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哐啷——!
未開刃的裝飾用寶劍被長著黑白雙角、白發黑瞳的少女丟到了地上,在那之後,一縷金黃色的發絲從斯羅佩頓帝王赫裡埃的頭上飄落。
莎莉絲特繼承了所有合成魔物的力量與記憶,當然也很清楚地記得自己還在培養皿中發生的事情。
那個名為“勞倫斯·布蘭克”的瘋狂人族科學家,才是促成她誕生與一系列悲劇的幕後黑手。
盡管莎莉絲特因此對人族深惡痛絕,但至少她還懂得冤有頭債有主的道理。
頭戴皇冠的金發遲暮老人緩緩抬頭,雙手顫抖著從地上拾起那一縷發絲。
赫裡埃震驚地看著手中的發絲,將目光投向面無表情的莎莉絲特。
“朕還活著...?!”
“勞倫斯...布蘭克...在哪裡?”
“那個亂臣賊子前不久已經離開了梅納,至於他的去向...我並不知曉。”
“真的?”
莎莉絲特眼中有彩色的魔力之光正在湧動,空間隨著她的目光移動而割裂,光之劍與暗之劍同時淡出虛空。
光暗雙劍在明亮的水晶吊頂燈光下閃爍著電弧並落入少女之手。
黛絲再次握住金色豎琴時刻準備施加削弱魔法。
希爾芙取下背後的紫色巨劍,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
作為光精靈與暗精靈一族的女神,她們因艾西菲與莉修法爾特的出現選擇暫時退讓,但這並不代表莎莉絲特可以繼續把她們二人當成空氣,隨意在人間施展神之力。
“放過赫裡埃吧,他並不知道勞倫斯的下落。至於這個消息...我大概可以告訴你。”
坐在王座上的莉修法爾特歎了歎氣。
結果,最終還是需要身為皇室先祖的她來收拾殘局...
精靈一族的兩位女神松了口氣,將武器收回。
莎莉絲特手中的光暗雙劍也化作魔力破碎消失。
莉修法爾特總覺得多少有點能夠體會艾西菲被村民麻煩時的心情了。
站在王座一旁的艾西菲似笑非笑地看著莉修法爾特,伸出手掌搭在她的肩膀之上,自信地說道:
“有我在呢,莉修。”
莉修法爾特輕輕握住了那隻手掌,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
金發精靈少女的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無論發生什麽,她們都會共同面對。
2.
“吾等宣布...從今天開始,兩國之間簽訂無限期停戰協議——!”
莉修法爾特厲聲說道。
赫裡埃與魏梵兩位帝王的臉上同時出現了難以接受的表情。
“可是我的女兒...!”
佩戴長劍的棕發黑甲壯漢咬了咬牙,看向臉色與他同樣陰沉的赫裡埃。
在見到瑪爾艾蘭特之前,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價...魏梵也絕不會停下前進的腳步。
“布雷托克帝國對我國造成的兵民傷亡、建築破壞與一系列的經濟損失無可估量,就這麽停戰...朕不會同意,士兵不會同意,百姓更加不會同意!”
赫裡埃完全不顧自身會被神靈抹殺的風險,自說自話地站起並據理力爭。
“赫裡埃,我知道你對我的做法頗有微詞。但是,如果所有戰後賠償與重建工作都交給布雷托克人來完成的話...這樣是否可以平息你心中的怒火?還有...魏梵,你的女兒如今正在波德金城安然無恙地生活著,即便是這樣你還要繼續一意孤行下去麽?你應該明白...最終這場戰爭不會有任何勝利者,是及時止損還是繼續擴大不必要的仇恨,你們自己選吧——”
莉修法爾特對兩位帝王下達了最後通牒。
兩位帝王同時啐了一口。
斯羅佩頓與布雷托克兩國之間的仇恨已經結下,這五年來發生的所有恩怨種種,根本就不是一張停戰協議能夠消除,而赫裡埃與魏梵也根本就沒有做好停戰的準備。
然而,如果不是煉金之神——莉修法爾特與冰之霸者——艾西菲出面進行調停,布雷托克的軍隊很有可能今天已經兵臨帝都。
為了進行反擊,斯羅佩頓也會動用殺傷力巨大的煉金造物,等待兩國人民的最終結果除了同歸於盡再無其他。
“假如諸神之戰再次重演,七大帝國的平民不會有多少人能夠活下來——包括你們在內,自己考慮清楚後果,別將人世間的那一套帝王權術用在我們身上。人神之間的差距可不是用人海戰術就能夠彌補的......!乳臭未乾的小鬼們——!!”
