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侯府。”
腳步起落間,傅修竹停落在武侯府之間,抬頭看向這座建安城的命脈之地。
府邸大門正對北方,與獸牢山前線遙遙相望,時不時有兵戈之氣在振動。
建安城中,正陽司坐鎮城西,主執法,護百姓安寧;
而武侯府鎮守建安中心,是前線與後方的樞紐,守一城平安。
再加上在武侯府不遠處的武廟,授民眾武功賜福,培育武道強者源源不斷。
有這三者共同護衛這建安城,才能在無數歲月中,守住陽武國最北的防線,巋然不動。
傅修竹握緊手中的執行石牌,視線掃過眼前的武廟與府邸,神色莊嚴敬重。
他亦曾在武廟接受賜福,被真陽眷顧,授以武學銜鋒劍法。
這裡,是他的武道啟蒙之地。
“走罷。”
尚且不是感懷的時候,傅修竹腳下不停,向著武侯府大門而去。
此時正值傍晚,夕陽將要褪去。
府門口處有兩位披甲士兵守衛,身上有軍旅兵戈之氣蒸騰,是曾在前線廝殺過的安武軍人。
傅修竹正要伸出手中令石,想要拜見府內,卻在踏步之間失去了眼前視野。
“怎麽回事?”
是誰敢在武侯府前向他出手?
傅修竹大驚,下意識要伸向腰間寶劍,卻發現手中的令石突然消失。
“正陽司執行令?”
周圍的視線漸漸清晰,傅修竹聞聲看去,發現已然身處在一段長廊之內。
有無數戰圖在長廊上掛起,其上兵戈之氣崢嶸,不盡殺伐戰意滾滾。
而在長廊正中,有一位白須老者站立,身如雪松勁朗,手中正拿著那枚執行令石。
“原來是傅城之子,沒想到已經這般大了。”
老者抬頭看去,語氣平淡,細聽之下卻有刀劍交鳴。
傅修竹耳中吃痛,這老者明明一副平淡雅士的形象,可在這戰圖長廊之間,卻如同將領,呼吸之間仿佛有瀟瀟軍陣在呐喊。
“蕭伯伯!”
傅修竹懷中的泥人此時開口,提醒對方停手。
“原來是你小子。”
蕭仁有些哭笑不得,揮手之間,將周身兵戈氣象收起。
先前他感應到府外有令石氣息,知道有急事發生,便將來人傳送至府內,不想耽擱時間。
沒想到細看之下,發現竟是故人之子,多年未見,便起了考驗的心思。
“晚輩正陽司武佐傅修竹,見過前輩。”
回過神來,知道眼前的就是武侯府此時的話事人,傅修竹連忙開口。
他被兵戈之氣所震懾,此時腦袋裡一團漿糊,好像沒有聽見沈安雲此前的稱呼。
“老夫知道你。”
蕭仁淡笑開口,看著眼前挺拔的少年郎,仿佛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你的父母都曾在軍中磨礪,與老夫相識。”
“老夫姓蕭,你叫我一聲蕭老便好。”
“年紀大了,看到優秀的年輕人難免手癢,勿怪。”
這孩子心性與武功俱佳,蕭仁心中點頭,眼中有欣慰。
“蕭老考校晚輩,修竹不敢怪罪。”
傅修竹抱劍行禮,沒想到在武侯府中見到父母的故人長輩。
“修竹此次來,一是領正陽司司守之命,帶來緊急情報。”
“城中凶案的罪魁禍首已經現身,請武侯府做好準備。”
害怕耽擱要事,他不敢過多客套寒暄,當下稟報道。
“此事老夫已經知曉。”
蕭仁聞言點頭,他剛剛拿到令牌的時候,便感應到其中情報,知曉了來龍去脈。
“武侯府即刻便會布置,代老夫向你們司守說明。”
傅修竹聞言再次行禮,隨後伸手拿出懷中的泥人,遞給蕭老。
“二是受友人龍雲所托,要將這個泥人交給武侯府。”
他自然沒有忘記沈安雲的囑托。
“龍雲?”
