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主持懷念地說道:“這處菩提樹林是塊好地方,本座在這裡看到更為廣闊的前景。以人的五髒六腑為廟宇太狹隘了,將這塊福地、府邸、島嶼,乃至九州煉成本座的廟宇才是本座的未來。”
好大的胃口!
齊祭無言,小小的妖魔,大大的理想,你連二月葦都搞不定,只能龜縮在齊府菩提林,還妄想吃下九州。
香火主持落寞地接著說:“如你所見,本座失敗了。初時,本座很順利地蠱惑那廢物殺人練功,以大腦、心臟、肺、腎髒、肝髒為貢品,讓本座順利地入主齊府,控制人心,封鎖這座莊園。結果,最後惹來了水虎宗主,他將本座囚困在石像內。”
齊祭思索一下,問道:“是你封鎖齊府,以至於消息無法泄漏,那兩個書童在其中的作用呢?”
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是希望導人向善。不是為他們曾經犯下的錯開脫,但過有大有小,小過不能以大罪懲處,還是問清楚比較好。
“兩個小書童,能掩蓋什麽,是兩個凡夫俗子的錯覺罷了。”
少年郎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大師兄對幫凶是怎麽懲處的,但那兩人在昨天還能跑來這裡,估計還挺自由的。事後與他們聊聊,開解一下,總不能破罐破摔,最好是以此為戒。
香火主持不在意那兩人的身心未來,“本座隻影響了那個廢物五天,之後的都是他自己接受不了自己。呵呵,瘋狂大叫,陰暗爬行,像條蛆一樣蠕動,以至於發癲地虐殺了整個齊府,整整一個月的時間。”
黑煙變幻出種種白發妖人的醜態,似乎是在嘲諷,它真的很痛恨曾經是一體的另一個自己。
早年殺人度日,青年放下屠刀,結果被香火主持愚弄到徹底崩潰。懷疑起自己究竟有沒有走上期盼的光明之下,最終只能大喊“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太假了”陷入癲狂。
少年郎感到意興闌珊,他看看天日,不想好不容易存活下來的齊府人再擔驚受怕,而自己現在也無法完全解決掉香火主持。
“你對天發誓,以後都不能再侵害那八個人。”
這個要求很低,香火主持欣然接受,當即立誓,誓言內容詳實,確保他們今後的安全。
不管是妖魔,還是武人,都不敢輕易對天發誓,因為冥冥之中真會受到報應。
少年郎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香火主持也默然。
“它死定了,但不是今天。”
“這小子,今後八成會來清算本座。哼,本座豈會怕了你?到時再鬥上一鬥,讓你這小子知道本座的手段!”
四把漆黑大刀在光影婆娑中矗立,雙方在沉默中達成共識。
少年郎隻帶走那一部分妖氣化作的黑色火焰大刀,用菩薩雷霆一點點地研磨乾淨。思慮再三,還是放棄用枯榮山鬼分化一部分香火主持意識的陰招,萬一最後反過來增強它就好笑了。
妖魔總歸是妖魔,即使分化了,也能合作,徒增變數。
反正,只要時間充足,他大可用菩薩雷霆正面地擊潰它!任你魔高一尺,我必能高你一丈,而這個時間不會太久。
齊府的八個人見到少年郎安然無損地走來,喜笑顏開,喜極而泣。
齊祭緩緩地說:“沒事了,諸位。今後,那個妖魔不會再來害你們了。”
管家顫抖著聲音問道:“少俠,它死了嗎?”
