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橫雖然這麽想,但依舊忍不住去看大副那顆昂揚的禿毛腦袋。
三爺爺的留言再次浮現在他腦海中——
【大副是一個優秀的領航員,它會帶你進行一些真正啟航前的準備工作。
會讓你在面對真正的深海之前,擁有自保能力的機會。
——機會,僅僅只是機會而已。
沒人能給你在深淵中一定幸存的承諾。
即便是深淵本身,也不能。】
也就是說,現在大副指引他前往帕島內部,面臨和深度3藤壺怪物正面剛的風險——
這足以致命的風險,同樣僅僅只是“準備工作”。
是就此打住,還是迎難而上?
梁橫內心權衡不定。
利用自己剛剛獲得那點可憐的知識反覆衡量利弊之間,他眼神的余光注意到了桌面上的打火機。
又看向桌下白海的死屍,他下意識的產生了一些想法。
……
……
警務室外,王武的視角。
王武已經幾乎忍耐不住之時,警務室內忽然傳來了持續的噪聲。
“分出勝負了!”
他十分主觀的推斷道:
“必定是兩敗俱傷!”
王武插在小綠後腦杓上的食指快速抖動。
小綠含糊不清的語速極快:
“怎麽可能?我都沒聽見打鬥聲音!”
王武因過度緊張而有些顫抖的聲音裡浮現出一絲病態的賣弄:
“深潛者之間的戰鬥就是這樣的!
我曾經在網上看到過,兩個很厲害的深潛者,隻對了一個眼神,就已經分出勝負!”
他語氣裡出現了難以抑製的狂熱:
“因為,深潛者的戰鬥一旦發生在更深層次的深淵裡,普通人……包括深度較淺的深潛者,都是看不到的!”
他語氣裡再多了一分對自己新身份的扭曲自豪感:
“網上人都是這麽說的!
對於深潛者而言,肉搏太過寒磣,是只有莽夫才會做的事!
通過各種能力進行布局,以深淵為棋盤,萬物為棋子,進行博弈,才是深潛者會做的事!”
他說完,眼神一狠,指著警務處,張開嘴,發出只有小綠能聽得到的次聲波命令:
‘小綠!上!’
隨著他一聲令下,小綠充斥著白翳的雙眼迅速充血變紅,瘦弱如竹竿一般的身軀迎風膨脹,竟生出了滿身的肌肉!
與此同時,隨著一連串沉悶的“嘎嘎吧吧”的聲音響起,肌肉小綠的身形暴漲,轉瞬之間成了兩米多高的巨型肌肉喪屍!
下一刻——小綠還未衝出——梁橫的聲音忽然從警務處內部傳出來:
“來搭把手!”
梁橫其實並不是想要他搭把手,只是出聲試試看王武還在不在。
他的視野裡霧氣太過濃鬱,看不到警務室外的場景,只能發聲詢問了。
王武聽著這中氣十足的聲音,臉色大變,急忙出言阻止小綠:
‘小綠!回來!’
一個眨眼的時間過去,小綠就萎縮成了之前那副弱不禁風的樣子。
“來啦!”
王武回應。
聲音憨厚且和藹。
他回應完,立刻抽出了食指,使勁在小綠肮髒的衣服上擦了擦。
牽起小綠,閉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氣。
睜開眼睛時,王武臉上浮現出年輕人該有的朝氣和迷茫,再次變回了那個不諳世事的純情廠哥。
也是此時,梁橫的身影出現在警務室的門框內。
穿著一身印有電子海螺標識的深藍色電子廠保安服,頭戴黑色的防暴半盔,背上扛著印有【電子螺王會】紅色字體的塑鋼防爆盾。
腰帶一邊的卡扣上別著鋼製警棍。
另一邊掛著一隻手臂長短、看起來略有些鏽蝕的折疊黑色工兵鏟——
這玩意兒是他剛剛在白海屍體之下意外發現的東西,屬於是白海的遺物。
‘這家夥怎麽看起來一點事情都沒有?!’
王武內心驚疑不定。
‘怎麽可能……連傷都沒有呢?
我親眼看過那海螺深潛者的強力手段!’
心中疑惑之間,王武已經迎了上去。
“大哥!這什麽情況啊!?”
王武一抬頭,剛剛好對上梁橫的目光。
他隻感覺梁橫目光深沉,自己的眼神差點就陷入梁橫的目光之中。
他下意識的腿軟了一下。
他因這種變化而大吃一驚!
