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認真地聽著趙小衡的話，慈愛地凝視著她，等著她一口氣說完。一直等到全部說完後，又等了幾秒後，方才開口:

　　“我知道這對於你來說很突然，你一時半會很難接受。這沒關系。小衡。真地沒關系。我只是不知道原來你呆在三清山如此的不開心。”

　　趙小衡怕激怒對方，動了動嘴唇，沒有說出聲。

　　被人綁架了還能開心?

　　老者疼惜地望著趙小衡，“假如你真地在這裡呆著不開心，天地很大，你就跟顧豫章遠走高飛，離開這裡。你二師兄由我親手撫養成人，雖然有點悶，不愛說話，不如你大師兄風趣，但沉穩敦厚。你可以完全相信他，依靠他。”

　　趙小衡聽著這話愈發雲裡霧裡，摸不著頭腦，什麽遠走高飛的，禁不住問道，

　　“你們到底是個什麽組織，把我抓過來到底是為了什麽?是為了救一個很重要的人，還是需要研究一個什麽很重要的藥物出來嗎?”

　　宗主凝視著趙小衡，驚詫於女兒竟然知道這麽多機密，但又只是一知半解，實際上這兩者之間根本不想乾。

　　更驚詫於女兒竟然對天玄宗有如此大的成見。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問題所在，“是我生病的這段時間，有人對你們不好，對你說了什麽嗎?”

　　趙小衡想到在洞口偷聽到的對話，沉默地點點頭。

　　宗主聽完頓時怒氣衝衝，“我還沒死呢，就敢這樣待你。把你的大師兄給我叫進來。”

　　又開始氣喘籲籲地咳嗽起來。

　　趙小衡擔心萬一說錯話把老人給氣死，說不定直接就被哢嚓掉了。她方才一路感受到了不少敵意的目光。

　　“宗主，您別生氣，”趙小衡連忙勸道，“其實他們也沒有對我怎樣。就是我得回去，我要寫基金本子，還要修改論文。馬上就到截止日期了。”

　　宗主怔了一下，沒太聽懂，但大致明白了女兒想回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慈愛地望著女兒。

　　“小衡，雖然你沒有跟我說，但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我能理解你為何不想繼續呆在這裡。但你現在散失了修為，如果離開天玄宗，必須要有你師兄的陪伴，另外絕不可向任何人提及你掌門之女的身份。會給你招來殺身之禍。記住了嗎?”

　　宗主的目光是那般慈愛，趙小衡有一瞬間的恍惚，對方仿佛真是自己的父親。

　　她愣愣地望著宗主，有些不知所措。

　　宗主突然緊緊攥住了趙小衡的手，“小衡，在我離開之前，你，你能叫我一聲爹爹嗎?”

　　趙小衡感受到一股波似乎從緊握的手中傳遞過來，順著自己的胳膊，湧入自己的胸口，然後似乎又湧到了腹部，渾身上下都被包裹在一股暖流之中。

　　迎著宗主殷切的目光，她還是做不到叫一個陌生人爹爹。

　　宗主的眼睛裡浮現出淚光，他的嘴唇翕動著，說不出話來。

　　眼看著他的眼神越來越渙散，趙小衡突然想通，不想讓老者在臨終前留下遺憾，小聲喚道:“爹爹。”

　　聽到這聲爹爹，宗主的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幾滴眼淚順著眼角滾落了下來，他艱難地喊著女兒的名字:“小衡......你......你要.......”

　　眼神裡滿是留戀和不舍。

　　“你要我什麽?”趙小衡急切地問道，“你要我什麽！”

　　然而從宗主手心傳遞過來的那股奇怪的熱流已經消失不見，溫度開始散去。

　　她怔怔地望著已經失去生機的老人，心痛如刀絞，撲倒在床上，大哭起來。

　　過了一會兒，宗主設置的禁製消失。所有的人都圍了過來。

　　聽到一個男聲鄭重地宣布，“宗主壽終正寢，已經駕鶴仙去。享年1101歲。”

