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波德金城,巴德男爵的宅邸。
金碧輝煌的餐廳在十二盞光元素魔法燈的照耀下陰影無所遁形,由一整塊沉香木打造的古奢餐桌是巴德委托名匠私人定製而成,約有18米長3米寬。
坐在主人座位上的鬢發灰白的中年男子,名為巴德·利奧波德·納爾維亞。
瑪爾艾蘭特與聖騎士格林共同的舅舅,利奧波德商會/家族之主,大師級防禦型煉金術師,來自我母親家族支系的後輩。
老管家文森特和一眾侍女沉寂地站在巴德男爵的背後,而這個面相精明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在悠閑地享用著一塊西冷牛排。
身為人偶的我不需要進食,雖說如此,考慮到旁人會懷疑我的身份,他還是為我準備了一整隻烤雞,一盤萵苣沙拉與一杯百利酒。
雖然很想吃,可惜的是人偶並沒有進食的能力。
於是我百無聊賴地坐在座位上,一隻手撐著下巴,用杜桑人偶的五個手指點擊著桌面。
巴德男爵放下刀叉,將嘴裡牛排殘渣完全咽下,雙手拿起胸前的餐巾布擦拭著嘴邊的黑胡椒醬,而後端起高腳杯抿了一口來自家族酒莊的40年窖齡紅酒。
酒杯底部毫無聲息地落在桌面上。
“艾溫大人,你有沒有想過世界上所有的魔物都來源於何處?”
巴德的目光炯炯有神,他的語氣中充滿了求知欲與渴望。
之前我和巴德都看到了兩顆變異魔晶被激活元素後的特征。
10階魔物冰羽鷹與10階魔物擬態冰龍虛影的背後,是一系列階位更低的同種族魔物,再追溯到最後是...
一隻普通的雪鷹與一株藍色的風鈴。
只是這個世界上再普通不過的動物與植物而已。
“是...大自然孕育而生?”
我想了想,覺得這是最接近正確答案的回答。
“沒錯,大自然。看到那個畫面會這麽想也無可厚非,卻不全是大自然的手筆。”
巴德理所當然地說道,可隨後卻話鋒一轉。
“如果我說這個世界上一開始就沒有魔物,你會相信嗎?”
巴德神秘地說道。
一開始就沒有魔物?
那如今遍及五個大陸的各種原生魔物都是如何出現的?
不死生物/不死者從人類、動物與各種魔物的殘骸之上誕生,這一點很好理解。
我的腦海中同時出現了冰羽鷹/擬態冰龍與雪鷹/藍色風鈴花。
“你是說,所有的魔物都是後天形成的?”
“我就是這個意思。”
“原因呢?”
“從元素之門中泄露的六元素氣息,將大自然孕育的動物/植物等變成了具有智慧與魔力的魔物。”
“......”
2.
將動物變成魔物需要灌輸海量的魔力,即便魔力足夠,由於身體構造限制,很多動物可能還未適應元素氣息便提前死亡了。
身為煉金術師的我很清楚。
研究動植物與魔物之間的關聯,曾經是帝都梅納煉金之門學院最重要的課題之一,隸屬於學院的煉金合成系。
私人進行將動物/植物魔物化的實驗,在斯羅佩頓帝國被視為重罪。
即便是位高權重的煉金術師也要經過一系列審查與核定才能夠開展類似試驗,且魔物化限制不超過7階,一旦超過,哪怕是煉金術師也有會面臨牢獄之災的風險。
但巴德說的並非是實驗,而是元素之門泄露出的氣息。
煉金術師的工作,是越過元素精靈的溝通/詠唱程序,直接與元素之海建立穩定信道/鏈接,好比拿著一個杯子不停地從海中舀水到另一個水桶/水缸裡。
狂暴的元素與魔力適應容器而穩定下來的過程,類似於將海水進行蒸餾淡化處理為日常用水。
這個過程中,元素之海與世界不會產生任何直接聯系。
“你應該知道那意味著什麽,這個世界上有著數之不盡的動植物。即使隻同化千分之一或是萬分之一的個體使之成為魔物,也需要天文數字的魔力。”
假如這個魔力源真的來自元素之海,那麽必定不可能大開元素之門讓其中的元素與魔力傾瀉而出,因為那樣做的話這個世界早就已經毀滅了。
我和巴德也就無法像這樣坐在餐桌的兩極侃侃而談。
“所以我猜測,這個世界很多年以前曾發生過元素之海魔力大規模衝刷世界的事件。但元素之門並沒有完全打開,而是在某些外力的影響下保持著半開半閉的狀態。”
巴德手持刀叉將盤中剩下的牛排一切為二,露出牛排中間殷紅色還未完全熟透的肌理。
這個可能性也是有的,但無限接近於零。
“令元素之門處於半開半閉的狀態?元素之海中無法統計的浩瀚魔力完全足夠將這個世界毀滅上幾百次了...頂住毀滅性的魔力洪流使門的狀態趨於穩定,誰能有如此偉力做出此等壯舉?”
