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見狀,身體抖了抖,立刻閉嘴,不敢再提鬼神亂力的事。
現今是清晨,一輪紅日正從東出,是練功的好時候。
“二月葦上的和尚多不多?我想開個法會。”
法會?
大師兄喜上眉梢,原來師弟有自己的門道啊,他深以為然地點頭,“我定會盡快為師弟操辦好。”
少年郎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搖搖頭。算了,事實勝於雄辯,等降伏香火主持後,自然勝過千言萬語。
隻說了一句,“師兄,你可聽說過香火主持?在齊府中作祟的東西就是這玩意。”
百裡茂皺眉,顯然他從沒聽說過,但他另外想到個事,趕忙問道:“師弟,還要不要放火燒齊府?”
少年郎擺擺手,“不用,萬一香火主持狗急跳牆,就遭了。”
“齊府那八個人我救出來了,那兩個被認定為幫凶的書童罪過沒這麽大,你重新量刑吧。”
大師兄點頭,這都是小事。
“陪我練練。”
大師兄搖頭,這事就算了。
“好吧。”
少年郎也不在意,先去洗澡,換了一身乾淨的練武服,徑直來到演武場。
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迎面走來,青絲結成團子,有些蓬松。發絲根根齊整,露出明淨的額頭。身上剪裁得體的女式練武服,便於武打,是齊祭這兩天很喜歡的陪練師姐。
儲求真也是這麽想的。
都是一日不打,上方揭瓦的武癡,在二月葦的演武場,沒有比他更好的木樁。
兩人也曾有過一場合作,幾天前,充當齊祭參與春日演武的第三人就是她。
老實講,她的實力還在百裡茂之上,天分也是。不過,她拜師的畫作倒是不如百裡茂昂貴,甚至還是一幅讓水虎宗主鬧心的潦草塗鴉。
據說,當初水虎宗主看到畫時,一臉地懷疑起畫師人生,立刻收起畫來,轉手就燒了。
儲求真也不在意,與上二月葦的大多數人不同,她只會大澤虎形。在二月葦外,她的啟蒙老師教的就是大澤虎形,上二月葦只不過是為了進一步深造罷了。
沒有更好的畫單純是因為窮。
窮苦孩子練武總是要困難一點,幸好琥夢湖這一帶,土地富饒。一鋤頭下去,怎樣都餓不死人,才有練武的余糧。
上二月葦是她一意決定的。
念頭定下,滿身的元氣。隨意地朝齊祭打過招呼後,拳頭就呼上來,虎虎生風。
這兩天,齊祭都是用模仿的大澤虎形招架。但今天改用菩薩雷霆,拳勢平和,頗有種菩薩慈眉善目的意味。
大澤虎形沒有正練、逆練之說,也就沒有五仙丹田,走的是尋常武人的武道。
儲求真的丹田位階是黃乙初。
之前,齊祭模仿大澤虎形時,本質上運用的是蒼天勁,他實質上打得也不痛快,需要顧慮地收幾成氣力。
但現今的菩薩雷霆就不用考慮這麽多,只要不調用天仙丹田,單單憑借神仙丹田全力動手還差上許多呢。
“咦。”儲求真驚訝出聲,手感不太對,她收手停下。
“儲師姐,來,繼續。”少年郎乾勁十足,邀她出拳。
女孩搖晃腦袋,也不多想,勾起嘴角,“……那師姐就不客氣了。”
別說,她還真沒客氣,拳腳實打實地與齊祭過了三十多個回合。
直到把他按在了地上,才心滿意足地一把伸出手來。
齊祭捉住她的手,借力起身,在一旁尋思一會,擺了幾個架勢,又尋思一會,才與儲求真打起來。
這次過了五十多個回合,才被儲求真以蠻橫的勾拳打中腹部,如蝦一樣彎腰,好一會兒才緩和過來。少年郎有蒼天勁在身,才能很快恢復。
而女孩喘氣如激鬥的貓兒,細密的汗水從臉上落下,她需要全力應付齊祭,雖然沒受傷,但真氣消耗不低。
這次齊祭又尋思了一會,擺出的架勢更為自然順暢,已然漸漸適應起菩薩雷霆的真氣性質、招數攻守上的特性。
