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十數怪物沒了生機,而其體內也漸漸消散出淡淡土色氣體融入大地。
廝殺下的人們忘記了時間,忘記了疲憊,甚至忘記了生命。
可待到局面緩和下來,渾身的傷口和疲憊襲來,城頭上人影不斷栽倒在地,有的倒頭呼呼大睡,有的相互調侃,有的沉默望天,更多的是沒了生息。因為他們不知戰局如何,不知敵人數眾,隻知城後是妻兒老小,是小家的溫馨,只有守住城池這一大家,才能保住一切。
現下城內最高指揮馬平忍受著左手小臂上數道齒長露骨的疼痛四下奔走,安排著夜晚的城防。
亥時末,停了一個多時辰的雨,空氣格外清新,烏雲早已散去,露出了皎潔的圓月。
廣場上,街道中,城內隨處可見的人群或搭著帳篷,或依著屋簷下,或躲在板車下,依著背,臉上愁容依舊可見,不安的入睡。
城主府內只要是可以躲雨的地方,也是隨處可見依坐而眠的人群。屋內不斷蘇醒過來的眾人漸漸朝床上的人影圍去。
只見一身形腫大的人影,穿著裂開的儒袍,把一老道按在床前。
“如此護得公子性命?你這老道,千二百兩!吞了?”本就對身形膨大至此的一時怒氣,加上床上之人遲遲未醒,博士蒼白的臉驟紅,發怒道,又咳嗽了數聲,全然沒有了平時的儒雅。
圍過來的眾人也是不知所措的望著。
“唉!”老道滿臉悔恨,想著這小子玩命的樣子,又是一歎。任書生緊盯著,不發一言,兩人對視一念,老道頭愧疚的朝右撇去,不敢看床上的人。書生沒了主意,一下坐在榻前,膨大的身形是那麽的無助。
“先生,快請!此屋,此屋!”老漢佝僂著腰,身形確是瘦了一圈,引得一仙翁狀的老人及少年,走進屋內。
“此乃醫家聖手,李修先生!”孟守義介紹道。
“老先生!”柳子元一下站起,可身形卻是不斷搖晃。
“你這書生,氣血不盈,供不足息,快快坐下。”白衣醫師右手緊了緊腰間的藥囊,扶了上去,左邊一個葫蘆微晃動著。
“老先生,公子血戰不息數個時辰,失血無算,加之風吹雨淋之下,傷口翻白,膚肌無力,蒼白若雪,然周身熾熱!”書生頗懂些醫理,急切道。
“靜。”李修輕聲吐出一字,想著書生的描述,而後取出囊中數物開始救治。
屋內留得李修及其徒,眾人焦急的站在屋外。
城內,千家萬戶窗楣隨皎皎月光照的漸漸斜去,只有數十騎往來於城內。而城牆的眾人留得十數人照看火把及預警,火把帶著劈啪聲照的人影斜長。
“諸位,請進。”一灰衣灰發少年打開門來。
卻是老道搶先一步進了門檻。
只見床上盤腿而坐一青年,頭上、上半身及背部,遍布撚針,尤其百會、天池、通天、中庭、氣穴、靈台六處最為細長。
“老先生!”道士見狀,詢問道。
“力竭氣衰,血池盡泄,本該無策之際,某刺其通天,竟引得天池複行,似有源源不竭之流。看來小友命不該絕啊!”
老道只聽得命不該絕四字,松了口氣。
“老先生妙手!”書生心定,臉色也是一緩,朝老人躬身一禮。
“無礙,只是你這書生。。當好好調理一番!”李修擺手拂須勸道。
“對了,這有複生丹數枚,你二人拿去。待半個時辰後服下。”
月行下弧,忐忑整晚的眾人皆散去,老道靠著門檻鼻孔冒泡的呼呼大睡,書生給男子吃了藥,自己也吃了一顆,坐在屋堂中椅上,桌上已堆滿了書簡冊目。
初升旭陽,驅散著夜幕的涼氣,也給大地帶來了全新的一天。
卯時三刻,在李修拔下撚針的三刻鍾後,秦少逸睜開了雙眼,緩步走下床。一旁的柳子元似哭過一般,眼眶暗紅,迎了上來,膨碩的身形隱隱小了一圈。
“先生,前夜如何?”
“長禾原有士卒七萬余,此戰余三萬九千,除卻馳援一萬,並捕卒千余,計民間之眾,此戰亡兩萬九千之多!”