我搖晃著酒杯中乳白色的百利酒,心中則正在想象這杯酒該有的味道。
即便是神也無法一窺元素之海的全貌,能看得到冰山一角就已經足夠令其傲視群雄。
這種外力絕不可能是任何人親手施展的力量。
我生前曾經聽煉金學院內的老人聊過一種名為“世界本源意識”的虛幻存在,記載於古老的歷史書與傳說寓言之中,一共有三個。
——“天空君王”。
——“大地母神”。
——“海洋意志”。
這三者是對應世界空域,地域以及水域的世界意志,卻並不以某種實體顯現,僅在受到大規模惡意破壞的情況下才會展現其偉力。
但是,這三者與元素之海並無任何關系。
“所以我說了,只是猜測而已。”
對於我的反駁巴德並不生氣,而是悠閑地繼續享用牛排。
3.
沒過多久一位仆人推開門走了進來,低下頭在巴德耳邊說了些什麽。
在那個間隙,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極為古怪,而後沒過多久又轉為暢快之意,實在讓人難以捉摸。
是什麽事能讓一位大商會的掌權者笑得那麽開心?
“托裡斯此人你是否認識?”
巴德將杯中的紅酒喝完,摘下餐巾布站起,一旁的仆人則趁此機會為其穿好防寒的長袍。
托裡斯?
我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名肥胖症患者的身影,那是我和瑪爾艾蘭特進城的時候碰到的家夥,職位記得是...
——稅務官。
“那個收入城費的?巴德閣下為何會突然提及此人?”
“瑪爾還有格林在商業中心和他發生了一些矛盾,好在他們並沒有因此動用武力。不過目前城主洛克斯伯爵已經得知此事,想必很快就會趕過去吧。”
說到這裡,巴德笑的更開心了。
“我和那個老匹夫相識那麽久,難得能見到他顏面盡失的機會,豈能錯過?”
洛克斯伯爵?
波德金城目前名義上的領主,洛克斯·羅伊德伯爵。
其表弟為軍部上將格奧爾格·羅伊德,統率著帝都第八與第九軍團,其籠絡人心與治軍的手腕非常,是個不容小覷的梟雄式人物。
雖然現在斯羅佩頓皇室還未處於窮途末路的時刻,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恐怕羅伊德兄弟也就不會再像今天這樣繼續隱忍下去。
遲早有一天帝國軍會與洛克斯伯爵的軍隊短兵相接,屆時無需布雷托克帝國與聖何塞因帝國的侵襲,整個斯羅佩頓北部都將會陷入到內亂的戰火之中。
看來有必要好好見識一下這位鐵腕伯爵大人的真容了。
看看他是否如同傳聞那樣深受百姓愛戴,而不是只會拿錢收買人心的沽名釣譽之輩。
“如若男爵大人不介意的話可否允許我跟隨前行?”