蕭仁看向泥人,仿佛從人偶上看到了那個臭小子的模樣。
“他確實與我武侯府有約,老夫收到了。”
老頭子點頭失笑,袖袍揮舞間,那泥人便飛向老者手中。
“如此,晚輩還要回正陽司述職,向蕭老告退。”
事情雖然辦妥,但凶手尚未伏法,還不是可以松氣的時候。
傅修竹向蕭仁行禮,隨後便在後者袖袍揮舞間消失在原地。
“蕭伯伯,好久沒見了。”
那泥人突然開口,隨後變化成一個孩童模樣,正是沈安雲本尊。
“臭小子,前幾日老夫還與你見過。”
看見這個不知道去哪裡鬼混的小鬼,蕭仁臉上的淡笑不再,伸手打向對方腦門。
“這幾天都做什麽去了?”
“自然是去行俠仗義,為民分憂了。”
沈安雲老實挨打,但依舊笑著,聞言答道。
蕭老聽到這混帳話,一個一歲小孩這麽讓人不省心,伸手又要打去。
“別別別,蕭伯伯,安雲有緊急的事情。”
沈安雲此時是化身人偶,真身還在追殺黑袍人,根本感受不到疼痛,仍由著對方敲打。
“什麽緊急事也輪不到你。”
蕭仁開口,他已經用神念通知武侯府各部,全力協助正陽司行事。
就算沈安雲再是早熟,再是厲害,在他眼中也只是一個幼童。
以前沒發現也就罷了,如今知道了,自然再不想這樣的天縱之才以身犯險。
他軍旅出身,百年歲月以來見過多少少年英雄,瞧見他們那般意氣風發少年行,也曾讓他老懷慰藉。
可結果呢?
想起往事,蕭仁心中歎氣,心中打定主意,不能再讓這沈安雲出去浪了。
“蕭伯伯你聽我說。”
“我如今只是一具化身,真身還在追殺凶手。”
沈安雲還要分神感應賊人的仙法蹤跡,沒有注意到蕭仁語氣裡的悵然。
那黑袍人戰力不行,但是這逃跑的本事倒是真的厲害。
他習得的《元化十二真經》是仙家正法不錯,但專精於法相修行,在追蹤感應上並不擅長, 屢次讓對方逃脫。
“......”
蕭仁聞言失語,剛剛恢復的平淡氣質又要崩開。
這化身人偶本只是一個保命手段,在這臭小子手上卻被玩出花來,也不知道是該誇還是該罵。
“我正在刻意引導凶手,想要把他抓住。”
沈安雲繼續開口,說出自己的計劃。
“但只靠我一人還不夠,需要更多人手。”
“我如今分身乏術,隻好請蕭伯伯幫我。”
“我會將賊子的動向告知,再派人手不斷壓縮他的活動范圍,最後再甕中捉鱉。”
倒是好謀略。
蕭仁聞言心中讚歎,這小子年紀輕輕,不僅天賦奇高,也不缺智謀。
既然如此...
“計劃可行,但剛剛正陽司帶來了新情報,想必你還不知道。”
天才自然要有天才的磨礪。
反正有人偶保命,再加上有他相護,可保沈安雲無恙。
當下蕭仁開口,把全部的情報告知。
“就在下午,城內有大量孩子失蹤,結合你的情報來看。”
“應該是借助那銅符之便,是那黑袍人所為。”
“什麽?”
下午?
尚在追蹤的沈安雲聞言愣神。
那豈不是與那黑袍人廝殺的時候?
難道還有同謀?
複生法術如果屬實,有追隨者是很自然的事情。
只是,突然擄走大量孩童,又是有什麽目的?
沈安雲眉頭深皺,心中思慮不斷,思考這突然而來的驚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