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在小黑的帶領下,我們一行人一路急行。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一座村莊出現在了我們的眼前。
看著那熟悉的村口,突然發現在經歷了一場大戰後我回到了在這個世界的原點。
我可以確定小黑絕對不是當初在星際燈塔陪伴我的那個人工智能。它不願說,我也不知道小黑到底是什麽?對我來說,小黑到底意味著什麽?我不知道也不確定。它擁有星際文明的知識,擁有這個絕強的魔法,是我在星際文明下唯一的證明。小黑為什麽會出現在我的身邊,是這個世界對我表達的善意還是貼身的監視?也許某一天它就會像燈塔一樣離我而去。
轉過翠峰村的村口,原本整齊的房屋,現在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房頂坍塌,牆壁傾倒,木梁燃燒成炭,房屋內的一切都被燒毀殆盡。街道上鋪滿了灰燼,房屋的殘垣斷壁散落四處,偶爾還能看到幾根燃燒著的木頭。
劉爺爺的小屋,小河邊的樹林,水車現在都只能從一堆堆隱約能夠分辨出形狀的灰燼分辨氣原本的樣子。
村裡看不到一個人,不管是當初從守望城跑回村裡的人還是那些留守在村子裡不願離去的老人,一個也沒有出現。
站在被灰塵覆蓋的大道上,環顧如同屍骸一般破敗,沉寂的村莊。就在不久前這街道上還有歡笑追逐的稚童,村口還有聚在一起,一邊曬著太陽一邊談論著村裡各種新聞的村婦。劉姨,李嬸,為了水車爭吵不休的情景在腦海中播放了一遍又一遍。現在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
與平靜,祥和的翠峰村一同逝去的還有我平靜的生活。
原本翠峰村的社會形態是簡單,最基礎的農耕文明,自給自足的農耕文明形態。雖然簡單,不富足,但也有著溫暖人心的恬靜。
此刻的我失去了這份恬靜,也許從我們踏進守望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失去了。
我們一行人在小河邊略作休整。唐氏兄弟們在村莊的廢墟上四處翻找,尋找可以吃的東西,李峰和劉爺爺到田裡去撿迪亞波納大軍在搶收時落下的糧食顆粒。
我看著呼吸勻稱,像是熟熟睡去的婷婷問:“婷婷她沒事吧?”
薇薇安:“沒事,就是透支了魔力。睡一覺就好了。”
我點點頭,用清涼的河水將婷婷臉上的汙漬洗去。轉頭看向身穿皮甲的艾莉西亞問:“你有什麽打算?”
艾莉西亞:“在我們和守望城中間是十幾萬的敵軍,守望城肯定是回不去了。你們有什麽打算?”
我:“不知道昨晚那一鬧,對守望城有沒有幫助?”
艾莉西亞:“應該有吧。”
我:“唉,你有沒有覺得昨天夜裡我們進入迪亞波納軍營太容易了?”
艾莉西亞:“什麽意思?”
我:“迪亞波納大軍夜裡沒人巡邏的嗎?就那麽幾個崗哨也完全沒有警惕性呀。”
艾莉西亞:“晚上伸手不見五指的,不辨方向,別說在草原上,就是在這小山村裡出門都可能走丟了。一千人夜裡偷襲,能有一百人到達敵軍軍營就算是幸運的了。夜襲?誰會乾那種蠢事?守望城的士兵要不是燒著火堆,又是真的逼急了,不等天黑都會回城裡去的。”
我恍然大悟:“原來是思維慣性呀。那就沒有人嘗試過夜襲敵營嗎?”
艾莉西亞:“怎麽沒有呀,有兩個傻子乾過這樣的蠢事。一個點著火把夜襲敵營,結果被早早做好準備的敵軍包了餃子。你就想嘛,哪哪都烏漆嘛黑的,就拿一堆點著火越來越近不乘黑陰他,那敵軍也太傻了。”
我:“那第二個人呢?”