　　趙小衡聽到1101歲時愣了下。誰能活這麽久的。

　　但她來不及思考，以為自己聽錯了，因為她被悲傷淹沒，隻感覺一個很重要的人永遠地離她而去。

　　有人撫摸著她的頭安慰她，有人問她方才掌門跟她談了什麽，最後有沒有什麽特別的交代。

　　還有人一直拉著她的手，掌心很溫暖，還有些粗糙。

　　她不知道她是怎麽離開那裡的，她也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事情。隻記得周圍亂糟糟的，鬧哄哄的，很多人對她說話，她卻聽不見對方說了什麽。

　　她隻感覺心好累，好想睡覺。

　　待她再醒過來，已經是半個月以後，陰歷三月，春暖花開的日子，半月前的積雪全都已經融化殆盡。

　　她醒來時，顧毓章就在他的身邊，只是坐在凳子上，趴在床邊睡著了。

　　倒是搬個圓凳守在一旁的柳菲菲第一時間瞧見了她，興奮地喊道，“師尊，你醒了！”

　　這一喊，把顧毓章也驚醒過來，急切地睜開眼，握住了趙小衡的手，“你終於醒了。”

　　趙小衡迷惑地望向他們，掃了一眼周圍。

　　我去！竟然還在這個破山洞裡。

　　這可怎麽辦。基金本子的提交學校要求三月底就要截止，先進行內部審查。

　　“現在是幾號?”

　　顧毓章想了想，“三月十五。”

　　趙小衡騰地一下從床上爬起來，還有時間。

　　如果趕幾個通宵，至少能先交個本子上去再說，說不定走狗屎運被瞎了眼的評委選中了。何況去年多發了兩篇重量級論文，此一時彼一時。到時候想辦法再找一找圈裡的熟人，說不定能有戲。

　　“你們有沒有看到我的macbook。”

　　顧毓章憨憨地問道，“你的麥克布克?這是個什麽東西。”

　　他完全沒有聽過這個東西。

　　“就是筆記本電腦。你們帶我過來的時候，沒有把我辦公桌上的macbook帶過來麽?就是方方正正這麽大。”

　　趙小衡努力地比劃著大小。

　　“筆記本電腦是什麽東西?用來做什麽的?”顧毓章更加不懂了。

　　師父時常帶著小師妹開會、聯誼、調研、打怪獸什麽的。師妹的見識真廣，遠不是自己這樣的土包子能比的。

　　趙小衡也感到很意外。

　　眼前的這個男子都可以操控自動駕駛的大型飛行器，竟然不知道筆記本電腦是什麽。這什麽情況！

　　“筆記本電腦......”趙小衡卡機了。

　　怎麽跟一個完全沒有見過電腦的人明白什麽是電腦呢。

　　“大概就是一個很智能的東西。方方正正的，這麽個大小的。能瀏覽世界各地的新聞，互相通訊消息，還能看視頻音頻，還能打遊戲，還能......讀文獻寫論文寫程序......還有很多功能。”

　　顧毓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個智能的東西有多大?”

　　趙小衡大概地給他比劃了下筆記本電腦的大小。

　　顧毓章搖了搖頭，他之前還想到了傳訊石，能瀏覽各地的主要新聞，還能忽發消息，能接受視頻。

　　不過不能打遊戲。

　　好奇地問道，“什麽叫讀文獻，寫論文，寫程序?”

　　趙小衡想了下就說到:“讀文獻就是學一個東西，把這個領域其他人的文章都拿來讀一遍，然後進行總結和批評。寫論文就是把自己的想法整理成一篇文章尋找證據進行論證。寫程序就是寫一連串代碼，就能讓一個東西動起來。”

　　顧毓章嘗試著理解了下:“所以你的意思是這個東西能用來讀書?然後能在上面寫書。還能寫一串符咒，使用的對象就能動起來。”

　　顧毓章根據趙小衡的描述努力地回憶了一番，十分肯定地搖頭，“師父把你帶回來之後，從未拿出過你描述的靈器。”

　　趙小衡撓頭，所以他們這是衝自己來的，不是衝三萬塊的macbook來的。

　　目的是來綁架自己，不是小偷小摸。

　　江月白松了口氣，那就好辦了。說明macbook現在在辦公室，只是潑進去的咖啡恐怕已經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