艾西菲的雪白長發狂亂飄舞。
突如其來的暴風雪將整個皇宮封鎖。
黛絲、希爾芙、莎莉絲特同時感覺到了一陣刺骨的寒意,那並非是針對身體、而是...
——靈魂。
“她隱藏了實力...?!”
黛絲與希爾芙同時望向彼此,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僅以一個凝視就能夠將天地冰封,即便如此還不是艾西菲的全部力量。
那真正的她...究竟會有多強?
此時兩位精靈族女神已經開始慶幸,至少她們還沒有完全站在艾西菲的對立面。
“同類...很厲害...我不是...對手...”
接受了元素之海饋贈的莎莉絲特可以感覺到,艾西菲正在這條元素軌跡的道路上獨自前行,並且將所有人遠遠地甩在了後頭。
但卻不知為何,她本可以繼續向前走去,卻在某扇門的面前停下了腳步。
是不願打開嗎?還是不能?抑或不敢?
總之,一切跡象都可以證明,艾西菲與元素之海的距離...無限接近於零。
赫裡埃與魏梵汗如雨下地喘著粗氣,他們知道自己沒有被殺是因為艾西菲對力量精準操控的結果,但這也表明了他們的生命目前並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下。
繼莉修法爾特的停戰宣告之後,艾西菲向兩位帝王發出了死亡威脅。
“在諸神之戰再次打響之前,我並不介意先將七大帝國所有人全部殺光,因為你們實在是很礙事......明明這麽弱小,卻又每天沉溺在自相殘殺的幻境裡。這算什麽?只有強者才配擁有廝殺的權力。至於你們...連活著的資格都是別人施舍的,卻還妄想著去要剝奪他人生命,你們也配?!”
兩隻寒冰手掌將赫裡埃與魏梵從地上提起,從他們的脖頸處漸漸傳出了骨頭被壓碎的聲音。
“我再說一遍,接受莉修的提案——或者就在這裡死去。”
透過白發少女那雙水晶般的眼眸,兩位帝王看見了地獄的景象。
“咳...啊...”
赫裡埃與魏梵沒有說話,因為他們的聲帶快被扯斷了。
“艾西菲...!你太用力了...…!”
坐在王座上的莉修法爾特悄悄提醒。
“是...是嗎!?真是抱歉,我現在放你們下來。”
艾西菲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聲。
失去控制的兩位帝王重重摔落在地。
“我...接受。”
“——我也是。”
這根本就沒得選吧...!?
魏梵與赫裡埃對現實已經快要絕望了。
3.
總之戰爭的事情終於告一段落。
在莉修法爾特的宣告發出後不久,魏梵便回到營地向軍隊下達了班師回國的命令。
頭髮上綁著白色緞帶的棕色短發少女氣衝衝地走到魏梵面前。
她是魏梵的侄女——格洛莉亞·布雷史塔德,也是瑪爾艾蘭特的表妹。
“戰爭馬上就快要勝利了不是嗎...!現在讓他們回去,你讓我們怎麽和國內的百姓交代啊?!!”
格洛莉亞直視著魏梵頹廢的雙眼,神情激動地大聲呵斥。
如果放在以前,她根本不敢這麽做,但身為帝王的魏梵似乎沒有認識到自己的責任所在。
“朕意已決,等找到瑪爾之後...我們一起回去。”
“你到底...”
“我現在不是以帝王的身份在和你說話,而是以叔叔的身份。格洛莉亞。”
魏梵撫摸著格洛莉亞的頭髮,露出了柔和的表情。
17年前還是嬰兒的瑪爾艾蘭特突然失蹤,與這件事一同發生的還有魏梵的弟弟——親王洪托·布雷史塔德病死的噩耗。
因為這兩件事魏梵一夜白頭,直到皇宮禦醫為其調理了十數年後才有所好轉,但至今為止魏梵的頭上依然遍布白發的痕跡。
這些年來魏梵一直悉心照料著格洛莉亞的成長,教導其劍術、兵法、鬥氣,但他並沒有過度干涉格洛莉亞的成長。
與此相反,格洛莉亞度過了一個與普通人一樣,充滿歡聲笑語而無憂無慮的童年。
因此她一直都將魏梵視作生父來看待。
心情無法抑製的格洛莉亞撲進魏梵的胸膛大聲哭泣了起來。
“就算我們征服了斯羅佩頓...那些由平民組成的家庭也不會屈服於武力,更加不會敬重我們。回到我們自己的家中去,回布雷托克...帶上瑪爾艾蘭特一起...好嗎?”