先前他也和梁橫對視過,明明沒有這種情況的。
他很快從網上曾經看到過的知識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個梁橫,在和那個殘血海螺深潛者的戰鬥中勝利了,而且吃掉了對方,變得更強了!
深潛者之間會通過相互吞噬來變強,這是王武很向往,又很害怕的事。
……
梁橫看著王武難看的臉色,也心裡輕輕咯噔一下。
立刻想到,這王武是不是之前感染了喪屍病毒,現在要屍變了?
可我剛才確實沒有在他身上發現咬痕啊……難不成是被咬了之後才穿上衣服?
梁橫一隻手抓著地面上白海的腿,另一隻手背在身後,不經意摸上了折疊工兵鏟,用關切的語氣問道:
“你沒事吧?”
王武沒看到梁橫背在身後的手在幹什麽。
他一下子擺脫不掉那種“陷入目光”的感覺,使勁打了個哆嗦:
“沒事!”
梁橫仔細打量,看到王武臉色有些白,但也還算正常。
說話反應很快,雖然畏畏縮縮,但精氣神都挺正常。
看著好像不太像屍變……
梁橫悄悄放開了工兵鏟。
殺喪屍,肯定能下得去手。
殺人,就得好好掂量掂量。
梁橫讀了一輩子書,打架是打過的,害人性命的念頭可從沒有過。
‘現在我有了工兵鏟,等到他真的出現屍變的跡象,再做打算不遲。’
看著王武望向白海屍體的驚疑神色,梁橫沒有解釋,只是說:
“搭把手,把他放在外面那面牆上。”
他竟然還要我搭把手……
王武心裡涼涼。
和海螺深潛者戰鬥過,而且完全不怕我在旁邊撿漏,還讓我過去搭把手!
這一刻,王武仿佛在梁橫身上看到了絕對的自信。
在他眼神裡,梁橫的身影也仿佛深沉高大起來。
……
兩人合力,一人抬著雙手,另一人抬著雙腳,將白海抬到了先前梁橫看到的那面長滿了羊眼藤壺的牆壁上。
小綠被拴在路邊的消防栓上,呆呆的看著他們。
在梁橫的示意下,兩人又從警務室裡搬來幾堆文件,以及幾隻尚且還算乾燥的板凳。
將這些東西堆在牆壁邊上,梁橫拿出剛剛從辦公桌上拿到的打火機,將其點燃。
隨著火焰燃起,一股刺鼻的焦臭氣從牆壁上散發出來。
密集的羊眼藤壺在灼燒中痙攣閉眼,在火焰中迅速流膿潰爛,直到變成了焦黑的蛋白質燒痕。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羊眼藤壺中脂肪過多的原因,火勢得到了助長。
在薄霧之中, 微風吹拂之下,熊熊火焰很快將整個警務處包裹其中。
梁橫站得遠了些,對著火焰說道:
“老哥莫怪兄弟不讓你入土為安,我不知道那藤壺怪物的深淺,隻好出此下策。”
王武在一旁聽的一愣一愣。
他完全不知道梁橫在幹什麽。
心中猜測,這難道是深潛者的某種儀式?
他想起來網上看到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知識,心想,多半是如此了——
這個梁橫說這些話,應該是某種類似咒語的東西。
配合著這把火,就是要把那個海螺深潛者徹底搞得灰飛煙滅!
這樣的手段,王武也想學。
梁橫不知道王武的那點心思,只是做自己認為對的事,對著火焰中白海的屍體說:
“我拿了你的好處,按理說,就該盡量幫你辦成你要辦的事。
但現在情況複雜,我沒辦法給你承諾。”
王武在一旁用複雜的眼神偷瞄著他。
把殺人越貨說的這麽清新脫俗……
厲害的深潛者,原來就是這樣辦事的嗎……
帕島空氣濕潤,片刻之間,曾經爬滿了藤壺的這一面牆壁上已然火勢漸歇。
在王武錯愕的目光之下,梁橫拿出折疊工兵鏟,將其打開,對著剛剛白海屍體的位置,一鏟子挖了下去。
王武看著他刨地的樣子,懵懵的腦袋裡浮現出一些念頭:
草……他不但把對手吃了,還把對手的骨灰給揚了!
這個人……
嘴上全是仁義道德,手上全是黑心狠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