我拉開椅子,象征性地做了個貴族禮。
“小事一樁,文森特。你去為我和艾溫閣下安排一輛馬車,我們現在出發。”
“是。”
無微不至的老管家轉身便離開了。
從巴德的豪宅到內城商業街還有一段距離、卻又不太遠,魔能轎車出行的話並不經濟,馬車倒是正好。
看來除卻商人之外,巴德也是個深諳生活之道的持家者。
4.
內城商業街的花店前。
一隊身披黑甲的騎兵在人群中開道,為首的是一位身穿黑色帝國軍服與披風的黑發絡腮胡中年男子,眼神剛毅,氣度不凡,腰間懸掛金色佩劍,渾身上下都透露著軍人的鐵血風范。
如果是不知道的人多半會以為這位就是統率兩大軍團,驍勇善戰的格奧爾格·羅伊德上將。
然而,這位中年男子的真實身份卻是波德金城的城主——洛克斯·羅伊德伯爵。
與氣質以及外表相反,他是一名文官,早年有過軍旅生涯,因為後來左手臂被箭矢貫穿,痊愈後留下暗疾無法握劍便提前退役了。
“羅伊德伯爵大人!”
“城主大人為何今天親自光臨此地...?!”
“真是難得一見的風景,沒想到我竟然在有生之年能夠一睹伯爵閣下的尊容——”
晚飯時間剛過去不久,本該散開的人群因為城主羅伊德的出現再次聚集,而且人數之眾更勝於商業街高峰時段。
總而言之現在內城商業街除了衛兵們製造出的包圍圈外其他地方都是人擠人,且存在著來自各個階層的大量民眾。
除了想要近距離觀察城主的面貌之外,絕大多數人的目的只是為了湊熱鬧。
瑪爾艾蘭特將五塊方糖含在嘴裡,然後喝了一口咖啡,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外面怎麽那麽吵...明明這個時間點,再過一會就該睡覺休息了才對吧?”
咖啡已經下肚,然而方糖卻沒有全部融化。
瑪爾艾蘭特鼓著腮幫子看了一眼花店牆上的黃銅時鍾。
晚上8點半。
城內宵禁時間為晚12點50分。
“看到自己的下屬長時間跪在這裡,某個人可能坐不住了吧。”
身為教會十大聖騎士之一的格林用一隻長匙攪動著咖啡杯裡的方糖,不緊不慢地看向背上擺放著一個個花盆,跪在店內地磚上的一眾衛兵與稅務官——托裡斯。
站在一旁的花店老板娘埃莉諾一臉擔心地看著二人。
“托裡斯不管怎麽說也是城主大人的心腹,二位這麽做會不會不太好...”
聽到埃莉諾的勸說,已經跪在地上一個小時的肥胖稅務官托裡斯突然心花怒放地抖了抖,本來酸痛的四肢湧現無窮動力。
他正在期待城主洛克斯·羅伊德現身此地並對二人降下刑罰的那一幕。
但是很可惜,因為這種場景...
——不會出現了。
5.
“城主大人!請您一定要為小的主持正義啊!”