“...嗯。叔叔。”
格洛莉亞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欣慰地回應。
4.
異常喧鬧的夜晚。
整座波德金城今晚燈火通明,大街小巷都充滿了交談著的平民們,商店街延長經營時間,直到晚上10點過後麵包房、餐廳、酒館、旅館等就餐場所都還人滿為患,僅一個晚上光是茶水就消耗掉了近百噸的茶葉,至於酒水和非酒精飲料...數字已經無法統計。
外城的冷湖旅館內,背著廉價製式武器的傭兵與冒險者們正興致盎然地交談著。
“你說戰爭結束了?不會是從那些商販嘴裡聽到的小道消息吧...”
赤膊上身戴著鋼鐵拳套的黑發大漢粗長的眉毛皺了起來。
“我在帝都梅納的親戚親眼所見,兩國的帝王同時出現在城牆之上簽署了條約——!”
腰間插著一柄匕首的短發皮衣盜賊放下手中的啤酒杯,神色愜意地打了個飽嗝。
“也就是說和平時代要到來了的意思?”
一位背著寶石法杖的紅發女性魔法師握住茶杯,以溫婉的聲音說道。
“什麽和平時代!你們冒險者還能依靠委托獲取收入,但我們這些除了打仗什麽也不會的傭兵可是要失業了啊!!”
黑發大漢大口將一整杯啤酒喝完並且擦了擦嘴,神色略顯失落。
“呃...你別生氣嘛,巴克。要不你也轉職冒險者算了,聽說帝國南方的地下城與地上迷宮還挺多的哦?去碰碰運氣如何?”
女性魔法師貼在傭兵的耳邊低語。
臉色緋紅的黑發大漢眼神一跳,精神抖擻地站了起來。
“小姑娘,再上三杯啤酒——!”
“來了!稍等!”
身披圍裙的服務員忙碌地在店內穿梭。
“是你們點的嗎?兩杯淡色艾爾啤酒...”
手中舉著托盤,身材豐滿的短裙侍者小姐越過正在交談的擁擠人群,走到我和庫伊斯的面前。
“那個...小姐,我看店裡的顧客都在討論這件事。戰爭結束了什麽的...這個消息是真的嗎?”
聽到我的話語,名為蘇西的侍者小姐先是將啤酒放到桌上,然後抱著盤子思考了一會。
“嗯...今天很多人都有這麽問過我。應該是真的吧?畢竟災民們都已經開始收拾包袱準備離開波德金了呢,因為啊...人總是希望能夠回到故地生活的,對吧?”
蘇西對我示以開朗的微笑,然後轉身朝著另一桌走去。
“......我已經從聖何塞因的高層那裡收到了停戰的消息。”
使用了偽裝魔法的庫伊斯,也就是那個黑發老者喝了一口啤酒,遲疑地說道。
“你們也要回去了?”
我將那杯啤酒推到庫伊斯的面前,搖了搖頭。
杜桑的人偶沒辦法進行飲食等動作,之所以點了兩杯啤酒是為了在行為上讓我看起來更像一個人類。
“等到最後一隊布雷托克騎兵撤離斯羅佩頓...傳送陣就會徹底關閉。屆時所有魔法軍團的成員也會回到國內。”
“既然戰爭結束了就開心一點,那可不是帶你來喝悶酒的。”
看著庫伊斯不停地往嘴裡灌酒水,我突然覺得自己人生的意義又少了一環。
啤酒嗎...
如果不是人偶的身體構造限制,我還真想嘗嘗那個啤酒的味道,
可惜了。
“你可別搞錯了,就算我對斯羅佩頓沒有什麽成見。但格雷斯特陛下,國內的魔法師/貴族群體與百姓們立場卻高度統一...我們之間的談話到此為止,不過還是謝謝你的啤酒。”
喝完第二杯啤酒後庫伊斯便有了離開的打算,當然我也沒有阻攔。
雖然斯羅佩頓與布雷托克的戰爭已經結束,但西方大陸上的聖何塞因依舊虎視眈眈。
將10枚銀幣壓在桌上,我的身影也一同消失在門外的月色之下。
5.