儲求真在一旁也認真地思考起來要怎麽應對接下來的齊祭,她清楚少年郎這是用自己做磨刀石,演練新的武學。但她也是有一樣的想法,打每時每刻都在變化成長的木樁,才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她不只是丹田位階上勝過百裡茂,在實戰上,也能在同位階情況下,擊敗實質掌握兩門武學的他。當然,百裡茂還有一種瘋狂磕藥的底牌,那就不在正常情況以內了。
第三次對練,齊祭與儲求真打了七十多個回合,這一次也是以少年郎被打倒而暫時結束。但女孩臉上也掛彩了,她用臉騙了齊祭一招,成功地把握住時機。
齊祭四腳朝天地仰躺在地面,“師姐,你也不用真騙吧,你臉上出現傷,我心底有點過意不去。”
儲求真頂著個熊貓眼,雙臂抱胸,“哼,那你還真能打下去啊。”
“拳腳不長眼嘛。”
“我這也是博弈。”
女孩不在乎臉上那點傷,之後拿點藥膏抹抹,差不多就好了。她隨意地就地盤坐起來,運功恢復起真氣。
她知道少年郎丹田位階遠在自己之上,真氣消耗很快就能補充,自己打了三場,實在吃不消了。
但很不願浪費對練的時間。
一寸光陰一寸金。
這種珍貴的陪練時間少一點都算吃虧,她可以吃苦,但不能吃虧。
齊祭也是如此,很珍惜今明兩天的對練。他答應齊錦嬋後天走一趟齊府,心底也感到些壓力,要抓緊時間提升菩薩雷霆的修行進度。
在百裡茂來找他開法會之前,得全身心地投入到菩薩雷霆的修煉之上,務求有重大突破。
少年郎在思索完菩薩雷霆在細節上的修正後,瞧了瞧還在加緊恢復真氣的勤奮女孩。作為武人,她無疑是優秀的,今後必能在大澤虎形上有所成就。
他不認為大澤虎形上限很低,畢竟這門武學是在模仿雲夢彪,可以說前途無可限量,未來不可預料。當然,現在作為一門象形拳,在真氣回復上太慢了。
“儲師姐,伸出你的慣用手。”
“嗯?你要做什麽。”儲求真睜天沒受傷的那隻眼,嗓音清透,元氣滿滿當當。
齊祭亮出自己的右手,蒼天勁下的天青色如天頂蓋,“輸送真氣,我這真氣堪比萬用藥,保證能適應師姐的體質。”
不同武人的真氣千差萬別,並不能隨便互通,但齊祭的蒼天勁包容性大,能適應九成九武人的體質。
儲求真眉頭上揚,嘴角微彎,伸出自己的左手。她有聽說過獨木宗的武學傳言, 那門萬花建木能演練天下武學,它的真氣性質,她一直十分好奇。
兩手相扣,蒼天勁的真氣源源不斷地輸送過去。正如齊祭所言一樣,是真的萬用藥。不止乾涸的真氣快速回復,就連受傷的眼眶,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除傷勢。
不一會兒,如湖水一樣清澈的美麗眼眸恢復如初,儲求真驚異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她能感受到那裡涼涼的,正在飛快好轉。
獨木宗果然了不起。
萬花建木,頂呱呱的厲害。
如果少年郎知道女孩心中所想,也只能違心地讚揚一下萬花建木。畢竟,蒼天勁不是什麽名聲赫赫的武學,解釋起來挺麻煩的。
它的由來,齊祭不好說出口。
第四次對練,不止是齊祭有了明眼可見的進步,儲求真亦有長進。兩人過了六十個回合,又以他的失敗告終,這一次他可沒傷到她。
丹田位階上有差距,又癡迷於實戰,儲求真對齊祭來說是一個挑戰。也唯有這樣的挑戰,才能加快菩薩雷霆的神仙丹田進步。
而在第五次對練的時候,齊祭已經可以用拳掌平緩地化解儲求真連綿不絕的拳勢。就像慈悲為懷的僧人面對凶猛的老虎,險象環生之際,竟然猶有余力地不傷及猛虎。
這並非是手下留情,而是菩薩雷霆的真意就是如此。
但在第七十個回合時,齊祭的菩薩雷霆真氣突然暴起,宛若雷霆一怒,一拳打在她招架的手臂上。
“啊。”女孩吃痛,呲牙咧嘴。
噌噌噌,順勢後退了七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