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一層薄薄的晨霧,散開了朦朦朧的金黃色,低矮的樹枝上,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慢慢的順著葉脈滑落下來,垂在葉尖,變的越來越圓潤,拉得整片葉子,也開始緩緩垂落下來。
隨著葉尖上的水珠越來越重,那片低垂的樹葉,終於再也拉不住水珠。
“啪“的一聲。
那水珠從葉尖上墜了下來,那葉片甩掉了累贅,呼的就向上揚了起來,帶得整條小樹枝,也上下擺動起來。
那滴水珠,越墜越快,眼見就要濺落在,樹下盤膝而坐的石珪肩頭之上。
這個時候,顯然是石珪剛剛修行功法完畢,他的額頭上,還布滿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
石珪抬眼斜瞟了一眼,正在墜落的水珠,忽然間就在他額頭上,突兀的飛起一滴汗水,順著一條斜線,就衝著落下的水珠而去。
就在這時,那滴墜下的水珠,仿佛忽然就有了意識一般,在半空中稍一停頓。
接著,就像一個彈起的彈珠一樣,忽的一下,就改變了直直下落的軌跡,彎彎的劃過了一道弧線,往石珪身體外的新落點,加速滑翔而去。
那汗珠也不示弱,就像一顆逆衝過天空的流星般,猛然間加速劃過,向著那顆水珠前方,將要到達的下滑點撞去!
“噗!”又是一聲細微到不可聞的聲響。
那滴汗珠與下滑的水珠,終於在在石珪肩頭外兩三寸,與耳垂一般高的地方,撞在了一起。
汗珠與水珠的相撞,濺得一朵朵小小的水花四射,反倒讓石珪肩頭與大臂處的軍服,平白多了許多細碎的汗水漬。
這時的石珪卻是一點不惱,臉上堆滿了陽光般的笑容,這笑容就像天空上,衝破了陰雨綿綿的朝陽一般,璀璨奪目而朝氣蓬勃。
看來今日,自己的控水術又有所精進。
這讓石珪心裡欣喜萬分,自己法術修煉的快速進展,在他每日勤懇修煉《太一生水妙化真經》,但卻進展甚微的背景之下,顯得尤為難得。
而自己欣喜於法術修煉的快速進展,其中所蘊含的意義,不僅僅是局限於,自身掌握法術程度這個層面上,也不完全在於,他修煉法術的思路正確,當中更大的意義,是在於石珪終於找到了合理利用《邪魔典》的方式。
石珪雖打定主意,不會修煉《邪魔典》裡的各種邪法魔功,但無奈這部《邪魔典》裡的各種邪法魔功,大概是為了蠱惑他人修行的原因,這些邪法魔功寫的是極其簡單明了。
有的邪法為了蠱惑人心,甚至是用了“第一步應該做什麽,第二步又該做什麽,第三步……等等”這種事無巨細的列明了所有步驟的傻瓜方法。
這種方法,甚至能讓一個啥都不懂的人,也完全可以按照這種步驟,去掌握一門邪異的法術。
然而,正是《邪魔典》這種簡單明了,卻是擊中了石珪的軟肋。
要知道石珪自從得到《太一生水妙化真經》之後,作為一名毫無修仙常識的散修來說,那些堂堂正正的煌煌之言,實在太過於艱深晦澀了。
類似《太一生水妙化真經》的這種鎮派經典功法,那可以稱得上是道法自然,大巧若拙,如果是自幼接受過正統修仙啟蒙教育的修士看來,那可謂是字字珠璣,讀之甚有益了。
而對石珪來說,那就可謂是玄之又玄了。
那經文裡,那是一個概念接著一個概念,一個結論印證一個結論,石珪連最基本的概念,都時常搞不懂,只能靠著自己,去翻閱其他書籍,憑著胡亂猜測,進行理解。
所以,忽然間有這麽一本,極其簡單明了,甚至是各種力求簡單,力求易懂,仿佛就是為了散修所作的修仙典籍出現時,這簡直讓石珪怦然心動。
在閱讀《邪魔典》時,石珪甚至覺得那些邪魔法術,竟然都如此簡單,仿佛只要他的體內靈力,按照那些邪法魔功的路線一運轉,就可以使出那些詭異邪惡,卻又威力不凡的各種邪法魔功,從而完全掌握住那些邪惡法術。
石珪每一次閱讀《邪魔典》,都要花費巨大的努力,才能控制住,自己想要修習邪法魔功的欲望。
雖然石珪很想把《邪魔典》棄之不理,但典籍中那些簡單易懂的功法修煉之術,卻又讓他難於割舍。
他左右為難之下,一時半會也找不到合理利用《邪魔典》那種簡單明了的修行之術的方法。所以,他也只能克制著欲望,抱著警惕心,漫無目的的繼續翻閱《邪魔典》。
直到有一次,石珪讀到了一門匿名修士所留的控血之法後,卻是讓他對自家修煉艱難的控水術,有了新的理解,在觸類旁通之下,才搞明白了控水法術的精髓。
那匿名邪修士,大概是喜歡抽取鼎爐富有靈力的血肉,再製成輔助修行的大藥服食,所以在他所留魔功當中,就有一道控制鼎爐血液的法術。