“啊...總算是結束了。”
晚上12點,忙碌了一天的亞梨棲開始進行烤肉攤的收攤工作,盡管還有一些人在排隊,但在亞梨棲的勸說之下他們也選擇回到酒館去喝酒了。
“抱歉啦,雖然營業時間還沒結束。肉卻提前全部賣完了喔?下次我會多準備一點的...那個,能不能請你們明天稍微早點來呢?”
亞梨棲向兩個身著魔法學徒製服的少年致以由衷的歉意。
“怎麽這樣...!我們可是排了很久的隊才...”
身著鬥篷的黑發少年神色不悅地看著亞梨棲。
“盡管你這段時間失蹤了,但我們這些老顧客可是一直對‘烤肉魔女’的產品念念不忘呢?想讓我空手而歸...沒那麽容易——!”
身材高挑的藍發少女手中捏著一枚耀眼的金幣,她的目標是那台尚未清洗的烤爐中唯一剩下的一隻蜂蜜烤火雞。
“只有這個不行!這是我要帶回去和艾溫一起吃的啊...!”
亞梨棲轉過頭看了一眼正在店裡清洗燒烤鋼叉的艾溫,立刻用身體擋在余溫尚存的烤爐面前說道。
“亞梨?”
做完清洗工作的艾溫用一塊白布擦拭著手掌,一臉奇怪地看著亞梨棲。
“我...”
亞梨棲的眼神飄忽不定。
“沒關系...賣給他們吧。反正我也不是特別喜歡吃烤雞。”
“真的?”
“畢竟是你的老顧客,別讓他們等太久了。”
做完絕大部分清潔工作的艾溫拍了拍亞梨棲的肩膀。
他獨自走到酒館前臨近河邊的長椅上,低下頭向河水中倒映的明月看去。
一百年了...除了月光沒有任何變化,其他的人與事物都發生了改變。
至少在105年前,大街上還沒有那麽多到處行駛的有軌電車與魔動馬車,時代的更迭讓艾溫變得不知所措的同時也在衝淡他心中一些美好的記憶。
“...你男朋友?”
氣質像是情侶的少年與少女接過烤雞,隨後向亞梨棲投去一個曖昧的眼神。
“...還不是。”
聽到他們這麽說,亞梨棲突然感覺心中空空如也,似乎除了烤肉之外什麽也體會不到。
“加油哦!小亞梨...!”
藍發少女遞過金幣後和黑發少年一起並肩離開了。
是不是應該和他表明一下心意了?
亞梨棲鼓起勇氣走到長椅前坐下,帶著矜持的目光低下頭。
“那那那那...那個烤雞...已經買完了。”
“我知道。”
艾溫毫不在意地回復。
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烤雞...我到底在幹什麽啊!
亞梨棲如此責備自己,然後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心中重整旗鼓。
橘發的嬌小少女朝著灰發青年的身體坐了過去。
隔著一層衣物,少女聽到了來自那個人體內的心跳聲。
“...我喜歡你。”
......
“我知道。”
艾溫的臉上擠出了一絲勉強的笑容。
他沒辦法忘記蕾奧茜爾的長相,也無法回應亞梨棲如今的心情。
酒館內依舊傳來了喧鬧的碰杯聲,但河邊卻異常安靜。
兩隻海鷗拍打著翅膀降臨在了電燈上方,搖頭晃腦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二人。
亞梨棲的喉嚨聳動著,她抬起了玫紅色的臉龐,然後踮起腳尖朝著艾溫的嘴唇湊了過去。
“?!!”
艾溫的瞳孔迅速放大。
“呵啊...”
晶瑩的口水藕斷絲連地從二人的嘴唇上分離。
亞梨棲下意識地摸了摸嘴唇。
無論如何,她總算做到了。
對不起...蕾奧茜爾...
艾溫突然抱住了亞梨棲柔弱的身軀,將她的頭埋入自己的胸膛。
“艾...艾溫?”
臉頰緊貼青年胸口的亞梨棲支支吾吾地說道。
“給我一點時間可以嗎?我現在沒有辦法對你說出那句話,如果你願意等我...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說什麽滿意的答案啊...你還是忘不了那個人對吧?”
一想到這裡,亞梨棲心中便充滿了醋意。
她竟然會輸給一個不知道長什麽樣而且也已經去世了的家夥....
