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淺寺內,大光寶殿中。
“本智,你說了空帶著已經往生的本念回來了,就在寺門口?”首座確認道。
“弟子不敢胡說。”小沙彌恭敬應承。
“本智入寺不久,拜在本堂名下,這些時日向來認真。”東堂開腔。
“阿彌陀佛,怪哉。”首座平靜道:“了空天資聰穎,修行刻苦,就算不比東堂、西堂,根基放眼本寺亦是佼佼者。究竟是何等的邪祟,不僅將他挫敗,還讓他失言,說有大恐怖?”
“首座何必自擾,出去一睹便知。再古怪的邪祟,還能在我佛面前放肆不成?”東堂不以為然。
“何事喧鬧?”精瘦老者赤腳緩步走入寶殿,神態安然,古井無波。
“住持。”眾人紛紛頷首,將本智的話再度說與住持聽。
“阿彌陀佛,”住持當即宣道:“傳,寺內所有行者以上僧人,寺前禦敵。”
東堂不解:“住持,真要如此大動乾戈?”
住持問道:“如果了空舍命喚金剛,你能確保自己,在不受傷的情況下取勝嗎?”
東堂低頭不語,雖然自己的修為在了空之上,可也絕對不願意和了空搏命。
住持走出寶殿,朝著寺門走去。
門口的尹萬已經等候多時,這些和尚未免太過墨跡了,倘若有人真的打上門,莫不是要在佛像前對罵?
終於,尹萬見到一位光腳老和尚走出寺門,身後帶著一簇熙熙攘攘的僧人。
“住持。”一旁坐禪的了空率先低眉。
“閣下上門,不知所謂何事?”那老和尚撚著手中念珠,語氣淡然,不急不緩:“若是想要禮佛參禪,本寺同樣歡迎,待閣下放下執念,老衲願意親自為閣下開度。”
尹萬聽著新鮮,佛門豈能容忍自己這般陰邪,在佛像前參悟?
“住持不必客套了,大家不是一路人,還是分個高下實在些。”尹萬淺笑著應道,直接挑明立場。
東堂站出來,“大膽邪祟,無故害我寺中僧人性命,如今來到佛門聖地,還敢出言不遜!”
“你說我?”尹萬攤了攤手:“那行者可不是我殺的,你怎麽憑空汙人清白?佛門經義我是沒讀過,光頭流氓倒是見了一個又一個。”
聽這一言,東堂怔住,不是尹萬殺的?那尹萬來這裡做什麽?
尹萬將目光轉向了空:“禪師,那行者是無辜的嗎?可曾犯下殺戒?”
了空心中有愧,低頭不語。
“啊,真的不是無辜的嗎?”尹萬怎怎呼呼:“那就難辦了,剛才那光頭說行者無故被害,可實際並不是無故,大家都說一命抵一命,怎麽辦好呢?”
“你!!!”東堂氣的聲音都拔高了些許。
住持將一切看在眼裡,當即問道:“既然此事非閣下所為,閣下何故上門?”
“荒林村的村民遇害,有官府和各位修士主持公道。”尹萬收起玩味,正色凜然道:“那無辜的鬼怪遇害,又有誰來主持公道呢?”
“休要胡說八道,鬼怪豈有無辜的?”東堂不思悔改,依舊大聲斥責:“不害無辜生靈,豈能變成鬼怪,你分明是在找茬。”
不由尹萬駁斥,東堂當即一躍而起,朝尹萬襲來,是那佛門正傳,金剛降魔手。
尹萬心中慍怒,不曾想,這禿驢竟是不願辯明真相。
了空初見沒有煞氣的自己,便將自己和潘榮之流區分開,想要度化自己,顯然寺內傳承中,有明辨是非的法門,對方身為寺院高僧,又豈會不知。
首座見東堂出手,頓時大喊:“不可!”
我佛門眾僧,是開悟之人,怎能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對方?
對方既非頑徒,應當徐徐開導,引其向善才是,怎能以武相待,實在有違我佛門清規。
心念流轉之下,首座已經打定主意,待此間事了,與住持相商,更換東堂人選。
說時遲,東堂已然到尹萬身前,那金光熠熠的手掌,似有千鈞之勢,帶起陣陣罡風。尹萬身形消散,躲開他的攻擊,出現在另一側。
東堂得勢不饒人,剛烈地追擊尹萬,並未將首座的勸阻聽進去。
“鼠輩,你就只會躲嗎?”東堂暢然疾呼。
“倒也不是。”尹萬站定,嘲諷道:“我怕你功夫不到家,筋骨太軟,閃了自己的腰。”
“狂妄!”東堂見他不動,頓時聚力於手,悍然打出一爪。
這爪取自前輩伏虎時的感悟,修煉得當,即使面對三五百斤的老虎,也能一擊碾碎其頭顱,威力極大,憑此重創這邪祟,不在話下。
首座當即大聲製止:“了靜,住手!”
東堂聽到首座直呼自己法號,深感不妙,可箭在弦上,想要收手,為時已晚。
尹萬搖了搖頭,身形變得虛幻,後退半步,身軀直直穿過身後的了空禪師,將其暴露於前。
這一爪,結結實實地打在禪坐的了空身上,清脆的斷裂聲接連響起。
東堂最終只收回兩分勁,那八分勁勢打在不設防的肉體凡胎上,堪稱摧枯拉朽,無往不利。
“師弟,你怎樣,師兄不是故意的。”東堂看著了空胸前深深凹陷下去的那一片,不由心頭大亂,緊慌失措。
了空大口地吐著鮮血,雙手攥著東堂的衣袖,不停地顫抖,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眼看是活不成了。
東堂雙眼通紅,側頭對著尹萬吼道:“好一個惡毒的厲鬼!”
尹萬聳聳肩,無奈道:“自始至終,我可曾動手?你失手打死人和我有啥關系?”
“你!”東堂自覺理虧,卻不願承認是自己的過錯。
“可是有人攔著你了,攔了兩次,你都沒聽來著。”尹萬望著對方的眼睛,平淡地說道。
東堂緊握雙拳,深吸了一口氣,終究沒能反駁,只是抱起了空的身軀,想朝著寺前眾人走去。
“等會兒。”尹萬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行者那個呆滯孤魂的眉心,“誰允許你帶他走了?”
帶著深深的怒氣,東堂回頭看見了尹萬指尖的元陰小劍,要是這麽一戳,本念的孤魂怕是會當場消散,再無輪回可能。
縱有百般不甘,東堂還是將了空的身軀放下,神色寂寥地回到眾人跟前。
“住持,了靜有愧。”東堂低著頭,不敢直視眾人。
住持:“此事之後再議。”
首座緩步上前,問道:“閣下此行到底為何?應當不是為了上演這一出鬧劇吧?”
“我不是不講道理之人,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悲劇。”尹萬解釋道。
“來這裡,只是想把你們寺給拆了,這不正試圖和你們商量嘛。”
“誰知道,我拆字都還沒說出口,就有一個大光頭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