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真武者來過二月葦也不是一件很值得驚訝的事。穆清心來二月葦拿畫本身就是他的安排,這個任務的起承轉合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對這種安排,穆清心早已習慣,並不在意。她轉身就去交代百裡茂如何彌補琥夢湖邊百姓在年初的損失,以及之後的補償。
至於他今晚殺的自己人,少女不是很在乎,倒不是人命分出貴賤,而是這些人本身就不是好玩意,有案底在身上。所以,百裡茂才處理得這麽乾脆。
如果還活著,穆清心會給他們一個痛改前非的機會,無非是要監視的人多幾個而已,但死了也就算了。
說起來,這一對師徒待遇還更差一點,如果齊祭不開口,穆清心只會在心中考慮,不會留手。
齊祭想起個禮貌問題,轉頭問道:“這一晚上亂糟糟的,還未自我介紹,我叫齊祭。”
滿頭白發,清瘦如松,全毅討好地笑了笑,“老夫叫全毅,齊少俠不嫌棄,可以直呼我的名,也可以叫我老全。”
“好啊,老全。”被人稱呼一聲齊少俠,齊祭還挺受用的,近乎調侃地叫道。
向來沒臉沒皮的全毅笑了笑。
末了,穆清心就回過頭來,笑吟吟地看著齊祭,一副有很多話要說的樣子。
“有事?”
其余兩人識趣地離開了。
穆清心斟酌一下,認真地問道:“師弟是不是暫時還不想去找師父?”
齊祭也認真起來,他點了點頭,稱:“是。”
“為什麽?”
“我還沒準備好接受像真武者這樣的一個師父,他所堅持的道義,我還不曾真正的理解。”
少女側頭想了想,也不勸告少年郎,畢竟這是他自己的選擇,“好吧,我尊重師弟的想法。不過,我現在要說另一件事情,你得先對我道歉。”
“是,是我不對,不該替師姐放過他們一馬。”齊祭很坦誠地低頭,這確實是他不對。
少女愉悅地點頭,“好了,我本來心裡也是想放過他們,你這個做法,我不是很討厭,但不許再有了。”
少年郎立刻賭咒發誓,誓言以後絕不再這樣做,否則投湖喂魚。
“那你之後去哪裡?”
“還是留在二月葦吧,我在這裡還有一些疑惑,尚未得到解答。”
穆清心笑顏如花,白皙的臉上綻開美麗的面容,美得清麗動人,“那我去找師父,師弟你就一直是我的師弟,徹底坐實這個名頭好了。”
齊祭不在乎這個,“自然。”
少女又接著說:“對了,還要勞煩你幫我監督那兩人,他們若犯事,你幫我處決他們。”
小事而已,齊祭很快應允下來,順便問了問那小獸是什麽。
穆清心又取出那個青銅小獸雕像,看上去樸實無華,但觀師徒二人此前的驚悚神狀,此物必有它恐怖之處。
“諦聽的人世間分靈之一。”
少女心生向往地說道:“傳說最後一隻諦聽居於幽冥之中,能傾聽世間萬物的聲音,常年監察人世間的生老病死。我挺想這樣做的,如果我也能在獨木宗的最高峰上,看盡世間炎涼,一殺一個準,那就好了。”
齊祭訝然,沒想到師姐殺性這麽重,不過,這也沒什麽不好的,總有一些人就是該死嘛。善惡有報,不是不報,也能由我來報。
少女好好想了想一下那種看透人心的暢快感,才說道:“是我爹送我的,他知道我的喜好,就送我這個用來監視那些被我暫時饒過惡人。”
穆清心的爹是獨木宗的太上宗主,目前的獨木宗的宗主是她的姐姐,她這個少宗主只是個名頭,估計要持續很多年。
所以,她也能自由散漫、隨心所欲地追隨起真武者,對於這一點,她家裡人也不反對。
