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衡莫名地被一股巨大的悲傷擊中。眼前的這個老人似乎對自己很重要。
老人對顧毓章招招手,“你過來。”
顧毓章不明所以地跪在趙小衡身邊,見宗主對他伸出手來,便主動握住了宗主的手。
宗主鄭重地像肉夾饃一樣將趙小衡與顧毓章的手疊在一起,他的手就是餅皮。
“豫章,為師就把小衡交給你了。小衡內力全失,無力自保,你以後要守護在她身邊,好好待她。你要用性命去守護她,珍惜她。”
事情太過於突然。
就這樣被金主爸爸給自己定了終身?
趙小衡疑惑而驚恐地看向顧毓章,恰好,顧毓章也正好看向她。
這對於顧毓章也過於突然。
自趙小衡入了師門,他就一直在默默地暗戀著小師妹,只是從未跟任何人說起。他從不敢想給如太陽般光芒四射的天才小師妹表白。
小師妹那樣美好,他自覺不配。
何況師父明顯更喜歡大師兄,甚至曾經半真半假地說要促成大師兄和小師妹結為道侶,讓天玄宗內部強強聯合,以在四大宗裡屹立於不倒之地。
雖然大師兄被選定為新宗主後,按照利益需要,不得不與另一大宗門天衍宗宗主之女聯姻。大師兄與小師妹再無可能,但他依然不敢肖想。
今日,師父竟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將師妹許給了他。
顧毓章充滿期待地看向趙小衡時,她眼中的驚恐害怕令他沸騰的心冷靜下來。
師妹果然不願意。
他對著師父恭恭敬敬地說道,“師尊,弟子定當用性命去守護小師妹。只是小師妹她......”
她如果不願意,我不想勉強她。
未等他說出聲,宗主生氣地重喝一聲:“你住口!”
趙小衡頓時有些發慌,“師……師尊,二師兄他......”
二師兄他,雖然長得帥,但我根本不認識。
宗主瞪了趙小衡一眼,“小衡。”
她吞了吞口水,鼓足勇氣說出自己的心聲,“宗主,您就別勉強顧師兄了。他不願意。”
我就更不願意了。
顧毓章悶悶地說道:“我願意。”
宗主歎了口氣,稍稍停了幾息後,注視著顧毓章敦厚的面容,沉聲說道,“願意就好。但不能只是一時的願意。豫章,你現在就用無上大道起誓,把方才我說的話重複一遍。”
他感覺自己的生命力在快速地流逝,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顧毓章迎上宗主的目光,在眾人的注視下,萬分鄭重地在師尊面前發下了誓死守護趙小衡的誓言。
而作為當事人,被現場安排了對象,你們問過我的意見了嗎?
趙小衡的沉默震耳欲聾。
如果不是怕在這種沉重的場合被群毆打死,她一定會跳出來說,“你們有病!”
站在一旁的大師兄陳逸仙微微變了神色,眉頭輕蹙。站在他一旁的未婚妻陸明舒則松了眉頭,面露欣慰。
而當事人趙小衡,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一臉懵逼,被宗主硬摁著跟顧毓章疊在一起的手怎麽都抽不出來。
這裡的一切怎麽看起來如此的詭異。
好像《達芬奇密碼》裡那種暗黑的獻祭儀式。或許為了挽救老人的生命,獻祭兩個童男童女,自己就是那個童女......
顧毓章發完誓後,宗主欣慰地點頭,接著又命自己的大弟子、新掌門陳逸仙發下重誓:
“你以無上大道發誓,任何時候不得同門自相殘殺,擔任新掌門後,保證任何同門都不可傷害顧毓章和趙小衡。”
在陳逸仙立下誓言後,宗主接著命所有人都出去,他單獨有話要跟趙小衡說。
眾人中有一部分立刻選擇了離開,另一部分人卻遲遲沒有走,這裡面就包括新掌門和他的未婚妻、顧豫章、還有二長老、三長老。
但宗主很快用一道禁製隔絕了眾人。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趙小衡的臉,但趙小衡偏過頭去,十分警惕地望著老人。
宗主愣了下後笑了,喃喃地喚道,“小衡......”
