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清衣城,蘇家酒樓。
伏離看著蘇時一家四口人相聚,頗感欣慰。據一路上街坊們所言,蘇老夫婦這幾日都沒開門,只是為了等兒子歸來。
想來蘇時一家還有許多話要說,伏離就先行告退。
把蘇時安全送到家後,也不是就沒事幹了。將士們的家書還沒帶到,因而還要在城裡奔波一陣。
約半個時辰後,伏離來到了清香樓,這是今天的最後一封,是替孟長空帶的。
伏離還記得七天前的那個晚上,孟長空有些偷摸的把信塞給自己,說送到城裡那家清香樓的管帳姑娘手裡就可以。
等伏離把那遝很有厚度的信封收好,孟長空就先行告辭,沒有留下話機。
於是伏離這一次沒有收到錢。
此時剛好是下午,盡管花娘還在準備,但從門口望去,清香樓裡已經是坐滿了打茶圍的人。
伏離把信交給林夭,讓她代由轉交。
“孟長空那小子給的?”
“確實是孟將軍所托。”
“這家夥不是很看不慣道士術士之流嗎?這下腦子轉彎了。”林夭掂了掂信封,笑了幾聲,“這麽重,看來是寫了不少,一次性全給出來了。”
等林夭應下此事,伏離便離去了。
一路上,由於前任知縣王持病死,作為王家獨子的王恆利承襲了官位,做了知縣,市井百姓都在討論這一事,伏離也放慢了腳步,細細聆聽。
“縣太爺十多天前還看他乘馬車出去,挺神氣的,怎麽突然就不行了?”
“他當知縣這些年,稅收得多,手下管得少,貪財好色,判刑看背景不看卷宗,下刑還重得很,死得早才好。”
“那新知縣怎麽樣啊?”
“遊學五年,知書達理。回來就任後就先把往日的案子一件件再審理,赦免了好多人的罪行。聽說還要改稅制,以後不用再上交那麽多糧了。”
“那還真是和他爹不一樣啊。”
“聽說他覺得過往的上任儀式勞民傷財,也不辦了,巡檢大人過來的時候,縣衙裡私下招待好就行。”
“那巡檢大人什麽時候來?”
“京城到這裡還遠著,估計要年後了。”
看來按照市井傳聞,這新知縣名聲確實很不錯,這使得伏離想起歸程中蘇時說的話。
王恆利和蘇時是多年好友,年少時常常來往,交情很好。雖然是縣太爺的獨子,但他爹管得嚴,所以也不驕縱。
蘇時得罪了那心眼小的縣太爺,被貶去邊城,沒被放逐到西北方更邊遠的窮山惡水之地,也算是考慮到了王恆利的因素在裡面。
思緒間,伏離回到了小巷居所。推開門進去,沒見到彭家兄弟,不過也在意料之中。這三人接了個護送任務,保護城裡開布坊的一家子回去老家探親,估計也快回來了。
屋子裡少了人,有些冷清,突然感到不是很自在。
十數日沒住人,屋子裡帶些霉味。伏離撣了灰塵,換了被褥,擦擦抹抹好一陣,把房子弄乾淨了。
看看時候,正到了黃昏。生火做飯,對付完晚餐,去外頭再走一圈,伏離便回來睡下了。
......
“阿白,謝謝你啊,不是你的話,你李叔真困林子裡回不來了。”
“阿白阿白,幫我們把樹上的風箏拿下來吧。”
“阿白,乾得好啊,幫我們趕跑野狗群,你的傷沒事吧?”
“阿白......”
“阿白......”
......
伏離醒了以後,有些恍惚。
師父白澤告訴過他,他晚上的夢不全是自己的,有時候是入了別人的夢。
所以這是誰的夢?
夢醒之後,伏離回憶不起夢中的光景,隻記得幾句感謝和呼喚。
呆坐了好一會,道士下了床,洗漱一番,讓自己清醒片刻,隨後和往常一樣去蘇氏酒樓吃碗陽春面。
因為長子回來了,蘇氏酒樓也就重新開張做生意。掌杓的是蘇家老二,也就是蘇時的弟弟蘇定。城裡的食客們都很認可蘇定這一手廚藝,一大早店裡就坐滿了人。
蘇時回來後,官文還沒到位,暫時也不用去縣衙,就留在酒樓裡打打下手,跑跑堂。
食客們也都是常客,看著來回跑的蘇時,有一人對著蘇老伯笑道:
“蘇老爺子好福氣啊,蘇大回來了,這下心中掛著的事全都了結了。”
“哎,也是運氣好罷了。”
“好人有好報,蘇老爺子為人厚道大家是都知道的。這些年城裡館子就你家實惠又好味道,我們都吃慣改不來了。”
“還真是這樣,關門幾天,我們都很不習慣呢。”
“那也都是靠大家捧場。”
生意做得好,心頭憂也沒了,蘇老伯笑得開朗。招呼完這一桌,往門外看去, 熟悉的道袍身影站在門口,仰頭看著酒樓的招牌。
客人來來往往,每次都駐足在門外看一會的人,蘇老伯印象中也就只有那道士。
“伏先生今天來的早啊,往日都是要晚好些的。”
“蘇老伯早。”
伏離聽到了問候,帶著微笑,也向他道了聲早。
蘇老伯上前兩步,壓低聲音,帶些神秘地說道:
“伏先生從後門繞去廚房歇息片刻。我知道按先生的習慣今早會來,已經特意交代老二做些好的。等早場散了,先生再和我們一家吃頓好的。”
“平日已經受了諸多照顧,這不麻煩蘇老伯了,我吃一碗陽春面即可。”
“先生可確定?老二弄了燒賣、臊子面,還有你講過的中間夾著肉餅、雞蛋和時蔬的夾餅,要請先生品鑒呢。”
“這......”
蘇老伯深知這道士黃白俗物看得很淡,不沾酒不通色,就是嘴饞。從他滿腦子新奇的菜譜來看,滿足口腹是他最大的欲望。現在他滿臉遲疑猶豫,定是拿下他了。
“盛情難卻,那就依蘇老伯的意思吧。”
“伏先生往那邊走。”
看著伏離走入側門的背影,蘇老伯一臉笑意。
別人或許不知道,但他老早就從住巷尾凶宅的三個江湖人那裡得知了一些消息。比如伏先生的愛好,又比如花魁被嫌棄的隱秘。
蘇老伯看著清香樓的方向,眼中透露著得意。
終究還是靠女色吹噓出來的,連個道士都留不住,哪裡擔得起清衣城第一酒樓的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