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城西,坊市。
天色將晚,夕陽逐漸暗淡,在天際映出一抹白光。
“報吳衛長,還是沒有查出任何蹤跡。”
坊市的一處角落,吳災站在陰影裡,聽著手下的匯報,臉色鐵青。
“沒有蹤跡?”
“這麽多人手看著,怎麽會沒有蹤跡?”
吳災沉聲開口,聲音粗獷有力,但卻帶著焦急,在陰影中來回踱步。
司守大人親自下令,要看護好這對爺孫,現在還不到一天就出了這種差錯。
他真的想不明白,正陽司最精銳的人手日夜看管,怎麽能在眼皮底下被人擄走了孩子。
“劉老爺子現在情緒如何?”
稍定心神,吳災按捺住體內真元,語氣焦急。
老爺子年歲大了,十年前兒子和兒媳在城外失蹤,去年又走了老伴,如今就連這唯一的孫兒都出了意外。
吳災撫了撫身上的深黑色武服,隻感覺胸中一股愧意滔天。
“劉老爺子情緒很不穩定,江文佐正在裡面安撫。”
手下抱手答道,想起方才老爺子眼中的焦急,心中也不好過。
“江文佐平日裡體察民情,最受百姓愛戴。”
“安撫一事交予她最合適不過。”
吳災聞言長舒一口氣,但又想起那天殺的賊子,腰間寶劍振動,似要出鞘。
糖果鋪內,江珊看著眼前臥榻上的老人,眼中閃過不忍。
受正陽司體恤,老人家中環境不差,此時有火光閃爍,打在屋內溫黃的糖紙上,更添暖意。
建安的冬季並不算冷,但她還是下令點燃火爐和油燈,想要驅散些寒意。
“劉爺爺,正陽司已經出動人手,一定可以找回您的孫兒。”
老人家的床榻很低,江珊隨手擺開衣角,坐倒在床邊,幫老人蓋好了被子。
石板的地面冰涼,有灰塵和糖屑尚未打掃,但她並不在意。
“江大人,我家泰兒才十二歲啊。”
床榻上的老人不再似往日勁朗,蒼老的聲音發抖,淚眼昏黃。
他從被子裡伸出手掌,盲目的想要抓住些什麽。
這本是一雙靈巧的手掌,可以在小小的糖紙上勾勒出最美妙的形狀。
此刻卻顫栗不止。
江珊連忙握住,入手滿是冰涼。
“小泰他平時最是乖巧,從來不哭不鬧,明明......”
老人對著眼前的女孩哭訴,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江珊沉默不語,體內功法運轉,安詳平穩的真氣傳向老人體內,安撫他的情緒。
修竹小時候最喜歡吃這家的糖果,閑暇時常和她一起來買。
有時候老爺子忙碌,就是這個小孫子劉泰幫忙照應,江珊記得,是一個十分安靜的小孩,和修竹很像。
這般好孩子此時卻被賊人擄走,她心中悲痛,眼角噙淚。
片刻後,老人顫抖的身子慢慢平息,已然是睡著了。
她所修鶴亭氣功,所得真氣端如鶴行,靜似亭坐,最擅靜氣,在安撫他人情緒上極為有效。
江珊靜步起身,再替老人理了理床鋪,緩緩走出了糖果鋪子。
“江文佐,劉老爺子怎麽樣了?”
吳災剛剛部署好人手,誓要把城西查個底朝天,此時見到江珊走出房門,趕忙問起老人的情況。
“老人已經入睡,暫時不會什麽問題。”
關好房門,江珊轉過身,正瞧見臉色焦急的吳災。
她收起眼中還未淡去的悲傷,言語間恢復了往日的冷靜,靜氣開口。
“吳衛長,司守大人將最精銳的人手派給你,為何還能讓歹徒有機可乘?”
她語氣嚴肅,明明嚴加看護,還出了這樣的事情,這是重大失職。
“一切都是我的責任,與我的屬下無關。”
“現在不是在問是誰的責任!”
江珊握住腰間的銀色禮劍,繼續開口道。
“當下最要緊的是盡快查出凶手的手段。”
“凶手在你們眼皮子底下擄走了孩子,難道就一點痕跡都沒有嗎?”
吳災自然也知道形勢嚴峻,兩起滅門案尚未了結,明明布下了天羅地網,卻還是讓凶手逍遙法外,再次行凶。
可自從司守下令之後,他們日夜看護,可直到劉老爺子發現劉泰失蹤,前後連一點征兆都沒有。
吳災痛苦搖頭,他也沒有搞明白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江珊見狀心中歎氣,她自然也知道此案棘手,吳災等人已然竭盡全力,只是那凶手手段太過難測。
但眼下事態緊急,是近十年來最嚴峻的時候。
“除了劉泰以外,城西還有數位孩童失蹤。”
江珊繼續開口,語氣中有沉痛。
她抬頭看去,這原本繁華的坊市,即便是夜晚也該是人聲鼎沸。
此刻卻寂靜瀟瀟,竟看不到一點燈火。
“形勢不等人,正陽司必須有所應對。”
她知道,暗中調查已然無用,但這次凶手手段非常,建安城又如此之大,縱然正陽司人手盡出,也是於事無補。
“此間事態都已經上報司守,想必很快就會有決斷。”
她開口,心中有些拿不定主意,隻好相信司守他們的判斷。
吳災聞言點頭,正要出發繼續調查,卻突然似有所感,抬頭向著天空看去。
“這是...”
只見此時漫漫天幕暗暗,已然泛出夜色,冬季夜晚的雲霧如蓋,看不見一絲星光。
但有無數金色光點閃爍, 如流星劃過,竟然把這夜色也照的透亮。
其中有幾道正向著坊市而來,目的正是江珊與吳災。
江珊也聞聲看去,那金色光點劃落,正停在她面前,照亮她有些暗淡的眼眸。
她伸出手,將那光點握在手中,化作一塊石牌,其上有太陽紋路雕刻。
“是執行令!”
吳災振奮開口,體內真元再也按捺不住,急忙感應起石令內容。
“好!”
他眼中真元吞吐,腰間長劍飛起,被他拿在手中。
陽武國安州建安城司守來令,全城戒嚴,要他們立刻聯合百姓,共查此案!
此刻,整個城西都看見了這無盡星光,有百姓從家中走出,許多坊市的房屋被點亮。
他們並不知道這些星光代表什麽。
只是看到那些原本藏在暗處,默默保護他們的深黑色武服,正一個個敲響他們的房門。
他們知道,這壓抑在建安城上,久久不散的黑雲,正要被了結。
“江文佐,我受司守命,要帶領百姓前往城東安置。”
“吳災先行一步!”
他手持寶劍,一舒心中惡氣,大步踏出。
“祝正陽司凱旋!”
沉寂已久的城西似被這場星光點燃,有百姓在呼喊,其中還夾雜著不知名的大笑,雖然顯得雜亂,但聲音透亮,透開了這漫天黑雲。
江珊也笑了,伸手一道真氣打住,防止房內的老爺子被吵醒。
她淡笑開口,也和著百姓的呼喊,語氣不再沉痛。
“祝正陽司凱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