艾莉西亞:“第二個傻子就是說的,出去一千人,真正衝進敵營的不到一百人,就這一百人還因為無法確定是不是到了敵營,啥也沒乾直接從敵營穿行而過。這算運氣好的了,敵軍也沒發現他們,要不然這一百人也沒了。”
我:“那剩下的九百人呢?”
艾莉西亞:“剩下的九百人才可樂呢。其中五百人出了門就在繞圈圈,走了一晚上都還在自家門口。”
我:“剩下四百人呢?”
艾莉西亞:“走丟了,鬼知道他們走到哪裡去了。反正沒回家。”
我:“我就說我們昨天晚上不僅僅是運氣好那麽簡單。”
艾莉西亞:“我們運氣其實很不錯了,能在點著了糧食堆後突圍出來。唉,那隻黑貓是怎麽回事?怎麽還會發綠光的?”
我:“它呀?你不知道貓尿在夜晚是會發熒光的嗎?”
艾莉西亞:“是嗎?我怎麽沒聽說過。”
我:“你養隻貓它半夜起來尿尿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艾莉西亞:“哦,回去我得抓隻貓來試試。咦~~這隻黑貓這麽髒呀?尿尿還尿到自己身上。”
我長出了一口氣,總算是敷衍過去了。
小黑無能狂怒:“你在尿自己身上呢!你昨天還尿褲子了呢?有臉說我?用這借口你不會心痛嗎?啊?禽獸!”
我聳聳肩當沒聽到小黑在我心底的抱怨。
吃著李峰和劉爺爺從田裡收集來的糧食,李峰問:“接下來我們要怎麽辦?”
李峰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所有人都盯著我。
我哪裡知道該怎麽辦?當初衝出來的時候就是抱著死也要拚一把的想法,衝一下試試的。現在我哪知道該怎麽辦?就在我也一籌莫展的時候,薇薇安也問出了同樣的問題:“朱,你說我們該怎麽辦呀?回守望城去嗎?”
我:“守望城肯定是不能回了。不管守望城有沒有被迪亞波納攻陷,我們回去都只能是延續毫無勝算的戰鬥。而且我們不一定能再次穿越迪亞波納的兵營,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
劉爺爺:“那怎麽辦?”
我望著高聳入雲的翠峰山:“待在村子裡也不安全,不管是迪亞波納撤回還是打算長期駐扎守望城,周圍的村子他們肯定是要安排人來接手的。只有一條路可走。”
艾莉西亞問:“什麽路呀?”
我:“進山,進翠微山。”
眾人低頭思量了一番,都覺得我說的有道理。於是我們決定在翠峰村休息一天后,進翠峰山躲避兵災。至於守望城?我們已經盡力了是對自己最大的安慰。
決定了接下來的方向,唐氏兄弟賤嘻嘻的湊過來,將一塊背甲和一塊胸甲放在我的面前。
我驚訝的問:“哪來的?”
唐老大嘿嘿笑著說:“昨天晚上,婷婷從那騎士身上拔下來的時候,我們就偷偷揣起來了。”
艾莉西亞看到唐氏兄弟鬼鬼祟祟的也湊了過來,看到地上的兩塊鎧甲組件,倒吸一口涼氣:“那騎士的家族會追殺你們到天涯海角的。”
我問艾莉西亞:“不至於吧?”
艾莉西亞:“怎麽不知於?你看這胸甲上的紋章。這胸甲是一個家族族長的傳承和家族信物。不找回這兩個組件,對方絕對不會乾休的。”
我看著地上的兩塊鎧甲組件心說這還真是燙手的山芋呀。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我就被李峰粗暴的叫了起來。我剛要發作,李峰對我說:“你聽!”
從村口的方向傳來隆隆的馬蹄聲,隨著馬蹄聲越來越近,大地顫抖起來。
我:“我去。這麽快就追來了嗎?”
衝著唐氏兄弟一通埋怨:“殺人也就算了,還順人家的鎧甲。看,人家追來了吧?”