鼓起臉頰的亞梨棲將艾溫推開,一副悶悶不樂的表情。
“我知道了...!讓我等你對吧!?無論多久我都願意等,但請不要以此來戲弄我!我可是認真的!!”
亞梨棲輕撫胸口放聲吐露著自己的心意。
“我也是。”
艾溫笑了笑,用溫柔目光注視著亞梨棲。
分離的二人各自坐在椅子的末端,神色黯然地低頭不語。
就在此時,艾溫又一次看到了河對岸的那個身影,也就是杜桑·勞摩的人偶。
“...又出現了嗎!”
艾溫的身體化作赤色閃電徑直向人偶飛去。
“等一下...你要去哪裡?!”
注意到艾溫消失的亞梨棲瞬間撲了個空。
6.
幽暗的巷道內。
灰發青年踩過一池積雪融化的死水,目光陰沉地站在入口處。
“你還要躲到什麽時候?”
聽到他的聲音,我從一個破舊的木箱背後緩緩走出。
“我們終究還是見面了。”
面對艾溫·法蘭的遺體,也就是“我”,我從容地說道。
“你想要什麽?或者說...你想知道什麽?”
艾溫眼中的電火花慢慢消失,隨後他以如同老朋友一般的語氣詢問。
“我的身體,為什麽會出現另外一個意識?”
“‘真紅之星’拒絕接受你的死亡,因此我才會被創造出來。”
“你說真紅之星?!難不成...!”
即便早就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情,我的聲音還是變得有些顫抖。
也就是說真紅之星沒有在蘿拉·洛弗凱托的後人手中,而是隨著當年我去世的時候一同隨著棺木下葬了嗎...?
——到底是誰會做出這種事情?
“與我合而為一,我會把所有知道的全部告訴你。至於你復活的真相...就由你自己去尋找吧。”
艾溫·法蘭帶著無憾的表情走到我的面前。
盡管他知道這麽做會有什麽後果,但還是義無反顧地做出了選擇。
“謝謝你,另一個我。”
我的靈魂從杜桑·勞摩的人偶體內分離,進入到了那具荒廢長達百年之久的遺體內部。
心臟部位正在向我傳達著激動與喜悅的心情。
我的靈魂終於找到了原本的歸宿。
“原來你也在啊?”
難怪我的遺體會重新獲得驚人的生命力並複蘇,這是真紅之星與我的心臟融合的結果。
靈魂回歸的後的一瞬間,所有不存在的記憶湧入大腦。
這些零星的片段將線索一一串聯,迷霧中的真相快速逼近。
“艾西菲...莉修法爾特...庫伊斯...特林達爾...辛賽西斯...亞梨棲...霍夫曼...格勞林斯克...”
這些熟悉或是陌生的名字一一映現在了腦海之中。
......原來如此。
至於身體的變化,我也得以一窺全貌了...!
我閉上雙眼感受著體內所有的力量來源。
從凱塞斯塔那裡取得的聖之四天使其中三位的傳承,以及天使形態化的我的靈魂...
隨著意念的驅使,我的左手中湧現金色火焰狀的神聖鬥氣。
還有...真紅之星賦予這具身體的閃電之力...
赤色的電光在我的右手手指間來回躍動,卻始終無法逃脫我的束縛。
只要有了這兩種力量,尋找其他三位光之聖女所需的時間也會大大縮短,如此一來我就有大把時間可以進行煉金研究。
“啊,差點把你給忘了。”
自從我重新獲得身體之後,杜桑·勞摩的人偶軀殼就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但我知道他的體內也誕生了一個新生的意識,因此只要將其喚醒...
“大個子,醒醒。”
聽到我的聲音後,杜桑的人偶眼中紅光一閃,化作黑色殘影的他瞬移到我的面前一拳砸了過來。
我輕松地接下這一拳,甚至於身體沒有出現半絲動搖之意。
“是我啊...!你這個榆木腦袋——!”
我生氣地踢了人偶一腳。
“艾...溫?”
不知為何,我仿佛從人偶的臉上看到了委屈的神情。
但這具人偶應該沒有任何表情功能才對啊?難道是因為意識的緣故?
總之就先回去好了。
等巴德、格林和費雪回來後再慢慢向他們解釋。
轉過身的那一刻,我看到了站在巷道入口的橘發雙馬尾少女。
她的臉上寫滿了憤怒。
“亞、亞梨棲...?!”
我驚訝地說道。
“你把艾溫...怎麽了...”