少年郎坦誠相告:“沒有,我只是限制它不會再害你們。今後,我會再來一趟,將它誅殺。”
齊府八人面面相窺,多少還是有點失望,但更多的還是感激。無論如何,眼前的少年郎已經救下了他們,還保障了今後的安定。
至於妖魔勢大,他們也能理解,少俠還年少,未來可期。
齊府小姐起身,她早已淚流滿面,向少年郎道了萬福,在場的眾人之中,她是最為淒慘的那一個。
管家還有一個兒子在外邊。
尼姑能回山裡的寺院。
兩個書童、丫鬟、廚子、馬夫的家都還在,有家可回。
只有齊府小姐是被滅了滿門,忍受一個月的苦痛,從此以後只剩下一個人孤苦伶仃。
齊祭點了點頭,“我們走吧。”
一行人攙扶著,離開了齊府。
管家與尼姑要跟著齊府小姐回去暫時租住的小院,照料這位孤女。丫鬟、馬夫、廚子則回自己的家,他們在之前就已經被發過一筆遣散費了。
期間,少年郎也告知了諸人,妖魔此前有暗中操縱人心,封鎖了整個莊園的行徑,兩個書童在其中的作用無足輕重。他只是將這個事實說開,今後要怎麽樣,還是要看他們自己。
這兄弟倆感到羞愧難當。
齊府小姐臉色緩和過來了,她溫和地開口:“那個妖人手段殘忍,還有妖魔的妖法作祟,不能全怪罪於你們。但還是謹記為虎作倀,倀鬼可悲可恨,你們不要再有這個心了。”
兩人越發羞愧,向眾人低頭。
隨後,齊祭才知道他們被大師兄罰去做苦役,昨天被妖法驅使,偷跑出來的。
他想了想,向六人征求一下意見,要不要減輕他們服苦役的時間,他能向百裡茂提一下這個事。
六人商議了一番,最後同意。
兩兄弟砰砰,磕了好幾個頭。
最後,齊府小姐向少年郎請求,她柔弱中自有一番堅忍神采,“少俠,我父為我取名錦嬋,小女子想請少俠後天巳時再走一趟齊府,我要為慘死的眾人收撿屍骨。此前百裡大人不準任何人再踏足齊府,說查看的人都病倒了,有邪力殘存。”
齊祭點頭,應允此事。
接著,又與齊錦嬋他們商量一下收屍的事宜。還是他們八個人,齊錦嬋與管家他們都不打算另外再雇傭一些專辦白事的好手,畢竟有香火主持在旁邊盯著。
至於香火主持會不會借屍體搞事,齊祭則讓齊錦嬋他們放寬心,這事由他來負責,他有驚喜要送給它。
少年郎笑了笑,讓眾人安心。
區區一個香火主持,讓你知道天有不測風雲,妖魔的禍福只在我的早晚之間。
與齊錦嬋他們分開後,齊祭徑直地前往百裡茂的莊園。昨天危急關頭,哪怕他再沒心,也不至於逼大師兄去送死。所以,放百裡茂自己選擇。
一晚過去,也不知道在幹啥。
偌大莊園一夜之間, 多了很多紅線、符籙,亭台樓閣、花草園林都變得神神叨叨的,還以為莊園地下鎮壓著什麽大妖怪呢。
別說,一晚上布置得這麽齊全,想必做了一個通宵。
果然,齊祭見到了瞪著血絲雙眼的百裡茂,這人異常亢奮,嘴中念念有詞。
早知道他會被刺激成這樣,少年郎多半會強留他,讓他做路人觀戰。知道香火主持的存在,多半不至於這麽魔怔。
對百裡茂變成這樣,齊祭還是感到有點愧疚的,本質上還是自己逼他走的這一趟齊府。
否則以他膽小怕事的程度,見手下嚇得病倒,就能封鎖齊府,不讓齊錦嬋為家人收屍。多半接下來任大師兄的一年裡,連齊府周圍都不會去。
百裡茂見到少年郎平安無事,倒是一臉驚嚇,“齊師弟啊,師兄我跑出來以後,立即去你住的小築找你。之後演武場、莊園,甚至碼頭都找過了,都沒找到你,你平安無事就好。來,要喝符水嗎?”
齊祭搖頭,“別,堂堂一個武人,你的武是舞嗎?你現在舞這些東西,有屁用。”
百裡茂一臉你不懂的神色,“齊府九十一口人死法這麽淒慘,我回來後越想越怕,生怕自己也像那些跑回來的齊府人一樣,被這種大邪祟纏上,最終不得好死。我問過生過大病的手下了,他們都各有高招,求神拜佛很有用!”
這說得少年郎不由得上下打量他,懷疑他是不是也受到香火主持的妖法影響?如果是這樣的話,多半要大師兄試試他的雷霆手段了。
想罷,直接拈起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