唐氏兄弟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抓起武器大聲喊:“跟他們拚了。”
我沒好氣的說:“拚?拚個屁,就我們這幾個人,還是在平地上,沒遮沒攔的那什麽拚?”
唐氏兄弟:“那你說怎麽辦?要不把兩件鎧甲還給他們?”
我:“還回去人家就能放過你了?”
唐家兄弟:“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說到底要怎麽樣嘛?”
我:“還等什麽?拿上這兩塊破鐵,上山。快,快,快。”
伴隨著越來越近,越來越急促的馬蹄聲,我們走進了翠峰山的懷抱。
爬上一個小山頂,遙望腳下的小山村。滾滾的煙塵之中不知來了多少敵兵。打頭的騎士衝進村莊,四散開來,收索人的蹤跡。
後面黑壓壓望不到邊際的隊伍向著翠峰村這個小山村湧來。
我嘀咕著:“十幾萬大軍不會都來了吧?這麽陣勢比攻打守望城還大。”
小黑:“下面有十一萬多,看樣子迪亞波納的大軍都往這邊來了。”
我驚愕的說:“不至於吧?那兩個破鐵片比守望城還重要?”
小黑翻著白眼說:“你問我,我問誰去?”
山腳下一批批趕到的步兵已經開始往山上來了。
我轉頭對眾人說:“快,快,快。往更深的山裡去。”
顧不上確認迪亞波納的士兵離我們有多遠,我們隻管埋頭趕路,向著翠峰山最高的山峰急行,哪裡顧得上上路是不是險峻,是否有野獸的痕跡。直到夕陽西下,我們才在山中樹林的一塊空地上停了下來。
我:“嘿,小黑。有追來嗎?”
小黑:“他們還沒放棄,不過停下來了。似乎是要扎營了。”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對眾人說:“散開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水源。今晚就在這裡扎營了。劉爺爺,我們的糧食夠吃幾天的?”
劉爺爺從腰間取下一個小布袋,拿在手裡掂了掂,看向散開尋找水源的唐氏兄弟:“如果我們每人每天隻吃一碗的話,這些夠我們吃三天的。”
我:“三天呀!要是一直這麽窮追不舍的話,我們也很難撐三天。明天找個地方看看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在有著雪蓋的翠峰山上,水源其實並不難找,很快唐老大就找到了一處潺潺的小溪。借著最後的余暉,不敢生火的我們用山泉水衝服了一把糧食後。找了一顆粗壯的大樹,用繩子將自己綁在樹杈上提心吊膽的睡了一夜。
清晨我們揉著酸軟的腰肢,在高高的樹杈上看著山腰處一字排開,整齊推進,不放過任何痕跡的迪亞波納士兵,暗暗叫苦。
不就是夜襲你們大營,殺了你們一個騎士嗎?至於嗎?嘴上這麽說著,腳下卻不敢做絲毫停頓,繼續往大山的更深處走去。
在太陽爬到頭頂的時候,我們停在一塊大石頭上休息。劉爺爺活動著四肢和肩背,發出哢哢的聲音。看來昨天晚上他在樹上也沒有睡好。
就在我們都在為明天發愁的時候,山腰處傳來一聲憤怒的狼嚎,隨後山林中響起此起彼伏的回應。伴隨著狼的嚎叫,數不清的,飛奔的蹄子踩在枯葉上的聲音如拍擊海岸的潮水一般。
我一個激靈從大石頭上跳起來,招呼著眾人爬上四周的大樹。沒等我們在樹乾上站穩,從翠峰山的更高處衝出一群群的野狼,從我們的腳下經過,向著山腰處的迪亞波納士兵衝去。
聲勢浩大的狼群讓整個翠峰山都在顫抖,我疑惑起來:“翠峰上上怎麽有這麽多狼呀?以前的商隊是怎麽從這些狼的眼皮子底下穿越翠峰村的?”