少女沉下了臉,握緊的拳頭上出現了金色的神聖鬥氣。
“你先聽我解釋...”
我急忙擺手,一邊跳上房頂越過亞梨棲向河對岸奔去。
“有什麽好解釋的啊!”
亞梨棲緊追不舍地在我背後大喊。
“所以我都說等一下了吧?!”
”古老的戰天使啊...請回應我的祈求將無盡的黑暗驅散吧...神聖裁決——!(古薩雷爾密文)”
金色的神聖光波隨著少女的神術詠唱發動,盡管我躲過了這一擊,但連接運河兩岸的百米石橋卻被炸的粉碎。
如果在城內進行戰鬥,只會造成不必要的人員傷亡。
既然如此,那就把亞梨棲引到城外...不,一直玩捉迷藏玩到天亮,讓她疲於奔命到沒有心思發動攻擊為止。
隨著追逐戰的進行,曙光也在地平線上逐漸升起。
7.
金色的陽光垂泄在窗前的紗簾表面,閉目不醒的橘發少女呼吸平穩地躺在床上。
跟在我身後一直奔跑的亞梨棲由於筋疲力盡失去了意識。
為了她的安全著想,我將亞梨棲帶回了巴德的宅邸。
新生艾溫的意識與記憶已然被我全盤接納,因此我知道亞梨棲於我而言是特別的存在。
然而,與蕾奧茜爾之間的回憶卻讓我無法完全割舍那份感情。
這種愧疚感與背德感,使我無法再喜歡上任何一個人。
“艾溫殿下...?”
出現在門口的瑪爾艾蘭特眼神空白地看著我,緊接著又看了一眼站在我身後的杜桑人偶與躺在床上的亞梨棲。
“你們是白天那兩個賣烤肉的...?等等,這裡可是私人宅邸啊!你就這麽進來了嗎?!”
“瑪爾...”
我剛想說些什麽,聲音卻戛然而止。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
那是一雙極為健康的小麥色手臂,白色襯衫的衣物下方是結實卻並未刻意進行鍛煉的肌肉,再加上這副臉龐...
的確...瑪爾艾蘭特並沒有見過我生前的模樣。
“莊園有入侵者!梅爾維....克林茲....!!”
女仆長梅爾維與一襲裙裝的克林茲同時現身於回廊之上,跟在他們身後的是巴德手下訓練有素的諜報暗殺女仆衛隊。
“怎麽一大早的就這麽大陣仗...莫非是老夫還沒睡醒麽...?”
手中拿著一本古籍的庫伊斯揉了揉雙眼,向人群聚集的那個房間走去。
“發生什麽事了?”
見到庫伊斯的出現,克林茲小聲說道:
“...有入侵者。”
“這裡可是那位巴德男爵的宅邸,誰會有這個膽量?”
庫伊斯一臉好奇地繼續向室內望去。
那位氣質上近似學者的灰發青年正在與瑪爾艾蘭特進行目光交流。
“瑪爾,聽得出我的聲音嗎?”
我故意將嗓音變得低沉,模仿著杜桑人偶的音調說道。
“你是...艾溫?不對,可你不是在人偶的身體裡嗎?”
瑪爾艾蘭特立刻反應過來,打了個手勢示意所有的女仆進行回避。
“發生了很多事情,馬上和你進行說明。”
不久後巴德、費雪與格林也回到了宅邸之中。
時機正好,是時候向整個世界宣告我的回歸了——
8.
會客廳被破壞的那堵牆還在進行修繕,在巴德的帶領下我們一行人移步到了餐廳之中。
黑色軍服的費雪,白色禮服的格林與便裝的瑪爾艾蘭特坐在巴德的左側。
他們注視著我的臉龐,隨即露出了一副迷惑的表情。
身穿魔法袍的克林茲與庫伊斯坐在巴德的右側。
來自聖何塞因皇室的他們解除了偽裝魔法以真面目現身,但也因此受到了巴德男爵的重點關注。
我和亞梨棲坐在巴德的正對面。
自我意識驅動的杜桑人偶寸步不離地守在餐廳門口,防止有人偷聽或是入侵事件發生。
“有人要發言嗎?”
我環視了餐桌一圈,然而所有人都保持沉默。
他們會有這種反應也在我的預料之中。
不過正好,我現在可以毫無顧忌地表達自己的意見了。
“@!?,﹉,#!##﹉!?!*?!//#**!*!##*#.......”
