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我佛慈悲。”首座雙手合十，不卑不亢:“此中或有誤會，閣下不妨細說，心結宜解不宜藏。”

　　尹萬:“死去的人和消散的魂，能否重來?”

　　首座搖搖頭。

　　“那就沒啥好說了。”尹萬擺擺手，“沒人反對是嗎，那我就開始拆了。”

　　“苦海無涯。”首座自知無解，隻好歎了一口氣，回頭朝著住持一拜。

　　住持:“眾行者，結羅漢棍陣，將其打出去。”

　　一時間，棍棒飛舞，脆響不斷，數十行者在寺門前擺開三層兩排，前後呼應。

　　隨著聲聲喝鳴，寺門金光流轉，每個行者的長棍都被佛光覆蓋，大陣緩緩向前推進，配合默契，氣勢驚人。

　　大陣擺開，縱有千軍萬馬，也得小心闖關。

　　尹萬卻是不以為然，他一把抓住本念的孤魂，直接塞回心門大開的軀體中，對其眉心一指。

　　死去多時的“本念”，此時猛然躍起，跳到棍陣當前。

　　眾行者動作一僵，陣法停滯不前。

　　他們當中，不少人的棍法還是本念手把手教的，朝夕相處之下，情誼絕非簡單一句師兄可以囊括，如何舍得出棍?

　　雙眼空洞的“本念”，搖頭晃腦，似乎在辨認眼前的眾行者，乾啞的聲音從他喉嚨裡擠出來:“我是誰?”

　　住持朗聲宣稱:“本念已經圓寂，如今在你們面前的，不過是一具被妖邪驅使的空殼，莫要被蒙蔽。”

　　嘴上如此，他心中卻並不輕松。

　　先前聽說有大恐怖，他以為了空是遇上了大鬼，難敵其手。如今可是在寺前，有經咒加持的羅漢棍陣，應對大鬼並不難弄，只要自己和若乾禪師壓陣，淨化大鬼不在話下。

　　可如今見尹萬真正出手，他才發現自己還是小看了尹萬。

　　如此隨意操縱魂魄，驅使殘軀，這分明是鬼將的手段，建寺這麽久，鬼將從來隻存在典籍之中，是那傳說中的存在。

　　住持毫不遲疑，當即對身邊諸位吩咐:“誦經，召四大金剛護法。”

　　正當諸位忙碌之時，“本念”忽然轉身，繞過羅漢棍陣，翻牆而入，隨後便傳來陣陣驚呼，夾帶著東西摔碎的聲音。

　　逢此變故，住持並未慌亂，寺內有不少雜役和新弟子，尚能拖住一時，還是解決面前的鬼將要緊。

　　四尊金剛法相出現在寺門口，首座協同八位禪師誦經，其身軀幾近實質，天威浩蕩。

　　丟了“本念”之後，羅漢棍陣將尹萬團團圍住，眾人提棍便打。

　　在羅漢法棍和四大金剛的壓製下，尹萬臉上卻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誰說我本體在此?”

　　在無數棍棒的圍打之下，尹萬的身形如同一團煙霧，被打得四處逸散，不見蹤影。

　　遭了，住持看得心頭一沉，當即轉頭看向寺內。

　　巨大煞氣從大光寶殿方向爆發，直衝天際，令眾人心神一顫。

　　好一個鬼將，手段倒是精巧，連老衲都騙過了。

　　一行人匆匆忙忙，去支援大光寶殿，寺前頓時空落落的，只剩下了空的遺軀和一地落葉。

　　只不過，沒有人注意到，在他們進入寺院之時，持劍金剛一直死死地盯著了空。

　　眾僧來到大光寶殿前，只見“本念”站在殿前，形貌猙獰，不停流著涎水。

　　那恐怖的煞氣，被凝成一支長矛，握在他手中，好不嚇人。見大家聚到此處，他豁然將長矛擲出，轟擊在大光寶殿的穹頂之上。

　　“住手！”首座憤然疾呼，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寶殿的穹頂碎裂，大量碎石瓦礫坍塌而下，將居中的佛像砸裂，碩大的佛首，眨眼便消失一半。

　　眾僧日日叩拜的佛像，此刻成了殘像，好不遺憾。

　　不等他們動手，“本念”軟軟地倒在地上，再無動靜。

　　首座掌擁金光，照耀在“本念”身上，一絲漆黑的霧氣逸散而出，在金光下消逝，而後便是本念的孤魂，飄飄散散，逐漸凝成，依舊是那般呆滯。

　　“阿彌陀佛。”住持雙手合十，不去管那“本念”，直直跪倒在地，朝著破敗的佛像叩首，眾僧紛紛效仿。

　　於此同時，白雲朵朵，將慵懶的太陽遮住。

　　空無一人的寺門口，了空禪師的口袋裡，那暗淡無光的金缽忽然顫了顫，絲縷青煙從中飄出，漸漸凝成一團人影。

　　那人影便是尹萬，早在在來青淺寺的路上，他就做好了準備。

　　尹萬看著了空木訥的孤魂，開口問道:“日日念經禮佛，就能明悟嗎?”

　　了空呆呆愣愣，似乎什麽也聽不見。

　　雖然沒有得到回應，但尹萬臉上笑意不見，他一揮手，將身上殘留的所有元陰凝成一團。

　　“東堂不是說，只有殘害無辜生靈，才能變成鬼怪嗎?”尹萬將所有元陰打進了空的孤魂之中，“我便讓他看看，這世間是否有無辜鬼怪！”

　　了空的孤魂劇烈地掙扎著，不多時，他的身軀變得有些通透，只是眼神尚有些呆滯，像是不解自己的境遇。

　　正當尹萬見證一個新的“野鬼”誕生時，一個小腦袋從寺門處探出，朝著此處張望，是方才那個小沙彌本智。

　　本智剛才在門口等了好久，見到眾僧緊緊張張地走出去，“本念”師兄發了瘋一般地跳進來，眾僧又緊緊張張地走進來，唯獨不見了空師叔的身影。

　　他見四下無人，便壯著膽子，躡手躡腳地走到了空禪師遺軀旁，扒拉了一下了空的衣袖。

　　“師叔，你還好嘛?”本智誠切問道。

　　“我?我也不知道。”

　　一道飄渺的聲音從虛空中響起，本智這才發現半空中還飄著一個虛幻的師叔，猝不及防間，被嚇得跌坐在地。

　　尹萬並未多言，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不多時，天空的雲朵散開，灼熱的太陽照在尹萬身上，身上一絲元陰都沒有的他，漸漸化為飛灰，消失不見。

　　了空和一眾熟讀經書的高僧，都以為尹萬是鬼將，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這一切，不過是他打腫臉充胖子。

　　不過，他成功了，石頭高高飛起的時候，誰又會在意，撬起它的是何等枯朽的樹枝，是否會因此折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