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人……

　　這樣的前輩，不跟自己為難，就已經很不錯了……

　　還是好好相處著吧！

　　王武內心慘兮兮的想，誰讓咱完全野生，別說師父了，連個能解釋兩句的師傅都沒有呢！

　　直到此時，王武雖然依舊心中不服，但已經基本放棄了對梁橫的歹念。

　　甚至連“梁橫敢背對著他”這件事本身，也看成是“梁橫能力強，有恃無恐的表現”。

　　另一邊，梁橫在牆邊挖了半晌，竟然並未挖到白海的屍體。

　　被燒毀的廢墟之下，僅僅只有一些甲殼類生物的外殼，依稀可以看出是藤壺的樣子。

　　‘是羊香壺的殼。’

　　‘羊香壺實實在在的在牆皮上生長起來，不是幻覺。

　　它們從哪裡獲取生長所需的營養物質呢?牆皮上的霉菌?或者空氣中的細菌?’

　　羊香壺這種藤壺本身很小，只有梁橫小拇指的一截那麽大，生長所需的營養物質或許不多。

　　大量繁殖所需的營養也應該不多才對。

　　‘無論如何，那個藤壺怪物，擁有促進羊香壺大量繁殖的能力。’

　　他看向灰燼堆裡。

　　‘這樣的溫度，沒達到把骨骼都燒成灰的地步。’

　　‘但我依然沒找到白海的骸骨。

　　這是否說明，深潛者真的已經不是人類了。’

　　那麽，被深淵氣息侵蝕而成為的深潛者，到底是什麽?

　　我，現在到底是什麽?

　　是怪物嗎?

　　帕島濃霧給體表帶來的感覺似乎變得更加冰冷，冷意透過保安服，黏在皮膚上，濕寒像是入了骨。

　　梁橫正迷茫之間，旁邊傳來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

　　“大哥，咱們是不是該走了。”

　　梁橫看向王武。

　　後者稍微縮了縮腦袋。

　　他很快就克制住了這種畏縮:

　　“這大火倒是不會讓人產生懷疑……因為廠區核心部分到處都是這樣的大火，羊眼藤壺不知道被燒死了多少……

　　但是這地方邪乎，和剛才不一樣了！”

　　他指著警務處的牆壁:

　　“之前在廠區核心部分的時候，我就見過這種密密麻麻的羊眼藤壺！

　　那時候場面特別亂，因為屍潮是一瞬間爆發的，根本沒給人觀察四周的機會……

　　即便有機會，我也不敢到處看啊！

　　我當時特別害怕，沒有注意太多，只顧著和小綠一起跑路。”

　　他語氣中的恐懼增加了:

　　“剛剛來到警務處門口的時候，我的的確確看不到牆壁上的羊眼藤壺！

　　那時候這還是面白牆，就和電子廠裡面的任何一面牆壁差不多。

　　帕島空氣濕潤，所以牆壁都是有些起皮的，我在這生活了將近二十年了，對這些東西再熟悉不過……

　　所以那時候，你說牆上有東西，我特別詫異。

　　因為，這面牆的確平平常常，在帕島上幾乎隨處可見。”

　　他顯然在克制內心的恐懼:

　　“在剛剛你要燒掉那些東西之前，我忽然就能看到這些東西了。

　　藤壺！密密麻麻！”

　　他描述的很詳細:

　　“在看到這些東西之前，我腦瓜子裡嗡嗡的，就好像很輕微的耳鳴。

　　也好像是耳朵進水了，感覺悶悶的。

　　那種感覺，就像是沉到水裡了，就像是溺水了！

　　大哥你懂這種感覺嗎?

　　之前在廠區，面對這些羊眼藤壺的時候，我同樣也有這樣的感覺！”

　　王武始終對自己所處的環境保持著一種理智的恐慌。

　　加上自己藏有一些秘密，再加上曾經見到過電子廠裡的慘狀，如今已經決定暫時和梁橫呆在一起，就有必要請教梁橫一些情況——

　　免費的師傅，不用就是浪費。

　　梁橫聽他這麽一說，結合著自己之前的經歷，竟然有些豁然開朗的感覺。

　　他回答著王武的問題，也是在對自己見到的詭異深淵現象做總結和複盤:

　　“有些東西，必須處於更深層次的深淵裡，才能看到。

　　在屍潮起來的時候，帕島電子廠的核心部分因為大規模喪屍感染，而充斥著濃鬱的深淵氣息。

　　你接觸到了濃鬱的深淵氣息，這些氣息把你拉入了更深層次的深淵——

　　深淵的第2層。

　　這是你在廠區看到了羊香壺的原因。”

　　他略微停頓。

　　“在離開廠區的核心部分之後，作用在你身上的深淵氣息沒那麽濃鬱了，導致你離開了深淵的第2層——

　　所以在警務處門口的時候，你看不到羊香壺了。”

　　再次停頓。

　　“在我處理羊香壺的時候，因為某些不能確定的原因，深淵氣息再次濃鬱起來，你也再次來到深淵第2層——

　　所以你又能看到羊香壺了。”

　　梁橫雖然嘴上說【因為某些不確定的原因】，但內心大概明白，警務處周圍深淵氣息濃厚起來的原因，多半是因為他成為了深潛者，而且使用深淵力量召喚了淵種。

　　——梁橫一系列的操作讓此地的深淵氣息變得濃鬱，這些深淵氣息將王武拉入了深淵的第2層。

　　這些話，就沒必要對王武說出來了。

　　在將自己推測出的知識進行應用的時候，梁橫眼神不經意間看了一眼旁邊呆滯的小綠。

　　下巴已經開始腐爛的喪屍小綠看起來搖搖晃晃，弱不禁風。

　　雙眼中的白翳讓她看起來很呆，這種呆是詭異且驚悚的。

　　按照白海留下的信息，所有喪屍都相當於深度2的深潛者，但同深度的深潛者也有明顯的強弱之分。

　　喪屍這種扭曲無腦的畸形，說弱不弱。

　　但說強……也好像不是很強。

　　當初剛剛上島的時候，一遇到小綠，梁橫立刻進入了深淵的第2層。

　　這說明，小綠身上，必定是有深淵氣息的。

　　但王武和小綠呆在一起那麽久，竟然還從深淵第2層裡出來了，回到了第1層。

　　梁橫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就留了個心眼。

　　……

　　在梁橫進行解釋之後，王武立刻做出了反應:

　　“也就是說，深淵是針對人生效的，而不是某個確切的地點。”

　　王武一邊說著，一邊心想，原來那玩意兒叫羊香壺。

　　老東西懂得就是多，這就是在海上混時間長了的好處。

　　梁橫肯定了他的說法:

　　“我暫時是這麽認為的。”

　　“因為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深淵是針對人生效，而不是某個確切的地點】這一猜測得到了一定的證明:

　　剛剛我們一起來到警務處門口的時候，我看得到羊香壺，但你看不見。

　　也就是說，剛剛來到警務處門口的時候，我在深淵的第2層，伱在深淵的第1層。

　　同一個地點，我們兩人看到的場景不同。

　　這說明，我們兩個，處於不同的深淵層次。”

　　王武臉色略有些難看:

　　“也就是說，一個人處於深淵的層數不同，看到的事物也不同。

　　在深淵中的位置越深，看到的東西越詭異……”

　　梁橫點了點頭:

　　“是這樣的。”

　　王武因為嚴重的生存危機意識，臉色變得特別難看。

　　梁橫感覺他精氣神不對頭，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到總比看不到強——至少能死的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