看到在店門口翻身下馬的那位威嚴男子,稅務官托裡斯情緒激動地大喊。
瑪爾艾蘭特臉上開心的表情頓時被陰鬱佔據。
花店老板娘埃莉諾臉色蒼白,身體微微顫抖著,直到被聖騎士格林握住了手掌——
“有我在這裡,你放心就好。”
埃莉諾向梳著馬尾辮的格林英俊的側臉望去。
聽到那柔和而帶有磁性的聲音,埃莉諾不知為何空蕩蕩的心中仿佛有了依靠一般,變得踏實而放松了。
“...嗯。”
埃莉諾臉紅地應了一聲。
“來自教會最為年輕的聖騎士,赤炎龍之劍的持有者,格林·納爾維亞殿下,您對我的盛情邀請一直都頗為抗拒。我無法想象,這家花店究竟擁有何等魅力,竟然能夠將你吸引至此。”
氣質溫文儒雅的軍裝中年男子同樣拉開椅子,旁若無人地坐下了。
城主洛克斯·羅伊德眼神冰冷地看了跪在地上的托裡斯一眼。
冷汗直下的肥胖稅務官瞬間閉上了嘴巴。
如果不是這些年托裡斯為城內的經濟建設也做出了不少貢獻,可能在洛克斯剛才進門的那一刻他就已經人頭落地了。
“盛情邀請?是指想要我離開教會,將我招攬進你的麾下?又抑或是迎娶您那尚且年幼的千金?無論是哪一個目的,您都應該相當清楚,在我這裡不會有任何結果——”
說到這裡,格林·納爾維亞的身體表面緩緩升起流動的金色鬥氣,一股驚人的壓迫感在花店內橫衝直撞,所有的花瓶都在搖晃。
“想要完全駕馭一位聖騎士,為此而付出的代價,伯爵大人是否準備好了呢...”
由於格林對神聖鬥氣的精準操控,瑪爾艾蘭特與花店老板娘埃莉諾並沒有感受到這股壓力,花店內也沒有任何物品遭到破壞,反倒是店裡的其他人,全都仿佛被人扼住咽喉般難以呼吸。
幾秒後,這股壓迫感消失了。
這就是15階巔峰神聖鬥氣的力量——?!
攥緊衣領的洛克斯後怕地看向面色不善的格林,他雖然沒有學習過鬥氣與魔法,但也能從那位青年的身體之中感受到一種令人恐懼的東西。
好比一隻落單的野兔遇見一隻強壯的雄獅或是棕熊,面對那種戰力差距的絕望感。
洛克斯·羅伊德深知自己剛才的話語已經帶有一些挑釁的意味,而這種挑釁卻是不對等的。
無論洛克斯向格林展示何種威脅,或是妄圖以權力壓迫其自由,在他這麽做的那一刻,格林完全有理由將其抹殺。
畢竟這個世界並不以權力為尊,而是力量。
只要力量足夠,七大帝國的帝王也要做出讓步。
“是我考慮不周了。”
洛克斯神態謙卑地說道,同時在暗中打量著那位坐在格林身邊,皮膚黝黑的棕發少女。
雖然她一直沒有發話,但從外表來看應該就是那位巴德男爵的侄女無疑,據說其撫養者還是某位來自教會的光之聖女。
身為城主的洛克斯知道,同時招惹那兩個人並不是一個好主意。
至於是否瑪爾艾蘭特像進城時掀起的傳聞那樣,是一位“天才人偶魔法師”,這一點還有待商榷。
——至少洛克斯本人並不這麽認為,因為瑪爾艾蘭特身上的氣質過於普通了。
6.
那位伯爵大人竟然也會有向他人低聲下氣的一面...?
雖然衛兵們已經組成包圍圈將人群隔開一定距離,然而他們自己卻將店內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停在耳中,因此顯得十分疑惑。
“事情的前因後果我已知悉,這家花店的店鋪租金永久免除。畢竟我的女兒海琳也經常來此光顧,以後若有其他需求,城主府的大門將一直為你打開。”
城主洛克斯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然而就在洛克斯準備離去之時,格林的聲音卻又在他背後響起。
“城主大人,你是不是把什麽東西忘在這裡了?”
格林指了指仍舊跪在地上的一眾衛兵。
洛克斯臉色鐵青地一點點轉過身。
瑪爾艾蘭特做了個鬼臉。
“你們也先回去吧,好好休息一下。”
說到休息二字之時,洛克斯咬牙切齒的語氣令托裡斯感到一陣膽寒。
等到城主洛克斯領著一眾屬下走出花店後,一位令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出現了。
“哦...?原來是尊敬的洛克斯城主大人,真是稀奇,您什麽時候有這等閑情雅致了?要不要我買一朵玫瑰送你?”
