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丟了?”
正陽司內,龐肅正聽著手下的匯報,
“報告大人,我等跟著那龍雲到城西坊市,轉了幾個彎之後便看不到他了。”
匯報的手下言語苦澀,刷新了正陽司最快跟丟目標的記錄。
手下名叫張鵬,是正陽司中有數的跟蹤高手。
“那小子非同凡響,跟丟了也是正常的。”
“只是能在你手下這麽快逃脫,這小子在反追蹤上也挺有一手。”
但龐肅並不意外,只是繼續說道。
“他出了正陽司後,又做了什麽?”
“做了什麽?”
張鵬回想起跟蹤的經過,對於這個問題有些不太確定。
“報告大人,屬下看到那龍雲在街道上走路。”
“然後...”
“然後什麽?”
龐肅見他斷斷續續的模樣,聽著心煩。
“有什麽情況你盡管說,別婆婆媽媽的。”
張鵬當即也不做猶豫,把自己看到的如實匯報道。
“屬下看到他清理了街道上的垃圾。”
清理垃圾?
龐肅聽著一愣,隨後眼神奇怪的看向了手下。
倒也不是懷疑張鵬匯報的真假,這份奇怪的目光是對沈安雲的。
“沒想到還是位有公德心的好孩子。”
龐司守在心中嘀咕,隨即又問道。
“可還有其它異樣?”
“報告大人,此後屬下就跟丟了目標。”
張鵬一邊說著,一邊把手伸進武服,拿出一張黃紙。
“只是當屬下準備回司時,卻發現懷裡多了這張紙。”
“拿過來我看看。”
還不待他起身,便見龐司守手中真元吞吐,將那黃紙隔空吸引至手中。
張鵬:“......”
龐肅看向手中的黃紙,被隨意的疊了幾道,像是被小孩子隨意擺弄過。
最外面有幾道雷火痕跡,在黃紙上畫出幾個字眼。
“司守大人親啟。”
龐司守一眼便瞧出這就是那個龍雲的手筆。
能將雷火這般霸道的力量使用的如臂使指,在紙上精準的留下字跡,絕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就是這紙怎麽黏糊糊的?”
沒管太多,他沿著折疊處攤開黃紙,看到了沈安雲要給他的新情報。
“這小子,真有本事!”
“才出門這麽點時間,就搞到了新線索。”
看完內容的龐肅驚歎道,思索片刻後下達了新的指令。
“分出一隊精英,去城西坊市小街,保護那家糖葫蘆店鋪,劉爺爺開的那家。”
“記住,行動中不可被百姓發現身份與目的。”
隨後龐肅猶豫片刻,又補充道。
“除非是涉及到他們爺孫的安全,萬不得已之時。”
“領司守命!”
手下領命而去。
龐肅一人在議事廳內看著手中黃紙,又看了看紙上黏糊糊的東西。
鬼使神差的,他拿起黃紙聞了聞。
“這是...糖味?”
龐司守錯愣,仿佛隨著糖味回到了十年前。
那時候傅修竹還小,很喜歡吃他買的糖。
“下次給我的乖徒弟帶點糖吧。”
歎氣聲在室內響起,再看去時已然空無一人。
“蘭香荷葉,這是給你們買的糖葫蘆。”
回到家中,兩位女孩已經準備好了早飯。
沈安雲將包著黃紙的糖葫蘆遞給她們,他的那份已經被他吃掉了。
“謝謝少爺。”
荷葉今天穿著一身青色著裝,襯得小姑娘真如同一瓣荷葉。
看到少爺的小肉手遞過來的禮物,心中十分高興。
“武侯府附近沒有坊市,少爺在哪買的糖葫蘆。”
倒是一身紅裝的蘭香察覺到了盲點,疑惑的問道。
沈安雲當然不會犯這種錯誤。
正要說出他早就準備好的說辭時,卻聽到荷葉理所當然的說道。
“少爺應該是在門口遇到走攤的啦。”
一番話頓時吸引了沈安雲的目光,向著荷葉看去。
“我年前在府外就遇到過呢,推著攤位的小販。”
荷葉繼續解釋道,言罷摸了摸小少爺的小腦袋,滿足的說道。
“少爺是不是也遇到了呀。”
“對的對的蘭香姐姐。”
他聞言連連點頭,眼中的神色莫名。
被荷葉抱到餐桌上,沈安雲喝著不知名的奶,心中思索。
他此前心中一直有一個疑惑。
凶案第一次出現在余府,除了現場的第一位發現者以外,幾乎沒有其他線索。
沒有目擊者,沒有可疑人員,現場沒有任何其他人的痕跡。
以仙法的玄妙,在當時大家尚未警惕的情況下,要做到這些或許不難。
但第二次發生在柳府的案件呢?