二十分鍾後。
“嘛,事情就是這樣,我徹底復活了。”
除了身為當事人的我和隱約猜到一些真相的亞梨棲之外,所有人的臉上都出現了自我懷疑的表情。
“...你說復活魔法?別開玩笑了!這個世界上怎麽可能存在這種東西——!”
庫伊斯氣的胡子都倒豎了起來,因為我的存在推翻了他研習數十年魔法籍以建立的認知體系。
“老師...”
克林茲擔心地看著庫伊斯。
“我已經說過了。這不是什麽復活魔法,而是我生前創造出的煉金造物‘第三史詩·真紅之星’,是它將我復活了。不過硬要稱其為復活的確不太恰當...但毫無疑問我還活著,這就是證明——”
我脫下了白色襯衫,將胸口裸露在眾人面前。
瑪爾艾蘭特條件反射般地用雙手擋住視線,隨即一點點移開。
那是一顆如同紅色水晶般的心臟,正強有力地跳動著。
身為煉金術師的費雪與巴德神情振奮地站起。
“你說真紅之星?!”
“沒想到那個傳說是真的....!”
史詩造物·真紅之星三種效果如下:
消除有機物與無機物、不同基本力甚至是生與死的界限。
無限制抽取真空中的自由能量(不包括元素之海)。
複製世界上任何一件道具/裝備的能力,豁免使用條件。
百年前在我因為實驗事故身亡的關鍵時刻...是真紅之星將我體內的最後一絲生命氣息與靈魂截留。
如果不是這樣,恐怕那時候我就應該已經魂飛魄散了。
“...我要說的就只有這些。”
9.
“既然你們願意與老夫分享這個秘密,那我也就實話實說了吧...瑪爾小姐,這件事其實與你有關——”
聽到庫伊斯的話語,瑪爾艾蘭特奇怪地指了指自己。
“我?”
老師,你究竟還知道些什麽...?
克林茲一臉茫然地看著二人。
“沒錯,布雷托克帝國的第一皇女,17年前皇宮內下落不明的女嬰,布雷托克王魏梵唯一的後代...這場戰爭的起源與終結,也就是你...”
“——瑪爾艾蘭特·布雷史塔德。”
“不...不是的...我是凱塞斯塔奶奶從諾亞城撿來的孤兒...不是什麽第一皇女...”
瑪爾艾蘭特驚慌失措地向後推開椅子跌倒在地,她看了一眼自己棕色的長發,然後又看了看容貌特征明顯與自己不同的格林、巴德還有我。
斯帕羅那村出身的人長相非常有辨識度,猶如石灰一般的發色,比外界其他斯羅佩頓國民更加白皙的皮膚——這是由於常年生活在寒冷之地從而衍生出的保護色。
這一系列特征在我,女仆長梅爾維·克麗絲、格林·納爾維亞、巴德·利奧波德的身上尤為明顯。
第一眼見到瑪爾艾蘭特的時候,她身上那過於黝黑的古銅色皮膚並未引起我的注意,我也沒有將她的發色與布雷托克人聯系在一起。
因為棕色這個發色並非布雷托克人所獨有,這在七大帝國都相當常見。
“瑪爾...!你要去哪裡...?!”
見到瑪爾艾蘭特哭著奪門而出的畫面,格林快速追了上去。
“你為什麽要告訴她自己的身世?!”
巴德憤慨地站起,將敵意指向庫伊斯。
“有區別麽?反正瑪爾艾蘭特遲早都要知道,時間拖得越久,於你於她而言都會變得極為不利。”
庫伊斯絲毫沒有將巴德的威脅放在心上,悠閑地品嘗著紅茶。
“所以老師你放任我這麽做也是因為...”
克林茲向後退了幾步,他沒有想到庫伊斯只是把他當成了兩國聯姻的工具。
“克林茲?等等...”
庫伊斯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突然放下茶杯向克林茲望去。
“我看錯你了...!”
面對這位曾經將自己視如己出的老人,克林茲面如死灰地說道,緊接著身影消失在了回廊之上。
“喂...事情好像變得有點複雜了啊?”
亞梨棲扯了扯我的袖子,不安地說道。
“你在這裡待著,我馬上回來。”
雖然格林和克林茲都已經追了出去,但縈繞在我心中的那股危機感卻愈發強烈了。
希望瑪爾不要做出什麽傷害自己的事情...
