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懿濟聖母廟會而迎來人生轉折點的字語文,短短的日子裡居然有些發福了。本來自己都要放棄自己的人生了,什麽文學理想,什麽懿濟聖母,在別人眼裡是笑話,在他眼裡就是跟著玻璃美人搞對象——看起來華麗麗亮瞎眼,實際上冰涼涼全是空。好在老天有眼,好在懿濟聖母保佑,他字語文一個“油膩廢物男”居然直接蛻變成六部縣文物局副局長!字語文雲南老家那邊還帶著臘肉和自家茶山上的茶葉來認親,文物局副局長雖然不是肥缺,但是畢竟社會地位高。有些關聯下屬部門還幫著字語文重修了父母的墳地,文物局關聯部門裡人才濟濟,看風水改命運啥人都有,字語文家荒草堆一樣的墳地立馬換新顏,新墳會保佑他官運亨通、文運昌隆!
而讓字語文更冒汗的是他這個單身身份,各種條件不錯的女性衝他撲了過來,都想當“局長夫人”,這真是潑天的豔福,以前長時間冷清的鰥夫,只能以自己寫得小說為伍,如今心靜不下來了,而時間也不屬於他的了,太多的“交流會”“工作會”“社會活動”佔用了他大量的時間,他還得經常講話,剛開始講話稿自己寫、潤色,還要改兩遍,生怕影響了水平,生怕大家聽著沒營養,後來講話多了,他就寫不過來了,直接拿著秘書寫得稿子就念,慢慢習慣了這種“照本宣科”和“形式主義”,他也充分認識到:不管你的講話稿寫得再差,聽你講得人肯定會鼓掌,鼓掌的人面無表情,機械一樣地鼓掌,他們根本就不在乎你講什麽?!人在會議室,魂已經飄到九霄外,不少人每天就是打卡~上班~開會~鼓掌~上班~開會~鼓掌~打卡~下班,如此循環,沒有工作激情,僅僅是能呼吸的一個肉體罷了。
字語文的《懿濟聖母傳》、《顯澤大王傳》兩本歷史玄幻小說正式出版,東河市、六部縣文聯分別召開了“字語文同志文學創作研討會”,字語文又被任命為“東河市文聯副主席”,市文聯駐會副主席有兩名,這是市文聯的編制,而字語文這樣的“副主席”就有六名,基本都兼任本縣╱區文聯主席。字語文由於在文物局擔任領導角色,所以不能兼任文聯主席,他擔任了常務副主席,等老主席退休了,他再轉到文聯主持工作。整個六部縣官場就是兩個人成了年度明星,一個就是縣文聯常務副主席、縣文物局副局長字語文,另一個就是新任縣委常委、副縣長卜築,他們兩個都是被組織提拔重用的人才。而他們兩個人都很緊密地和樺樹鎮有關,有人說“樺樹鎮那裡有龍脈,能保佑官運亨通。”好多人托關系想調到那裡工作,最起碼沾沾龍氣,提升提升自己的官運。
縣文聯在牧魚山莊訂了桌,文聯聯絡科劉科長帶著文聯簽約作家藍信、孤舟,還有網絡作家小九、熊三,還有一個電視劇編劇無名一行五個人提前來到了牧魚山莊,劉科長直接找到負責人山莊副總苗琳琳點餐、準備字語文副主席愛喝的茶水、看餐費預算等,簽約作家藍信在澤國邊找到了許臾,一直說要采訪許臾,整理資料,寫一部以許臾為主人公,以其創業過程為核心內容的報告文學,嚇得許臾趕緊回絕道:“老師可別,我算啥呀?!報告文學那可是寫英雄事跡的!我可擔當不起!”許臾一直認為“報告文學”那是具有歷史意義的作品,那是偉大人物才配得上的,很多是死了的、歷史定調了的,他一個開“農家樂”的哪敢褻瀆神聖的報告文學呀!作家藍信嫵媚地笑了,她平靜地說道:“許總不懂文學呀!文學是創作出來的,讓我在你山莊裡住上一個月,我就能列好大綱,創作一部60萬字的報告文學!”神念感知這個叫“藍信”的女作家是個金錢至上的人,她以文學為工具,滿手機裡都是大老板們的聯系方式,她就是吃這些老板們的!