有些不知所措。

　　宗主突然緊緊攥住了趙小衡的手，“小衡，在我離開之前，你，你能叫我一聲爹爹嗎?”

　　趙小衡感受到一股波似乎從緊握的手中傳遞過來，順著自己的胳膊，湧入體內，渾身上下被包裹在一股巨大暖流之中。

　　迎著宗主殷切的目光，她還是做不到叫一個陌生人爹爹。

　　宗主的眼睛裡浮現出淚光，他的嘴唇翕動著，說不出話來。

　　眼看著他的眼神越來越渙散，趙小衡突然想通，不願見到老者在臨終前留下遺憾，小聲喚道:“爹爹。”

　　聽到這聲爹爹，宗主的臉上露出歡喜的笑容，他艱難地喊著女兒的名字:“小衡......你......你要.......”

　　你要開開心心地活著。

　　他定格了的眼神裡滿是留戀和不舍。

　　“你要我什麽?”趙小衡急切地問道，“你要我什麽！”

　　然而從宗主手心傳遞過來的那股奇怪的熱流已經消失不見，溫度開始散去。

　　她怔怔地望著已經失去生機的老人，心痛如刀絞，撲倒在床上，大哭起來。

　　過了一會兒，宗主設置的禁製消失。所有的人都圍了過來。

　　聽到一個男聲鄭重地宣布，“宗主壽終正寢，已經駕鶴仙去。享年1101歲。”

　　趙小衡聽到1101歲時愣了下。誰能活這麽久的。

　　但她來不及思考，以為自己聽錯了，就被人像狗狗一樣不斷地摸頭。

　　還有人問她方才掌門跟她談了什麽，最後有沒有什麽特別的交代。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還有人一直拉著她的手，掌心很溫暖，還有些粗糙。

　　她拽著就像拽著一根救命稻草。

　　趙小衡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那裡的，也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事情。隻記得周圍亂糟糟的，鬧哄哄的。很多人對她說話，她卻聽不見對方說了什麽。

　　她隻感覺心好累，好想睡覺。

　　待她再醒過來，已經是半個月以後，陰歷三月，春暖花開的日子，半月前的積雪全都已經融化殆盡。

　　她醒來時，顧毓章就在他的身邊，只是坐在凳子上，趴在床邊睡著了。

　　柳菲菲第一時間瞧見了她，興奮地喊道，“師尊，你醒了！”

　　趙小衡迷惑地望向柳菲菲，掃了一眼周圍。

　　我去！竟然還在這個破山洞裡。

　　這可怎麽辦。基金本子的提交學校要求三月底就要截止，先進行內部審查。

　　“現在是幾號?”

　　柳菲菲想了想，“三月十五。”

　　趙小衡騰地一下從床上爬起來，還有時間。

　　如果趕幾個通宵，至少能先交個本子上去再說，說不定走狗屎運被瞎了眼的評委選中了。何況去年多發了兩篇重量級論文，此一時彼一時。到時候想辦法再找一找圈裡的熟人，說不定能有戲。

　　“你有沒有看到我的macbook。”

　　柳菲菲搖搖頭。

　　趙小衡又問了幾個問題，柳菲菲一樣一問三不知。

　　柳菲菲小心翼翼地說道:“師尊，不如你給顧長老傳個信息吧?顧長老知識淵博，或許知道。”

　　趙小衡用銅鏡給顧豫章打了個“視頻”。顧毓章或許在忙事情，一開始拒接了她打過去的“視頻”，過了許久，才回過來視頻，告訴她自己在開會。會議結束了就會過來。

　　趙小衡暗歎，果然是傳銷組織。聽說傳銷組織經常組織開會學習。

　　過了許久之後，顧毓章風塵仆仆地趕來。見到趙小衡時有些靦腆地搓著手，滿眼都是笑意。

　　在天玄宗，前宗主的臨終托付，就等於官宣將趙小衡許配給他作未婚妻。

　　自然是怎麽看怎麽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