從路過的馬車中探出頭來的巴德微笑地注視著洛克斯,眼神卻仿佛在看戲一般。
“巴德·利奧波德...你也是來興師問罪的麽...”
洛克斯對巴德的眼神感到極為不適——無論從心理還是生理而言,而且那種始終運籌帷幄的氣度,總是讓洛克斯感到煩躁不已。
“連利奧波德商會的老板也來了...”
“不可思議,沒想到一家小小花店竟然擁有如此能量——!”
“那位花店的老板究竟是何身份?”
可能要令在場所有的市民失望了。
花店“自然之吻”的老板娘埃莉諾只是一個熱愛花卉的普通人,除了主業之外業余時間還有一些關於烘焙的愛好。
僅此而已。
“我不過區區一介草民,怎麽敢對城主大人興師問罪...?”
巴德驚訝且理所當然地反問道,可就是這樣差點將洛克斯氣的說不出話來。
七大帝國沒有任何一個“草民”能夠像他一樣做到富可敵國的程度,在此之外還是一位精通煉金術的大師,周旋徘徊於各個勢力之間,本身的實力也不容小覷。
即使不擁有軍隊,巴德男爵和他的利奧波德商會卻如同隱形的千軍萬馬,其對於城主洛克斯伯爵的威脅,完全不下於帝國軍與北部一些已經靠著城市與支柱產業割據一方的諸侯。
巴德對洛克斯的牽製,導致後者一直未能如願施行自己的戰略。
每當城主洛克斯想要將軍團的一部分調往其他城市,他便會莫名其妙地發現波德金城與附近城市的冬小麥,大米,乾草,兵器、鎧甲、箭矢等軍需物資的價格幾夜之間大幅上漲。
有時候漲幅高達5000%甚至8000%。
而且小商販、批發商與商行的口徑一致,同時漲價,等到軍隊回波德金後卻又同時降價。
諾克斯心中自然明白,這一切都是那個名為巴德·利奧波德的男人搞的鬼。
戰爭除了士兵的軍事素質之外,後勤也是極為重要的因素。
每一場戰爭都是對於發起者財力的考驗,因此戰爭是只有掌權者和富人才有資格參與其中的死亡賭場。
洛克斯雖然兵力雄厚,但每天維持數十萬士兵的生活開支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更何況還要為士兵們發放軍餉以防止嘩變。
依靠這座鹽城的稅收與各項財政收入做到收支平衡自然不難,但要發動戰爭的話還遠遠不夠。
如果能夠通過某種手段將巴德除掉的話,洛克斯早就這麽做了。
“你最好真的這麽想——”
今天一連栽了幾個跟頭的城主洛克斯·羅伊德伯爵,在衛兵的護送下策馬打道回府。
他的心中潛藏著怒火無法釋放,更無法在自己的領民面前表現出來,那會對他至今為止苦心經營的正面形象產生極為不利的影響。
——但是,遲早有一天他會以牙還牙。
小不忍則亂大謀...
洛克斯在心中這樣安慰自己。
“哼,表裡不一的老東西...”
坐在馬車中的巴德暗罵道。
7.
“那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城主洛克斯·羅伊德伯爵?”
我混在人群中看向騎乘戰馬的高大男子,長得倒是挺正派,至於為人,我進城以後都只是道聽途說而已。
“羅伊德大人心胸寬廣、宅心仁厚,無論災民再多他也願意接納,對每個市民都一視同仁,但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一名身穿魔法公會認證法袍的青年疑惑地自言自語著。
“什麽不對勁?”
其他人都在目送城主離開,而我卻對那位青年說的話產生了興趣。
“如果他真的是為了災民著想,就應該為躲避戰爭的流民們興建住宅,並且提供穩定的工作。但有些災民直到進城一年以後還在每天從教會與市政廳門口領取救濟糧,在街頭風餐露宿...”
“會不會是因為他們太懶了不願工作導致的?”