老板們有錢了,需要完善自己的“精神文明”,出本書、寫自傳等,藍信樂此不彼,老板們出手大方,她每年就負責三個老板的自傳就能收入十幾萬,至於出版費用也是老板們掏錢,這可比文聯簽約作家每月那幾千塊錢強多了,就靠著這個,藍信個人存款都到了三百多萬,而她消費很節製,對外報告文學作家這個人設一直很好地維護著,她很明白“文聯簽約作家”這個身份太重要了!那個五十多歲的“孤舟”,一直舉著他的高檔相機拍照,他是全國著名的詩人,也是個攝像師,在縣城還經營著自己的照相館。詩詞屬於沒落文學,也很難有像樣的什麽好詩詞,只要你堅持寫,那你就是別人眼中的“著名詩人”,孤舟也出版過他的詩集,也是靠著自己的詩集成功迷住了當時大學剛畢業的他的愛人。寫詩詞掙不了錢,掙不了錢就更寫不出什麽好東西,孤舟這幾年幾乎是不寫詩詞的,他隻愛拍照,還在他的照相館裡舉辦過十來次“詩人孤舟攝像展”,讓他老婆罵了好多回,沒人看還搭了很多啤酒。雖然孤舟的文學成就僅此而已,但他是六部縣最資深的詩人,所以他佔據了文聯詩詞這個板塊的簽約作家名額。
網絡作家小九、熊三是兩個女孩子,她們兩個靠在杏樹林那些百年杏樹旁,交流著關於網絡上當作家的生活,小九說:“我其實很惡心盜墓啊死屍啊毒蟲啊這些字眼的,可是為了讀者我忍了,一邊惡心著一邊寫,每天保證八千字,已經五六年了,完成了四本,總共才掙了十五萬左右,一年下來掙得都不夠我賣藥的,我的頸椎疼得厲害,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什麽?!”熊三笑道:“你可以了!我啊寫了這是第六年了,完本才三本,有四五本寫到半路寫不下去了,沒人看!我這三本才掙了五萬塊,可憐的很!想著能賣個版權啥的,唉,像做夢一樣!同學們不少都買車買房了,而我還在堅持,就像在黑夜裡行走,不知道你的下一步會碰到什麽!我每天都睡不著,每天最多能睡個兩三小時吧?頭髮一把一把地掉,我都擔心會不會沒人要,會不會英年早逝?”小九知道熊三一直寫得是科幻題材,很窄的一個文學創作方向,但是雖然難,一旦選中拍成電影,那就是百萬版權費,她這個玄幻小說類雖然有一些創作保障,但是作品數量太多,想脫穎而出猶如大海撈針,你想吸引讀者就得比別人寫得更驚悚更惡心更不可思議,太燒腦了,她很多次都差點崩潰!她倆都曾是985大學畢業的優秀大學生,鬼迷心竅幹了網絡作家,從她們苦逼的現狀來看,確實是“鬼迷心竅”了!想成大神,你首先得有精靈妖怪的骨頭,你要只是個俗人,沒有成神就可能被累死、思維枯竭而死、江郎才盡而死,對,很多都會被現實餓死!
這一行六人裡,最悠閑的是胖女孩編劇無名,她一直就是乾編劇,畢業於北京電影學院,靠著老師同學的介紹她選擇接活,她不挑不揀,積累了不錯的口碑,目前她的行情是一集電視劇5000元,她剛參與完成了一部80集電視劇裡邊的18集編劇工作,到帳90000,她想休息兩個月再接活。無名自己蹲在澤國邊上看螞蟻,她來跟著一隻小螞蟻的行蹤,已經掌握了這隻螞蟻在幹什麽,同時在這隻螞蟻突然停下來不動了,她還猜想著:“它怎麽了?中暑了嗎?失戀了嗎?蟻後答應它的獎金沒到帳嗎?”而這隻螞蟻其實是被無名的熱切關注給嚇壞了,螞蟻在想:“這胖妞怎麽老盯著我呀?我是按照原計劃去把那片樹葉扛回去?還是乾別的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