正陽司部署在整個城西,各個街道都有人員暗中把守。
余府周圍的百姓被安置,整個城西人人自危。
這種情況下,為何柳家還會讓陌生人進入家中?
若是那凶手直接闖入,為何未被正陽司察覺?
即便退一萬步說,那人修為高深,能夠在無聲無息之中進入柳府。
在無聲無息之中殺了柳府滿門,然後無聲無息帶走了那位女孩。
這並非是不可能,但是想在龐肅眼皮底下做到如此,其修為必然深不可測。
“可惜模組告訴我,你的難度只是淬氣入門啊。”
沈安雲抱著奶罐,想道。
不僅如此,現場留下的仙道靈氣,從水平來看或許不低,但絕不可能有那麽高。
所以他才能篤定,對方一定是用了其它的手段躲過了耳目。
而直到剛才,他終於對凶手的手法有了個大概。
先前在城西坊市,賣糖葫蘆的老爺爺說最近生意很差。
以前一個上午就能賣完的量,現在要賣到晚上都賣不完。
而昨日沈安雲正午時來到坊市,糖葫蘆的店鋪就已經關門了。
他起初只是一時興起的詢問,沒想到竟然得到了關鍵線索。
再聯想到城中活躍的小販,就不難構想出凶手批發糖果,以小販的身份接近孩童的假象。
是的,假象。
“針眼?”
“有點搞笑。”
沈安雲喝完最後一口奶,打了一個飽嗝。
一個能夠在滿城搜查之下, 沒有留下半點痕跡的凶手。
卻在買糖果的時候露出了馬腳?
“這障眼法,未免也太明顯了點。”
而且此時城內正是外憂內患,你賣個糖果還想賣到人家家裡去?
沈安雲看來,這必然是凶手刻意留下的情報,想要混淆視聽。
不過,凶手越是隱藏,做的越多,這本身就是一種馬腳。
縱然糖果是假情報,但順著這條線搜查,未必就不能發現什麽。
如果線索是真的,只是他想得太多,那自然更好,過程中自然也能將其逮捕。
“而且,不止是這家糖葫蘆店。”
“幾乎所有的糖果店都出現了類似的人。”
在離開坊市前,沈安雲已經調查過為數不多的幾家糖果店,都得到了差不多的回答。
凶手故意在這裡留下線索,還是手上長著針眼的惡人這樣具體,肯定不是為了等正陽司碰巧發現的。
在城西的某一處必然有他留下的一連串假線索,等待正陽司一步步被引導到錯誤的方向。
“龐司守應該已經收到了我的情報。”
在得出這些推測後,他便將這些寫在糖紙上,交給了跟蹤他的人。
當時他並不知道小販,便告知正陽司先去調查,找到凶手留下的假線索。
如今被荷葉提醒,沈安雲推測,假線索的線頭,多半和城內的小販有關。
“這賊子自作聰明,留下假情報。”
“豈能讓你瞞天過海。”
沈安雲同蘭香荷葉告別,向著院外走去,眼中神思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