我試探地問道。
“不...不會如此,如果只是一個兩個還可以理解,但目前來看絕大多數災民都處於無所事事的現狀。他們明明有手有腳,卻為何不願從事一些基礎的工作?”
那位魔法師青年的話令我深受啟發。
恐怕不是不願,而是沒有機會。
假如為災民建造房屋,安排工作,那麽他們的生活自然能夠穩定下來,對於城市的長期發展也有利無弊。
——刻意排斥災民,製造就業歧視,並在市民與災民之間引發矛盾,關鍵時刻挺身而出以強化自身影響力嗎...
與此同時,軍隊出征的時候穿行於城市各個角落的災民們也可以對市民起到牽製作用,切斷了百姓揭竿而起的可能。
已經長期享受了免費餐食與日常生活物資的災民,心中自發地將城主洛克斯伯爵視為救世主,想必一定會潛意識地維護他的統治吧。
——真是個狡猾的家夥。
就在這時那位身穿綠色魔法袍青年突然定神看了過來。
“你是...那時候的傀儡...?”
那位綠發青年皺著眉毛,像是在回憶著什麽。
糟了!
直到那名青年轉身我才發現,他正是瑪爾艾蘭特進城時提供了口頭幫助的6階風系魔法師米斯裡。
波德金城之大,即便花上三個月也很難走遍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沒想到在這裡能遇見熟面孔。
“咦...人呢?”
等到米斯裡再次看去,杜桑的人偶卻不知何時消失了。
“我出現幻覺了?”
愣在原地的米斯裡揉了揉雙眼。
8.
行駛平穩的馬車車廂之中。
教會的聖騎士,年輕的子爵,格林·納爾維亞正環抱著手臂閉目養神。
聖劍克倫西絲與聖劍天使琳恩妮婭傳承的持有者,瑪爾艾蘭特則是平靜地眺望著窗外的月光,不知在想些什麽。
身為利奧波德家主的巴德男爵正戴著一副眼鏡,在腿上翻閱著一本魔晶百科全書。
“那兩枚11階魔晶的價值可能遠遠超出了修繕宅邸所需成本,而且是在魔物處於爆發形態下瞬間死亡才得以誕生的變異進階個體。我想應該會有不少人對它們感興趣——”
巴德合上書本,歎了歎氣。
我可以感覺到他對於魔晶的出售有些不舍。
的確,那兩枚魔晶具有非凡的研究價值。
但不管怎麽說是我和格林的戰鬥直接導致了會客廳變成了殘垣斷壁。
那裡面擺放的很多瓷器、油畫與古董都是歷史悠久的珍貴原品,是不能以單純價值來衡量,而且巴德為了收藏它們也付出了極大代價。
對於我而言也只能忍痛割愛了。
“維修宅邸後剩下的資金,艾溫先生想要以何種方式兌付?”
巴德頗為欣賞地看著我。
等價值物品的話帶在身上十分不便,金銀珠寶會增加不必要的搶劫風險,既然如此...
“布雷托克帝國銀行的通用卡。”
我早已有準備地說道。
布雷托克雖然已經與斯羅佩頓處於敵對關系,但布雷托克帝國銀行卻是一個不受影響的異類。
——“永遠保持中立的銀行”。
這是布雷托克帝國銀行的別名。
雖名為“帝國銀行”,但實際上銀行的運營與布雷托克皇室毫無關系,銀行的創始者是來自布雷托克的商人家族——洛弗凱托家族。
如果將斯羅佩頓境內的利奧波德商會/家族比作螢火,那麽布雷托克的洛弗凱托家族就是皓月。
“富可敵國”作為比喻,很多家族都可以享有這個稱號,但真正能做到以雄厚財力稱霸一方,並且堪稱一個家族與一個帝國為敵的,只有洛弗凱托家族。
其在七大帝國五座大陸上都有分行,且能夠做出“即便亡國也可以予以兌付現金”的莊嚴承諾,借助布雷托克人不朽的商業信譽經營了一千多年。
即便是七大帝國皇室的成員,很多人也都由於信賴帝國銀行,從而將名下資產委托布雷托克帝國銀行代為保管,可靠性與安全性可見一斑。
9.