真武者的理念與除妖大派獨木宗很契合,甚至可以說,兩邊一直都是同盟。盟友之女拜其為師,自然也是在加深聯系,齊心協力,一同進行除魔滅妖大業。
第二天,穆清心就離開二月葦,前去找真武者交付拜師任務。
齊祭還留在小築,這院子此前被穆清心暫居之處,現在就留給他當做住宿處,直到他離開去找真武者為此。
經過昨晚的事,少年郎儼然是百裡茂的另一個監察者,他以這個名頭,這兩天有事沒事就去修習大澤虎形的道場溜達。
一來,少年郎也是對大澤虎形感興趣,時不時與那些門人對練一番。為此,他換掉了上二月葦買的華服。與他們同樣的練武服裝束,仿佛真成他們的師兄弟一樣。
大師兄給套衣服,這一點權利還是有的。水虎宗主對此也不甚在意,少年郎上島這幾天,都沒到過他一次。
二來,齊祭也需要地頭蛇幫他查事情,自己收集情報太麻煩了。
百裡茂不敢懈怠,每每都親自招待他,一來二去,甚至有謠言說百裡茂已經預訂要在離開二月葦後,加入獨木宗了。
不少人還挺眼熱的。
對此,齊祭不在乎,這種謠言時間一長就不作數了,頂多在茶余飯後說上一兩句。
他也不可能在二月葦久留。
現在,齊祭摸到了一些線索,關於白發妖人變化的緣由。
原本以為那個白發妖人在二月葦停留的蹤跡不好找,沒想到他的事跡血淋淋般殘酷,駭人聽聞。
他曾在二月葦上製造慘案。
長久封閉一座莊園,威逼下人維持平穩的假象,持續一個月的滅門大案。
有九十一口人被他殘忍殺害,這妖人之後是在東躲西藏中,一路潛逃回到老家,順勢進行報仇。
或許真武者也是在確定他犯下這起大罪後,才指派齊祭去取枯榮山鬼。至此,齊祭才明白這白發妖人難怪會被真武者標記上,不管是狗改不了吃屎,還是遭受刺激,他都罪該萬死。
真虧這妖人練的武功叫菩薩雷霆,不管是年少時,還是現在,他都沒有一丁點菩薩心腸,只有雷霆之禍。
百裡茂帶少年郎來到一座剛廢棄不久的莊園, 估計這裡長時間都不會有人居住,至此荒涼敗落。
大門口的牌匾上寫著“齊府”。
齊祭愣了愣,沒想到是同姓氏的本家,這有點巧。這麽說來。他也算為同姓的可憐人報仇雪恨了。
大師兄在一旁神情複雜,雖然從第一次見面起就覺得這個師弟心善。倒沒想到他竟然打算懲惡揚善,追查起被水虎宗主放置的慘案。
二月葦上沒有官府,唯一的主人是水虎宗主。在派人出二月葦追殺白發妖人一段時間無果之後,就放棄了。大師兄只是他的代理人,自然遵從他的意志,將這起慘案擱置在一邊,待時間塵封。
齊祭對此不置可否,以水虎宗主的實力,那白發妖人能在二月葦躲藏,乃至遊回湖對面本身就是在他的默許之下。
或者說,不在意。
少年郎有點好奇地問道:“二月葦也不大啊,這麽大的莊園就這樣不要了?這很可惜。”
百裡茂愕然,你首先在意的是這個啊?但還是老實回道:“按老師意思,實在沒人要,就鏟平這裡,種瓜果谷物也好,喂養畜牲也罷,利用起來。”
這會輪到齊祭吃驚了,“好狠,難怪你師父這麽討厭他,貨真價實的妖人啊。”
你也不遑多讓,哪有人上來就問凶案之地怎麽重新啟用,大師兄在心底暗暗想道。
“大師兄,也不用太有沉重感。我說點開心的事給你聽,我已經殺掉那個白發妖人了。”齊祭看著齊府,面容肅穆,既是對百裡茂說,也是告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