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了空禪師暴怒如雷,無法接受師侄的悲慘境遇。
他深吸一口氣,放本念行者的遺軀於一側,開始盤腿念經。
師侄,師叔無能,未能護你周全。今日,師叔即便粉身碎骨,也一定會除了這個禍害。
尹萬了然,這個架勢他在了聞禪師身上見過,這是要搏命了。
靈犀一指,尹萬身邊的一顆元陰小球飛出,凝成一柄簡易小錘,晃晃悠悠地砸向地上那行者的腦袋。
倘若被這小錘砸中,恐怕頃刻便如脆瓜般四分五裂,再難辨認。
了空察覺此物,不由地停下誦經,轉而驅使金缽打退這柄小錘。
尹萬不依不撓,繼續操控小錘襲擾,讓了空無法集中精力。
“都說禪宗無我無他,萬法皆空,看來不過如此。”尹萬打趣道。
“阿彌陀佛。”了空低眉,手中掐決,那金缽變大,將整個行者罩了進去。
了空一揮衣袖,躍到巨大的金缽上盤腿坐下,繼續誦經。
尹萬收回小錘,四顆小球依舊環繞於身,暗道這了空雖然固執,卻也不傻。
明亮的法相從了空身後升起,通體青蒼,金甲生輝,慧劍於手,忿怒逼人。
一道鮮血從了空嘴角淌下,他佛法深厚,喚出的金剛比了聞凝許多,可代價卻一點不小。
尹萬覺得時機差不多了,操使一顆元陰小球,凌空幻化一張大弓。
另使一顆煞氣小球凝成箭矢,滿弦欲射。
了空閉上雙眼,兩行血淚流下,背後的莊嚴寶相動了,慧劍閃耀,似要將尹萬劈成兩截。
尹萬絲毫不怵,一個響指,箭矢射去,“不過是一個佛門金剛法相,我說過,即便真佛降臨,亦是我足下客。”
了空不答,他鬥志昂揚,無論這邪祟如何撩撥,都必將斬其於劍下。
他背後金剛揮劍一斬,卻是輕易便將箭矢斬成齏粉,暢然無阻。
“區區鬼將,休要猖狂,在我護法金剛面前,萬魔歸伏。”了空連連咳嗽,卻是心神熠熠。
所謂鬼將,寺中典籍,將其吹的如何恐怖,原來不過如此。
他自信再有一劍,便能將尹萬斬成虛無。
今日拖著殘軀回去,自己便新纂經文,把這鬼將的消亡,寫成典籍,彼時傳示眾僧,叫大家莫在忌憚鬼將。
尹萬撤去大弓,眼神冰冷,“護法金剛,護的是哪門子法?”
了空見他絲毫不慌,不似甕中之鱉,頓覺心頭一緊,隨後想到了什麽,連忙朝著身下望去。
只見自己的金缽佛光不再,一個礙眼的窟窿躍然其上。
他心頭大亂,焦急起身,撤去金缽,卻只看到一堆莫名的碎肉,再無本念行者的蹤影。
刺耳的聲音從了空心頭響起,“倘若我這箭射的是你,又當如何,你當真以為能攔得住?”
了空噴出一口心血,神魂俱振,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尹萬見他背後法相閃爍不定,便繼續補刀:“佛門終日悟空,你卻被行者的空殼所困。若放不下執念,與那迷惘眾生何異,憑什麽度化他人?”
了空:“貧僧,,”
“狡辯!”尹萬迅速打斷他:“你來到此處,可曾鎮殺哪位?”
被這一嚇,了空怔怔地回想:“淨化了,淨化了,,,那個小鬼?”
了空跌坐在地,似乎自己此行唯一淨化的,便是那個無辜的小鬼。
隨著他心頭的搖曳,背後的法相再也無法維持,片刻便消失不見。
“哼。”尹萬揮揮手,一切驟然變化。
了空發現本念尚在自己懷中,那木訥禪坐的孤魂盤於其上,從未被尹萬捏碎過。
他猛然抬頭,看著一旁悠然自得的尹萬。
了空心念具灰,佛前萬叩首,便以為能夠看破虛妄,原來一切盡是虛妄。
首座誠不欺我,鬼將當真恐怖異常,自己輸了,輸得再無鬥志,輸得不知如何面對本念師侄,更不知如何面對我佛。
他雙手合十,想要頌念“阿彌陀佛”,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尹萬緩緩飄到他身側,將早先定住的念珠掛回他的脖頸,“帶行者的遺軀回寺吧,順便帶我前去洗禮。”
了空死死地盯著尹萬,目光如炬。
他沒有回答尹萬,只是吃力地背起本念,慢慢離開此處。
寺內大能眾多,一定可以把這鬼將降伏,了空想到這裡,苦澀的心中,添了幾分希冀。
尹萬跟在身後,回響著剛才的對峙。
行者跌落在了空禪師懷中,二人毫無防備的接觸下,尹萬編制的幻境便已經生效,自始至終,一切都照著尹萬預料中發展。
而後,即使幻境中的了空不願搏命,尹萬也會步步緊逼,直到了空使出佛門金剛。
尹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正面擊潰那金剛,但這並不是他的核心目的。
他想要徹底擊潰的,不是被喚來的金剛法相,而是了空禪師那淺薄的禪心。
...
青淺寺前,一個小沙彌正在掃著落葉,雖然秋意未至,這落葉卻是零星滿地,叫小沙彌甚是煩惱。
師父總是教導自己,頭上這些是煩惱絲,只有剃乾淨了,才能擺脫煩惱。
小沙彌抬頭看向了寺門口這些長勢喜人的樹, 那這些葉子算不算煩惱絲,要不要也去個乾淨?
這問題,要不待會兒問問師父去?
想到這裡,他脖子一縮,若不是前幾天問了師父問題,也不會被罰來掃三天地,還是不要問了罷。
邊掃邊打瞌睡的小沙彌,忽然發現遠處有人扛人,朝著此處慢步走來。
小沙彌心說,這裡是寺廟,也沒有郎中啊,治病的話,不該來這裡吧?
他長長地舒了舒筋骨,打個一個哈欠,這才迎上去,“施主,這裡看不了病,,”
正要將對方趕走,小沙彌忽然發現,來者二人,不管是豎著的,還是橫著的,身上所穿,都是寺內的服飾。
他定睛一看,詫異道:“了空師叔,師叔不是昨日才和本念師兄一起下山嗎?你們這是怎麽了?”
了空喘著氣,匆匆道:“別管我,快去請住持和首座,告訴他們,本念已歸西,此間有大恐怖。”
小沙彌被了空身上的血跡嚇了一跳,連忙棄了掃帚,跑進寺裡大喊:“不好啦,不好啦…”
將本念輕輕放下,了空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心情複雜地看著自己的影子,他知道,尹萬就藏在裡面。
他不知道自己回來青淺寺,到底是對是錯,但願寺內眾僧,能夠降伏鬼將。
尹萬緩緩飄出,細細審視著寺前精心打理的景觀。
“我去過青原縣衙,衙門眾人進進出出,忙得不可開交,不過正要比起來,卻不及你們這兒氣派。”尹萬回過頭,問了空禪師:“你覺得你們有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