小黑好整以暇的蹲在我們頭頂的樹杈上:“野狼平日都散落在山上各處,商隊一般也不會進入大山深處,都是順著山谷前行。頂多碰到一些小股的狼群。”
我:“那今天怎麽都聚到這來了?不會是你搞的鬼吧?”
小黑:“狼是領地也是很強的生物,顯然迪亞波納的士兵同時侵犯了多個狼群的領地。”
我:“那他們的搜索方位得多大呀?多大仇呀,在遠離商道這麽遠的地方大范圍搜索。看來是不把我們找出來,他們誓不罷休呀。”
小黑:“我哪裡知道?”
不一會,山腰處傳來士兵的呼和聲,慘叫聲,最後雜亂無章四處奔跑的聲音持續了很久很久。
從樹乾最高處的枝杈間,看到迪亞波納的士兵在向著山下奔逃。那狼狽的樣子完全不像是一隊隊訓練有素的士兵,更像是一群被強盜追逐的難民。一個個頭也不回,只顧低頭逃跑,顧不上身邊的袍澤也顧不上腳下的枯枝,被絆倒了爬起來,毫不猶豫的繼續奔逃。手裡的武器也扔了,身上的軍服也被樹枝撕破了口子,有的人甚至連鞋都跑飛了。那也不曾停下一刻,只是不停的向著山下奔跑。
唐老大突然哈哈大笑起來:“該,讓你們十幾萬人追我們十來個人。當初追我們的時候有多氣勢磅礴,現在你們就有多狼狽。讓你們追我們,追的我飯都吃不上,該,活該。”
除了唐氏兄弟我們所有人齊齊皺眉。
我說:“樂什麽?要是狼群不退,我們就得在樹上過一輩子了。”
唐老大:“我們不能等晚上下去嗎?”
我:“狼的視力可比我們好多了。晚上我們看不見,狼可看的一清二楚。狼崽子在你身後你都不知道,你一回頭就把你的脖子咬斷。”
不光是唐氏兄弟,其他人也被我的話嚇到了。
李峰:“那該怎麽辦呀?不會真要在樹上過一輩子吧?”
我無奈表示:“我也不知道。到了這個田地,只能看情況了。 ”
漸漸的山腰處的混亂和喧鬧停止了。我們的腳下逐漸出現了向著更高處走去的野狼。一隻,兩隻,一窩,一群。連續不斷的狼群在我們的腳下匆匆而過,直到走在最後的一隻,體型碩大不批的巨狼慢悠悠的走到我們攀附著的大樹下。
這隻猶如牛虻一般巨大的狼,將前爪扒在樹乾上,衝著樹冠大吼幾聲後。樹冠上的小黑咧著嘴,露出齜著的牙齒,衝著巨狼低吼了幾聲。
樹下的巨狼與樹上的小黑僵持了一會,轉頭看著遠去的狼群,又用後腿使勁的踹了幾下樹乾。然後低著頭,跟著逐漸消失在大山深處的狼群離開了。
看著消失不見的狼群和巨狼,小黑率先跳下了樹:“沒事了,我們下去吧。”
我:“你確定?”
小黑:“沒想到這山上的頭狼融合了穹頂。剛才它表示這塊區域就讓給我了。”
我:“什麽是‘融合了穹頂’?還有你能跟它溝通?這麽容易就把這塊區域讓給我們了?”
小黑:“是讓給我了,不是我們。當讓最為我的屬下,你們在這一片活動是不會受到野狼襲擊的。至於什麽是融合穹頂嘛,跟你解釋不清,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我:“細節我可以不在意,畢竟我對這個世界還很陌生。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去了解。但是‘做為你的屬下是什麽意思’?你給我解釋清楚,不然我現在就閹了你。”
一邊和小黑做著拌嘴的日常,一邊利索的跳下樹來,招呼樹上的眾人下來設立營地。婷婷也跳下樹來躲在眾人身後,忐忑不安的四處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