書生合上冊道,持冊子的手不由得顫抖,淚濕眼眶。
青年雙肩一沉,往後作倒,書生上前一攙,堪堪坐上床沿。
接過手冊,緩緩翻來。數百頁上面寫滿了陣亡將士名字和籍貫。
“兵甲不整,士卒隻得以血肉之軀悍然對敵,這長禾城誤我數萬將士。”昏迷了數個時辰的柳子元全然不知其中內情。
“查那府庫帳冊及物資,盡數瞞報、虛掩達四成之多!”
熬了一整宿的劉子元疲憊不堪,卻還是氣憤不已繼續道。
“前夜收攏百姓,大多孩童、少、青年及婦孺,合計六萬一千余。”
翻了不下數十頁的青年,再也忍不住“啪”的一下合起冊子,虛弱的朝外走去。
“公子何去!”“殺人!”青年虛弱的身軀一顫,提起了氣力怒道!
“公子,當以安頓百姓為要啊!其可徐徐圖之。”
青年一下冷靜下來,腦海中閃過許多場景,腳下一刻不停的朝外邁去。
卯時中,柳子元攙著青年,來到了廣場外。
一路上細細聽聞眾人的交談,不時的行禮交談兩句。見自己的馬車停在祭壇台階旁,忙走了過去。知曉其身份的百姓,紛紛退讓行禮。
靠近祭壇,方見得全貌。卻見一孩童趴在石碑旁安睡。
秦少逸有了些許笑容,欲抱起孩童。孩童一驚,猛地睜開了雙眼。
秦少逸望著那黑白的空洞眼眸,眼睛裡失去了神情。孩童有些驚恐的看著眼前的男子。左眼顯示出數行文字。
姓名:秦少逸
性別:男
年齡:二十四
身份:天元國大太子、農家弟子
狀態:虛弱至極、初中蠱
。。。
勾魂:是/否
右眼卻是一個十字架般的物體鎖定男子心臟
左下角為弱點,右下則是已鎖定三字。
索命:是/否
孩童眨巴著雙眼,發現閉上就看不見了!嗯對,看不見了。
秦少逸在孩童不斷眨眼下緩過神來,腦海裡想的什麽全忘了。
以為孩童看不見了,他左臂一下把孩童攬入懷中安慰道
“小友,可是失明?李修,李老先生可醫治好。親人逝去,小友也當堅強,等小友長大了,變強了,親自一一討回!”秦少逸安慰著,自己卻動起了殺意。
“木有啊!我看的見,我看的見!你叫秦少逸。我不要吃藥,不要吃藥!”孩童著急道,卻想起了什麽,兩行血淚緩緩流了下來,頭也低了下來,雙手放在肚子上。
秦少逸有些詫異,也低著頭看去。
“嗚!”一道聲響自石碑傳來。
秦少逸這才抬頭細看石碑。 卻見那“地”狀紋路間,隱隱閃動著光。
“九幽動蕩不安,地核已出,開得大道無數,蒼生當尋得其道,以安其命!”
稚童聲遠散天際,在每一個人耳邊響起。
“仙童大人,為何九幽之物,提升如此之快?”秦少逸似乎想起了看到的那條妖物,對於那些怪物能在數個時辰之間,威脅變得巨大,感到疑惑不解。
孩童看著站在石碑上負手而立做大人模樣的三尺小孩,臉上破哭轉笑,指了指石碑上。
秦少逸隨著望去卻是什麽也看不見。
沉默一陣,
“天元國,天元國,唉,找到了!”
孩童卻看到小孩憑空翻出一本巨書,喃喃自語道。
“天元國,地處藍星大陸中南洲,自地壽一萬零一十一年建國,自一萬零八十八年邁入靈氣期。”
“而後遍尋其道二十余年間,自尋得融血秘法,不得入品!”
“蓋因背道而行,任由靈氣充盈體內,而非聚氣凝丹移入丹田,以充氣海。”
“而九幽之物以吸食血食為主,一階尚易,其體內存一妖丹,故修行之速遠超爾等。”
小孩說了一大段,氣不順來,一拍束腰帶,就憑空拿出一塊藍色冰棒狀物體大口吃了起來。
一旁的柳子元聽聞此言,一下癱坐下去
“錯了!錯了!老師!我們都錯了!”柳子元瘋癲般仰天哭道。
秦少逸也聽得此事。“韓老夫子,唉!!!”
一旁兩小兒似乎受到了感染,也呆呆的望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