在這道法術的記載中,那個邪修士不厭其煩的講解了,控制血液和控制身體肉質的不同點,甚至是重點闡明了在初學“抽取鼎爐血肉”時,一定要弄清楚抽取血肉,看上去是一件事情,但其實是兩件事情,分別要用到控制血液、控制身體肉質的兩道不同法術。
那邪修士用了個極其簡單的比喻,來解釋了初學控制血液的法術,為什麽不同於其他的控制法術。
那邪修士說鼎爐的血液,就像水一樣是流動的,而鼎爐的肉體,則是像木箱一樣是固定的,因此在初學時,不能用控制箱子一樣的方式,去控制水流。
那邪修士用一種莫名難狀的口氣嘲弄到,世上有些蠢物,就是在用“推箱子”這種蠢笨的思路,去修行控血法術,就只會用神識抓住血夜,然後再傻楞楞的猛發靈力去“推”血液,這就是站在河邊推河水,注定徒勞無功。
而控血法術,就像要拿個桶去取河水一般,是要把神識靈力溶於血液當中,體會以靈力神識帶動血流的感覺後,再慢慢練習,才能完全控制住人體內的血液。
邪修士這個極其簡單的類比,直接就戳破了石珪腦子裡的窗戶紙,這讓他恍然大悟。
這血液和水一樣,也是流動的,只是血比水粘稠些罷了,以往他修煉控水術,也跟那邪修士口中的“蠢物”一般,是直接用靈力去推動水,甚至連用神識抓住水都不會,所以他苦練半天,連茶杯裡的水都晃動不了太多。
而如今,那邪修士留下的修煉控血法術的方法,既能用於鍛煉控制血液的法術,想必也能借鑒在自己的控制水流的法術當中。
於是,在接下來的時間裡,石珪就按照那個匿名邪修士所說的方法,每日早上,在練習太一生水妙化真經、春水潤靈訣,凌雲步法之後,就站在毛毛細雨中,讓自己整個人都融匯於雨水當中,體會以靈力神識帶動雨水的感覺。
起先,石珪企圖以天上飄下的一小條雨絲為目標,嘗試控制住那縷細小的雨絲。
但石珪才初一嘗試,就毫無疑問的完全失敗了。
這些雨絲看上去漫天飛舞,洋洋灑灑,似乎在整個天空裡飄散,但沒有想到那些雨絲的飄落,毫無規律可言,而且速度之快,超過了石珪的想象,以至於石珪的神識,半天抓不到一條雨絲。
無奈之下,石珪隻好再次改變策略,他乾脆盤膝坐在滿是雨水的地上,身上淋著細雨,讓自己全身融入雨水之中,在用手中發出的神識靈力,去攪動自己面前,由雨水注成的小水窪,然後體會以靈力神識帶動水流的感覺。
就這樣,石珪靠著這種方法,讓自己的控水法術是突飛猛進。
從一開始不知道門道時,連茶杯裡的水都無法攪動,到如今,不僅能控制自己額頭上的汗水,甚至可以控制住樹葉上滴下的水珠,甚至能分別控制這兩滴水珠,在自己的肩頭之上,上演了一出自己都覺得精彩的“攻防”之戰。
除此之外,石珪還靈光乍現,從那邪修士的極其簡單比喻中,反推出了一個相當粗淺的控制硬物法門。
那就是學邪修士口中的那些蠢物,用自己掌握控水術之法,將自己的神識抓住要移動的物體,然後拚命的用靈力順著神識推動物體。
他嘗試著用這個粗陋的法門,去控制各種物體,小到一張紙,大到一個茶幾,中間還有油燈、筆墨硯台、被子地鋪、刀等等東西。
測試結果卻是讓石珪相當滿意,這個粗陋的法門,確實是可以驅動控制物體。
就比如說,他可以用這個法門,推動一張茶幾,在地面上滑動一丈來遠,也可以把一支筆,舉在自己胸前,並在三個呼吸之內,用筆在空中寫個“一”字。
這個法門雖然看上去相當粗陋,效果也差強人意,無法讓石珪立刻擁有控物的能力,但在他本人看來,掌握了控水術和這個法門,也讓自己的生存能力大有提升。
比如自己掌握最好的控水術,不僅可以控制水流攻擊敵人,這控水術,也許也可以用來控制敵人的血液,而且不用完全控制住,只需要在戰鬥中,讓敵人在關鍵時刻血液翻湧,自己就能抓住空隙斬殺敵人。
再說那個粗陋的控物法門,雖然無法舉起直刀、蟬翼刀等刀具攻擊敵人,但在戰鬥的關鍵時刻,自己只要移動石子、樹枝,去絆敵人的腳步,又或是移動紙張,裱糊敵人的面孔,擾亂敵人視線,打亂敵人呼吸,攪亂敵人節奏,自己就有大把機會斬殺敵人。
當然,這個法門還能配合自己的一件暗器,出其不意的暗算敵人,那暗器就是自己在阡溪塢繳獲的毒針發射器,那個毒針發射器只有木片大小,自己完全可以把這暗器,控制在敵人的腦後空中,又或是把暗器放在固定位置,自己隔空觸發發射機關等等各種方式。
等石珪對自己掌握的法術,設想了很多運用場景之後,卻不由得愣怔了半響。
這些坑蒙拐騙的想法,原本的石珪雖然也能想到,但不會如此順暢的就運用起來,這仿佛讓石珪從一個捕快的角度,變成盜賊的角色,這是受到了《邪魔典》的影響!?