10.
瑪爾艾蘭特擦拭著臉上的淚水,一路跑出莊園。
兩隊分別舉著不同皇室旗幟的士兵兩字排開,站在別墅門前。
纏繞常青藤的黑色蠍尾獅與劍、斧、刀、槍四重兵器交錯圖案,那是來自布雷托克帝國的國徽。
藍色的雄鷹站在一個金色的天秤之上,天秤左邊的砝碼是黃金與利刃,右邊是煉金石與法杖,那是來自斯羅佩頓帝國的國徽。
“——斯羅佩頓王駕到!”
“——布雷托克王駕到!”
在一眾市民的圍觀下,兩位身披金袍的帝王同時翻身下馬,走向巴德的宅邸。
“希望這是你我之間最後一次見面了...”
赫裡埃平靜地說道。
“但願如此。”
魏梵皺了皺眉,隨即按捺不住心情地將手伸向那扇鐵門。
?!!!
一位棕發少女在所有人的目視之下衝出宅邸。
魏梵的瞳孔迅速放大。
“瑪爾...是你嗎?!”
“姐姐——!!!”
沒有等到魏梵來得及反應,另一位棕色短發的少女便激動地朝著瑪爾艾蘭特撲了上去。
“你是?”
坐在地上的瑪爾艾蘭特並不認識格洛莉亞。
但眼前這個抱著自己的少女...她和瑪爾艾蘭特有著一樣的發色與膚色,甚至於不細看的話會誤以為是雙胞胎。
“我是你的表妹,格洛莉亞·布雷史塔德。你不認識我也是應該的,畢竟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呐,跟我一起回家吧?”
格洛莉亞緩緩松開瑪爾艾蘭特,然後牽著她的手向魏梵走去。
“瑪爾...你怎麽了?”
察覺到自己的手掌紋絲不動之後,格洛莉亞奇怪地向後看去。
瑪爾艾蘭特依然如同提線木偶一般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說道:
“你說...家?可是我的家就在這裡啊...?不對,我是凱塞斯塔奶奶撿來的...兩國之間的戰爭也是因我而起...還是說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錯誤嗎?”
“...既然這樣的話——”
瑪爾艾蘭特召喚出聖劍克倫西絲,反手一劍用力刺向自己的心臟。
逐漸失去意識的少女倒在了血泊之中。
“瑪爾艾蘭特小姐..!”
“瑪爾...!!”
格林與克林茲同時趕到,然而等在他們面前的卻是一具正在抽搐的屍體。
11.
“你們...都做了什麽啊...”
看到瑪爾艾蘭特屍體的我心中只剩下了一種情緒。
凱塞斯塔臨終前叮囑我照顧好瑪爾艾蘭特,但是我卻辜負了她的期望。
“保護陛下——!”
完全沒有聽到衛兵聲音的我抱起瑪爾艾蘭特的身軀,抬起頭用食指指向那位說話的衛兵。
他的頭顱與身體瞬間被電成了焦炭,隨後轟然倒地裂解為灰燼。
——全部殺光全部殺光全部殺光全部殺光全部殺光全部殺光全部殺光全部殺光全部殺光全部殺光....
擋我者死。
入魔一般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響起。
“你們還愣著幹什麽?!跑啊!!”
現身於此地的白發少女擋在我與眾人的面前,大聲呵斥道。
艾西菲的出現給帝王赫裡埃與魏梵製造了撤退的機會,然而...
赤色雷光化作的囚籠擋住了衛兵與市民的退路。
“好了,現在繼續逃吧。”
我對著傳出一股焦糊味的手掌吹了口氣,說道。
“艾溫,你真的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麽嗎...?!”
艾西菲的雪白長發向上豎起,漫天雪花覆蓋在雷電囚籠之上,將其冰封瓦解。
“太祖母...你也要來妨礙我...?”
“從前那個大煉金術師艾溫·法蘭可不是像你這樣會濫殺無辜的家夥,能不能清醒一點啊...!”
那可真是遺憾。
——我現在很清醒。
“等這些人全部變成屍體之後再說吧,既然瑪爾已經死了,那你們作為陪葬品,倒是正好......”
爆裂的閃電肆虐著每一寸土地。
“拉帝亞斯!”
那是煉金之神·莉修法爾特的聲音,緊接著一隻漆黑的巨鴉降臨在了我的面前,展開羽翼將我包圍。
在這之後...我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