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橫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
向鸚鵡螺發問,本身就屬於接觸深淵,“凝視深淵”的行為。
如同每一個深潛者一般,使用深淵力量,就必定會付出迷失在深淵中的代價。
梁橫並不畏懼。
他甚至內心有些期待。
他再次看向手心的鸚鵡螺時,心情已經完全平靜下來:
“你說的詳細點,藤壺怪物的祭祀,是為了什麽?”
船艙壁上的【黑篆】中黑光四溢,鸚鵡螺內亮起微光:
“即將在夜晚舉行的祭祀,是藤壺妖精為了尋找某個【秘密】而舉行的。
藤壺怪物要以將死之人為祭品去獻祭呀。
將死之人的潰爛之血,是打開通往黃泉之路的關鍵。
通往異世界的黃泉之路啊,那道路的盡頭,有常人難以想象的財寶!”
讚美詩的語氣更強烈了。
在鸚鵡螺這一次的回答中,梁橫感覺到了來自【黑篆】的壓力。
‘通過【黑篆】的深淵力量增加了,這個問題顯然是更有價值的。’
這種壓力,他完全能夠承受。
他感覺壓力不大,就繼續問:
“藤壺怪物的【秘密】,究竟是什麽?”
沒成想,這個問題一出口,【黑篆】中的黑光竟然盡數傾瀉而出。
黑色流光將他手掌所在的位置暈染成了一片黑霧的聚集區,將他的大半條手臂包裹在黑色的氤氳之中。
鸚鵡螺中,黑色光芒大綻:
“藤壺妖精的【秘密】啊,是它在登島之後無意間發現的【寶藏】。
它通過【錨點:喪屍病毒】,製造出屍潮,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在所有人轉移視線之後啊,它便要去往那島嶼的最深處。
去尋找那隻存在於傳說中的,【災變遷移之地】……”
當【災變遷移之地】這六個字出現之後,梁橫感覺耳邊響起了繚亂的蜂鳴聲,腦門如同遭受了重擊,腦袋裡一下子變得空空蕩蕩。
眼神恍惚之間,面前氤氳的黑色流光之中,竟浮現出一個畫面。
黑色霧靄彌漫的畫面中,一張有著鬼怪一般棱角的醜臉上,正浮現出一副人性化的“驚愕”表情。
它身後是一片陰暗的空間,空間內擺滿了小型木製集裝箱,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一些打開的集裝箱內赫然擺放著整齊的槍械和子彈。
而其中的一把槍,看起來竟像是……
像是梁橫在某些上世紀戰爭片裡看到過的“三八大蓋”——三八式步槍!
這竟是某個存放武器的暗室!
不過……
三八大蓋是什麽情況?!
不知是不是梁橫的錯覺,他感覺畫面中那醜臉怪物正通過這副畫面在觀察他。
“咦?”
竟然有聲音從畫面中傳出來,透過黑色霧靄,直達梁橫耳邊!
只見那醜臉怪物竟朝他探出了某海洋甲殼生物一樣寄生著細密羊香壺的利爪。
那利爪真實極了,仿佛下一刻就要戳破畫面,來到梁橫面前!
——這一切發生在一瞬之間——
梁橫聽到【災變遷移之地】這個名詞,發生在一瞬之前。
醜臉怪物發出疑問之聲,並把爪子伸過來,發生在一瞬之後。
梁橫意識到了強烈的危機感,低聲喝止:
“停止回答!”
隨著鸚鵡螺內聲音的戛然而止,梁橫面前的畫面,連同即將彈出畫面的利爪,一同消失了。
面前依然是漩渦、海風、孤舟、潮水……
以及那遙遠天際之上,仿佛亙古不變的烏雲缺口,和從缺口傾瀉而下的一線天光。
他下意識的抹了一把嘴巴,放在面前,便看到手心刺眼的鮮血。
同時,他感覺到,在剛剛鸚鵡螺做出回答的那一刻,【黑篆】裡的黑光已經“滿”了,仿佛下一刻就要把【黑篆】憋爆。
‘不能再問下去了。’
他不再開口說話,船艙壁上【黑篆】內的黑光——深淵力量,似乎也恢復了之前那副如霧氣般緩緩流動的樣子。
鸚鵡螺內的光芒,消失了。
鸚鵡螺裡有聲音傳出:
“這一份媒介,用光了。”
梁橫的精神受到那來自藤壺妖精的【干擾和影響】,被鸚鵡螺消耗光了。
梁橫躺在船艙裡,休息了好一會兒,耳邊的蜂鳴聲才徹底消失。
他還未脫離力竭的狀態,就強撐著從船艙裡爬起身,去檢查【黑篆】。
不知是不是深淵力量差點超載的原因,【黑篆】的鑿痕明顯比之前更深了。
流淌在【黑篆】表面那如同流蘇一般的黑光,也比之前更加濃鬱。
‘這枚【黑篆】能夠承載的深淵力量,明顯比之前更多了。
也就是說,我能夠從鸚鵡螺獲取的答案,比之前更有價值了。’
他得出了一個結論:
‘每次使用深淵力量,都能夠對【黑篆】進行加強。
加強後【黑篆】能夠承載更多的深淵力量流動。
也就是說,深潛者的能力,會隨著力量的使用,而變得強大。
可一旦使用力量超過了界限,【黑篆】的鑿痕會更深,很可能會穿透船艙壁,導致船艙進水……落得個沉船的下場。
所以……深潛者能力的強弱,實際上有一大部分取決於對通過【黑篆】力量的拿捏。
另外,如果能獲得更多的【黑篆】,增強對深淵力量的使用,也能夠增強深潛者的力量。’
想到這裡,他忽然看向遠處,距離漩渦中心更近的那些船。
他恍然大悟。
‘那些船那麽大,其上必定鑿刻有更多的【黑篆】!
也或者說,那些船代表的深潛者,就是為了能使用更多的深淵力量,所以才擴建了船,好讓船能夠承載更多的【黑篆】。
如何擴建【船】呢?
自然是通過【觀想法】!
擁有更多的【黑篆】,距離漩渦中心更近,說明那些船所代表的深潛者能力越強。’
他思及自身:
‘於我而言,使用鸚鵡螺窺探隱藏更深的秘密,需要通過【黑篆】的黑光——深淵力量,就越多。
一旦使用的能力所需的深淵力量超過了【黑篆】所能承受的極限,輕則像我現在一樣受到重創,重則沉船!
一旦沉船,我就會被卷入漩渦……
然後墜入深淵之中。’
他深呼吸一口氣,再次看向手心的鸚鵡螺。
並沒有不寒而栗,也沒有任何恐懼的情緒。
反而有一絲狂熱劃過瞳孔。
‘我作為深度2的深潛者,竟然窺探到了深度3深潛者的秘密。
雖然付出了代價,但我明顯做到了。
也就是說,理論上來講,如果【黑篆】能承載的深淵力量足夠多,我……甚至能夠知曉關於深淵的真相?
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我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梁橫對回家這件事其實沒什麽執念,只是念頭偶然想到了這裡而已。
他從小在外讀書,和父母接觸不多,對家的感覺很淡薄。
又或許是他天生血脈裡就流著亡命徒的血——就和當年深入深淵的三爺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