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與【災變遷移之地】中的危險相比,離開這裡的路上所能遭遇到的危險,實在不值一提。
這個節骨眼上,無論做什麽都會有風險,吳敬守只是兩相其害取其輕。
吳敬守把事情想得清楚,可當梁橫開口說話的這一刻,他還是猶豫了。
梁橫的建議,以及梁橫的情緒,同樣是值得考慮的。
如果此時拒絕了梁橫的建議,讓自己和梁橫之間有了情緒上的隱患,在進入【災變遷移之地】之後,一旦這樣的隱患被【惡鬼】利用,後果不堪設想。
任何【情緒】,都是值得警惕的。
因此,吳敬守沒有說話。
他想知道梁橫到底在想什麽。
……
嚴格聽從並執行一切命令的范睢,不會對吳敬守的命令做出違抗。
可當梁橫說出這段話的時候,范睢看著梁橫,綠豆大的小眼睛裡漸漸有了光。
梁橫嘗試用盡量“誠懇”的語氣,對吳敬守說:
“【災變遷移之地】顯然很危險,別說咱們兩個了,再加上一個人也不一定能應對。”
梁橫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吳敬守完全沒反應。
范睢有點急。
梁橫立刻換了一種說法:
“你就這麽讓他走了,他心裡肯定也有絆子,這絆子要是被【惡鬼】利用,把他給轉化了,到時候他又來到你面前,你殺是不殺?”
他這話說的糊塗,但其他兩人都聽明白了。
范睢聽了這話,心裡更急了,一個勁的給梁橫使眼色。
其實不用他使眼色,梁橫也已經看到了吳敬守發生劇變的臉色——
吳敬守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之前的木訥在這一刻完完全全消失了,眼神裡不僅僅只有追憶,還有悔恨……
梁橫不知道自己觸發了什麽,只知道吳敬守的臉色以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恢復正常——那種他原本擁有的獨特的木訥——然後看向范睢:
“如果你跟著一起來,我不保證你能活著離開,你要做好決定。”
當收到邀請時,范睢身上的遲暮之感完全消失了,佝僂的腰也直了起來:
“我願意為抵抗【惡鬼】奉獻生命!”
梁橫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但並沒有很開心,只是覺得自己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他起初只是想著,在【災變遷移之地】裡,能多個人,就多分力量。
到了危險關頭,多個人作為隊友,互相拉一把,說不定就渡過難關了呢?
後來他看到范睢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就感覺難過:
作為和平的守護者奉獻了自己的一生,到頭來卻被強製剝離守護者的身份,驅逐出為之奮鬥一生的崗位。
這算什麽事啊?
梁橫沒有產生很複雜的感情,他只是通過自己單純且直接的思維,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既然老兵想要馬革裹屍,就不應該得到連姓名都沒有的老死。
——這便是他說出這番話的一切行為動機。
現在范睢得到了他想要得到的,堡壘內部的氣氛不再壓抑,狗子也終於能夠放松了。
有梁橫之前的交代,它沒有用叫聲表達自己的興奮,而僅僅是在梁橫腳邊轉著圈圈。
范睢看著土狗,忽然說:
“倒是從來沒有【惡鬼】寄生在動物身上……按理說,【災變遷移之地】裡面也應該沒有小動物。”
吳敬守瞟了一眼土狗,語氣淡漠:
“村子已經毀了,留在地上也是死路一條。
不如帶下來,當個吉祥物。
另外,狗尿對羊香壺有奇特的克制效果……雖然沒指望它牽製藤壺妖精,但說不定能在關鍵時刻起到作用。”
他雖然這麽說,但語氣明明沒抱半分希望。
而且話一說完,立刻就不去看土狗了,仿佛是將土狗當成了空氣。
他說完,看向梁橫:
“【惡鬼】雖然很詭異,能無限再生,但本身是能夠被物理手段消滅的,所以你手邊的武器——冷兵器,其實已經足夠應付它們了。
更多的彈藥僅僅只是拖累,沒辦法增加安全。”
梁橫對他說的第二句話深以為然——
背著那裝有14發紙殼彈的背包,端著裝有1發紙殼彈的燧發槍,走了這麽長一段路,他已經隱隱感覺肩膀酸痛。
不知道肩膀什麽時候受不了,但即便受不了也沒辦法,無論吳敬守怎麽說,紙殼彈帶給梁橫的安全感是其他任何事物——包括黃紙符在內——都無法給予的。
吳敬守開始向他做最後的交代:
“我們這一支番隊雖然守在這裡幾十年,但只是駐守,從未派遣士兵進入過【災變遷移之地】,不知道裡面到底有什麽。
我個人認為,既然【災變遷移之地】是兩個世界的【交界地】,很有可能是存在活人的。
只是我們這一邊因為打仗,導致我們這一邊的世界,隻存在死人化作的【惡鬼】而已。
另一邊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梁橫認真聽著。
‘這已經是戰前準備了……’
梁橫雖然一路經歷各種凶險走到這裡,但當真正要踏入那傳說中的【交界地】時,內心還是忍不住出現了緊張。
“所以。”
吳敬守做了總結:
“一旦另一邊的世界有活人存在,甚至是有很多活人存在,我們就不能輕易動武——
因為惡鬼很可能隱藏在人們中間,我們無論如何不能用暴力調動起人們的極端情緒!”
每次說到“情緒會導致【惡鬼】入侵”的話題上,吳敬守就會出現少有的情緒變化。
“在離開之前,我們還要解決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吳敬守對梁橫說:
“咱們之前進了鐵門之後,周圍的環境忽然發生變化,我身後沒了你,你面前沒了我。
這都是【惡鬼】在作祟。
我之前沒跟它們在這種情況下打過交道,因此著了它們的道兒。
這是我的疏忽。
咱們繼續前進之前,就要想辦法對這種情況進行避免。”
他說著,從長桌上拿出三張剛剛畫好的黃符紙。
梁橫只見那黃符紙上畫著的圖案中包裹的字符,是【定】。
吳敬守這次沒解釋這符咒是什麽,隻將符咒放在自己的【命燭】上,由【命燭】將其點燃。
火焰很快將黃符紙包裹在內,可吳敬守竟然沒有將黃符紙松開,任由火焰將他的手包裹。
火焰很快燒光了黃符紙,化作灰燼,落在【命燭】上。
隨即,那【命燭】的光亮裡竟然浮現出了一線藍色火苗。
金紅色的燭火中包裹著一線藍色的火苗,一眼看去堪稱瑰麗。
吳敬守對梁橫和范睢的【命燭】如法炮製,兩人的【命燭】內裡便也有了藍色火苗。
“有了這【慧火】,就不會再出現周圍空間忽然被轉移的情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