“你果然什麽都不記得。也許這樣最好。我馬上快要不行了。有件事放在我的心裡,一直想要告訴你,卻沒告訴你。因為不知道告訴你對你來說是好是壞。”
宗主凝視著趙小衡,在她的眉眼之間看到了另一個人,他心心念念卻不能在一起,始終感到愧疚的那個她。
“我考慮了很久,決定臨終之前告訴你。當時你在昆侖墟奮不顧身地撲過去,替我擋了那一擊,才會身受重傷,中了劇毒,修為盡失。這不是旁人所說的師徒情誼,而是......而是因為血脈.......”
“血脈?”趙小衡聽到這個詞,心中一震。
作為遺傳學專業的人,對此十分敏感。這意味著他們之間有血緣關系。
她驚疑地打量著眼前的老者。
這?這是她的親人?是她未曾謀面過的爺爺?可爺爺不是在爸爸年輕的時候就去世了嗎?
趙小衡後背一陣發涼。
宗主沉默了半天,似乎下定了巨大的決心,他越過她的頭頂,看向遙遠的地方。雖然已經下了特殊的禁製,外面的人聽不見裡面談話,但他下意識地希望能確保女兒的安全。
“是。你是我趙良品的親生女兒。我是你的親生父親。”
趙小衡聽到這個消息目瞪口呆,猛地站起身來,脫口而出道,“這不可能!”
她爸爸才不是長成這個模樣。
而且她爸爸身體很健康,連白頭髮都沒有,看起來很年輕,沒有這麽衰老。
她俯視著眼前的老人,仔細地觀察著他的表情,仿佛要將對方看穿。
對方這是要做什麽。為何要騙她是她爸爸,這對他有什麽好處。
這個世界簡直瘋了。不僅給她發對象,還發了一個爸爸。
他們到底想幹什麽,是在重現“楚門的世界”的實驗嗎?
趙小衡感覺腦子完全不夠用。
她搖搖頭,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腦子裡迅速地組織語言,讓語氣聽起來平和一些,
“您是在跟我開玩笑吧!您到底為什麽要把我帶到這裡來,到底希望我做什麽,才能放我回去?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能在這裡耽誤時間了。還有,我的家人都很擔心我。”
這番話聽在宗主耳裡,是另外一番意思。
因為他當初確實在知道趙小衡是他女兒,她母親不在人世後,就將年幼的趙小衡連哄帶騙地帶回了三清山。
他顯然沒有料到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禁不住苦澀地問道,“小衡,你到底失憶了嗎?如果失憶了,為何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趙小衡一時也拿不定主意到底是該哄老人開心,還是該坦誠地交流,思忖了片刻後問道:
“您希望聽真話還是假話?”
宗主禁不住朗聲笑了,他試想過許多種跟女兒相認的情景,此時趙小衡的反應,倒在他之前的預料之中。
“當然是真話。小衡,你可以跟我講真話。你先坐下來慢慢說。”
說完禁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趙小衡把旁邊的椅子搬過來,坐在床邊。一眼瞥見宗主咳出來的帕子上染上了殷紅的血跡,心裡感到有些難受,不自然地問了聲,
“宗主你沒事吧?”
宗主搖搖頭,感到欣慰。
女兒嘴上再怎麽不承認他這個爹,還是關心他的。
趙小衡思來想去,沉默了片刻後鄭重地說道,
“宗主,我不知道您把我帶到這裡究竟有什麽目的,到底希望從我身上得到什麽。您假扮我的父親到底是為了什麽。
但您一看就是位和藹可親,德高望重的老人。我希望您能遵守法律,尊重我的意願,把我送回去。我不想再呆在這個到處都很古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