“布雷托克帝國銀行的通用卡...你確定不換一個?”
巴德的反應和我預想的有些出入。
百年前,也就是在我生前,布雷托克帝國銀行的信用世人一直有目共睹,很多學院內實驗室的煉金材料都會用帝國銀行卡進行采購。
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布雷托克帝國銀行二十年前就已經倒閉,在那之後進行了破產清算。”
巴德露出遺憾的表情,搖了搖頭。
“....怎麽可能。”
我魂不守舍地說道。
這時瑪爾艾蘭特的聲音突然響起。
“艾溫殿下在墓中沉睡了太久,不知道也情有可原。布雷托克帝國銀行於二十年前將七大帝國所有儲戶的資產全部侵吞,甚至包括他們本國國民與皇室的存款在內。洛弗凱托家族於一夜之間神秘消失,數天之內與其有關的從業人員全部被株連九族。至今為止洛弗凱托家族的成員都還在七大帝國皇室的通緝名單之上。”
......
完了。
因為存放著我生前創造出的史詩造物“真紅之星”的木盒,正是我委托布雷托克帝國銀行的職業經理人代為保管。
而那個埋藏木盒的“世界上第二安全的地方”,也只有那位銀行的經理人與其繼任者知道。
即便帝國銀行將所有資金席卷一空,我卻仍舊堅信那位職業經理人不會背叛他的客戶,因為那個家夥和我的徒弟奇爾奇斯·莫雷一樣,是我交往多年的摯友。
——來自洛弗凱托家族的蘿拉·洛弗凱托。
想要取回真紅之星唯一途徑是必須先找到蘿拉的後人,但從瑪爾艾蘭特與巴德的隻言片語中我已了解到洛弗凱托家族隱遁於塵世中的事實。
布雷托克帝國銀行來自七大帝國的儲戶多達五億之眾,明白這麽做會有什麽後果的洛弗凱托家族絕不會魯莽地出現在世人面前。
看來要大費一番工夫了。
“你們有聽到什麽嗎?”
我奇怪地問,剛才馬車的底盤好像傳來了嘎吱的奇怪聲音。
“會不會是艾溫殿下太累了...?”
瑪爾艾蘭特裝模作樣地幫杜桑的人偶揉了揉肩膀。
由我來操控的杜桑的人偶,簡直可以稱為某種意義上的永動機,怎麽可能會感覺到累——
我白了她一眼。
瑪爾小聲竊笑著。
“嗯...可能是馬車底盤金屬疲勞了吧,改天我吩咐下人好好檢查一遍。”
已經察覺到可疑之處的巴德表情自然地說道。
這輛馬車是上個月才出廠的新款,巴德心裡非常清楚。
睡夢中的格林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因此挑了挑眉。
10.
很好...這四個人都沒有察覺到我的存在——!
扒在馬車底盤上的白發少年清秀的臉龐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盡管不知道花店裡發生了什麽,但不枉克林茲耐心地在暗巷中守候,直到人群散去的最後一刻他終於找到了機會,偷偷溜進馬車底下,跟隨著眾人一起回到了巴德位於郊區的宅邸。
接下來只要等待某個最為合適的時機,他就能如願以償為自己的老師庫伊斯報仇了。
馬車平穩地駛進莊園,等到杜桑人偶、瑪爾艾蘭特、格林與巴德走進別墅後,年邁的車夫便將馬車停在了堆滿草料的馬房旁邊,拿著一塊粗糙的紗布對馬背細心地擦拭著。
聽到一陣異動的車夫放下工作,低頭朝馬車底部看去。
“奇怪了,剛才明明聽到...”
啪————!
克林茲以匕首手柄將車夫一下打暈,隨後確認沒有被任何人發現後一路潛行進了別墅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