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非同小可,百裡茂暗自歎道:“齊師弟果真可怕,恐怖如斯。”心裡將他的危險程度往上提了一層,萬萬不敢輕視他。
天色陰沉,分外蕭索。
不像個適合探查凶宅的日子,齊祭心裡念叨,腳下毫無顧忌,率先踏進這座被血洗的莊園。
一陣陰風迎面而來,這不是虛假的幻覺,而是真的陰氣極重,形成陣陣陰寒。百裡茂跟上來後,身體一哆嗦,又想退出去,但齊祭拉住了他。
“別走啊。”
“我沒想走,這風太大了,吹動我了。”百裡茂面上掛不住,趕緊說道。
兩人一路進來,穿過大道走廊,四周靜悄悄的,偶爾有風聲呼嘯。一面高大紅牆後是一片樹林,是菩提樹林,枝葉茂盛,隱約有佛雕掩映其中。
一種肅穆氣氛油然而生,春風拂面,寧靜祥和。呆在這裡,感覺這幾天裡嘗試演練的菩薩雷霆裡的幾個關竅難點都有突破。
齊祭感慨道:“是塊好地方。白發妖人肯定很喜歡這裡,他的心境在第一次見到這裡時,一定有所淨化。”
“有嗎?是挺莊重的。師弟說有,那一定有他的道理。”百裡茂心中悶悶地想到,適應性地理解。
或許,白發妖人在來到莊園後,最初是迷上了這處菩提林,一度放下了復仇的執念,專注在這裡練武。
“我們去裡面看看。”
穿過菩提林後,是一棟宅邸。
齊府主人,早年曾經是富甲一方的商人。後來被一個武僧尋仇追殺,一路逃竄到二月葦。那武僧在湖對面,靜坐了三天三夜,最終都沒有上島。
那時,水虎宗主剛剛招攬門生,傳技授藝,來者不拒。
不過,齊府主人倒沒有通過拜師學藝來避難,而是說自己從此要吃齋念佛,布施行善。一晃十年,他在島上修橋補路,二月葦也光鮮亮麗得不亞於任何一座繁華的縣城。
有很多人說,那白發妖人就是當年的武僧,偷偷上島來報仇。
百裡茂疑惑地問道:“師弟,你都殺了那個妖人,為什麽還要來這裡?”
齊祭笑了笑,“殺人誅心,那妖人死前覺得自己被二月葦改變了。我要看看他到底怎麽變的,別怨天怨地到最後,最該怨恨的是自己。”
這說的百裡茂心底發寒,一想到昨晚差點死在那兩人手上,死後的生前事還得被挖得乾乾淨淨,就感到一股涼氣從腳底竄到天靈蓋。
推開宅邸的大門,一股臭味瞬間襲來,這下兩人都立刻退到了一邊。這腐臭宛若實質,堪比洪水猛獸,委實駭人。
齊祭屏息靜氣地審視一會,才問道:“他……吃人了?”
百裡茂點了點頭,面色逐漸發白:“根據為數不多的幾個生還的下人描述,那白發妖人每天都會殺三個人。今天醒來想吃眼睛,一天內就隻吃得下眼睛。明天醒來要吃內髒,也只要內髒。每天都變得花樣吃人,縱使是大妖魔也不過如此。”
入眼所見是開闊的院子,血腥、鐵鏽和血肉腐爛的味道,仿佛要滲透進觀望者的每一個毛孔。地面、院牆都沾滿了血跡、汙垢,不知道要多少場大雨,才能衝刷掉這些暗紅痕跡。
各種刀具齊全,餐盤碗筷也一應俱全,它們都散亂地擺放在一張破舊的長桌上。能看到白發妖人曾在這裡即興殺人,茹毛飲血,殘酷至極的跡象。
這畜牲真是瘋癲。
齊祭默然良久,最後才說道:“我下手太輕了,真該讓他受盡折磨。”
百裡茂也淒淒然地讚同。
老實說,他也是第一次來這座宅邸,直面這恐怖的大惡以後,才發覺自己以前的小惡還有轉圜的余地。真向這樣似人的妖魔靠攏,每接近一分,都得害怕得抖上三抖。
難怪來過這座莊園查看的人都生了一場大病,這場景僅僅是看上一眼,都得連夜做噩夢。
百裡茂顫抖地小聲詢問:“齊師弟,我們……回去吧。”
他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但齊祭側頭想了想,很認真地說:“以我們的功力,暫時停止呼吸,在裡面走一圈出來是沒有問題的。”
“啊???”百裡茂一臉驚悚地看著無比認真的少年郎。
他似乎真打算這樣做。
最重要的是還要拉上他!