這個發現,讓石珪有些隱隱不安,有些擔憂自己總有一天也會忍不住修煉邪法魔功,但《邪魔典》的簡單明了,又讓他戀戀不舍。
就這樣,石珪左右為難的思忖了幾日,終於想了個不是辦法的辦法,自己的《太一生水妙化真經》,好歹是個名門大派的鎮派功法,講究的是平和中正,解道修身,每日裡研讀《太一生水妙化真經》一次,應該能夠讓自己清心正神,化解欲望吧?!
於是,石珪每日裡,都忍著巨大誘惑去閱讀《邪魔典》,去尋找一些有用的法門。只是讀完《邪魔典》之後,石珪總是要拿出傳功玉簡,專心致志的研讀上一遍《太一生水妙化真經》,以及天水宗文庫裡的文章,才能清心正神,平複心欲。
就這樣,石珪找到了一條利用《邪魔典》的合理方式,雖然這種利用還有些勉勉強強,但得到的好處也是相當明顯的。
一來是,石珪可以從那些簡單明了的邪法魔功當中,去尋找一些有用的東西,例如對法術的理解、或是法術的使用方法等等,來對自己的功法,進行觸類旁通。
二來是,石珪的修仙常識是得到成倍的增長,雖然這些常識都是關於邪法魔功方面的,但有些常識,無論善惡,也是相共通的。
就比如說,石珪現在就知道了,那個平蒼縣的采花大盜,在臨死前雙目所射奇光的功法,就是來自一門奪舍他人身體的魔功。
而留下這門魔功的邪修士,即便沒有講全什麽是奪舍,但石珪結合這邪修士的講述,再加上自己的猜測,也能將奪舍的意思,猜個八九不離十。
再說,那采花大盜折磨那些姑娘的手法,也在這部《邪魔典》裡清清楚楚的記載著。留下這些殘酷折磨手段的魔修,就點明這些手段是用來榨取鼎爐所有潛力供人療傷的。
石珪看到這裡, 也就明白了,為什麽一群衙役,憑著一身血勇,再加上自己這麽個半吊子的修仙者,也能將一個修仙者群毆而死。
除了那人身受極重的傷勢之外,也有那人想奪舍石珪的身體,放棄了原本身體,最終押寶在奪舍之上的原因。
但這般巧思妙計,最終卻是因為石珪無心的隨手而為,導致最終失敗。
一個心思詭譎、強悍無匹的修仙者,就這樣隕落在平蒼縣的一群衙役之手。
而這就是第三個好處,那些陰險詭譎的害人手段,倒成了石珪可以司空見慣的手法,也杜絕了他自己再次落入那些絕難提防的陷阱。
…………………………
石珪收斂了滿臉的笑容,照例運轉《化凡斂息法》,等到整個人都華光內斂之後,他這才緩緩收功,結束了一天的日常修煉,從濕漉漉的地上站起身來。
看著身上被露水浸濕的衣鞋,石珪稍一沉吟,便伸出一隻手,從上往下的緩緩掃過自己的軍服。
這時候,石珪的衣服鞋襪上,紛紛冒了一顆顆小水珠,撲簌簌的從衣服上,滾落到了地上。
不一會,石珪臉上掠過一陣潮紅,面對如此規模的控水,他已經有些力竭了,這時候,石珪看到自己的衣襪鞋子也半幹了,就乾脆緩緩地收了法術。
等他在原地調息一會之後,這才平順了呼吸,他伸手從旁邊的樹下,抓過依著樹乾的直刀,順手就掛在了自己的腰間,然後扶著刀把,邁著步子往隊裡的主營帳走去。
既然天放晴了,那麽艮山營也該繼續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