對此,齊祭還解釋道:“沒什麽原因,其實我也害怕,能多一個人,還是多一個人比較好。”
見百裡茂不動,齊祭指了指前方,毋容置疑地說:“走吧。”
大師兄心中一寒,不敢反對,立刻停止呼吸,跟在了齊祭的身後,踏進這座宅邸。
除去大院子的血腥場景,裡邊屋子也有很多恐怖景象。一日三餐,一連三十一天,共九十一口人喪命。四肢百骸、五髒六腑,一天隻吃一種,剩下都遭遺棄、堆積。
從裡面走了一遭,百裡茂感覺自己從地獄中走了一遍,此生都不想再經歷一次。
齊祭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盡管慘白如雪,但意外地還保持著鎮定,給出了建議:“之後,放一場大火,把這裡燒乾淨吧,塵歸塵。土歸土。”
大師兄點頭,這事他一定會辦得很好,甚至打算連夜找人安排一場盛大的法事。
現在,天還很早,沒有黑。
但即使是齊祭,也沒有這個心思再查探下去了。再度走進菩提樹林時,心境沒有絲毫變化,甚至覺得礙眼、諷刺。不過,很快,他又冷靜下來,想到另一件事情。
“按一天三個算,為什麽最後一天只有一個。”
百裡茂愣了愣,他沒想到齊祭還有心思想這些事情,但還是回道:“有兩個人最後一天逃了出來,就是他們找上我們,才能發現齊府已經被那個妖人滅門了。”
“那兩人怎麽逃掉的?”
百裡茂沉默了一下,“那兩人此前算是幫凶,被那個妖人脅迫,對外隱瞞齊府內發生的慘事,一直苟活到了最後。直至那妖人看上他們,有意要將他們擺上桌面,才下定決心暴露。”
“你說有幾個人生還,還有其他人?”
“是, 除了那兩個以外,剩下幾個都是待宰殺的羔羊,憑借運氣活到最後。”百裡茂略帶憐憫地說道。
他不認為活下來的人之後就好過,那兩個幫凶暫且不論,其余人經歷了這一個月,每天都得活在地獄之中。
齊祭回頭打量了一眼那座宅邸,恍惚間把它幻視成一隻龐大的惡獸,張開血盆大口,要吞掉每一個來到這裡的人。
他再看向莊園的門口方向時,心中一驚,暗道一聲:“壞了!”
少年郎緩緩地問道:“是不是,總共有八個人活下來。”
大師兄不知道齊祭的意思,但……他說對了,不安感旋即冒出心頭:“是,怎麽了。”
“你沒注意到?有八個人從大門口一路向這邊來,他們的心跳很快,走得很急。”
說完,齊祭轉身張望一會,也不管慌張得臉色大變的百裡茂,直接跳入菩提樹林中,在高處總歸安全一點。
大師兄連忙效仿,怕得要死。
很快,如齊祭所說的一樣,一共八個人慌亂地奔走進菩提樹林中的過道,仿佛被什麽恐怖的東西追逐一樣。
這倒是出乎意料之外,齊祭並沒有察覺到有其他存在,原先他隻以為是這八個人急著跑來圍堵自己與大師兄。
大師兄更慌了,他看了看齊祭,眼神詢問:“我們要不要跟著他們一起跑?”
少年郎雖然藝高人膽大,但對付這種未知存在,心底還是覺得穩妥一點比較好。
蒼天勁運轉,眨眼間不見了。
嗯?百裡茂瞬間汗流浹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