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上官銘誠冷冷道,身形一閃。
破空聲如雷鳴般在王宅小院中炸響,在尹萬和元姬都沒有反應過來之時,上官銘誠身形已經閃至宅院門口,斷了他們的後路。
他拔出插在地上的長槍,回身橫掃,洶湧的氣血如同滔天駭浪,勢不可擋地撞在元姬身上,將她衝入王宅小院。
長槍筆直地指向未收波及的尹萬,將其牢牢鎖定。
“你若不交出此物,下一槍,就要這小鹿的命。”
這一刻,上官銘誠臉上的冷峻和漠然,才像是征戰沙場的將領。
尹萬心頭沉重,昨日這莽夫追元姬的時候,或許只出了不到三成力,難怪他敢自稱輔國大將軍弟子,當真是底蘊深厚,將門無庸才。
面對這般武夫,自己如何能取勝,尹萬將手中的銅錢握的更緊了,思緒快速流轉。
“唉,你殺了那小鹿吧。”尹萬歎了口氣,沉聲說道。
聽到這話,口中鮮血湧動的元姬率先瞪大了眼睛,尹萬居然把自己給賣了?
上官銘誠眯了眯眼睛,手中長槍錚錚作響,他也沒想到尹萬會如此果斷。
他將手中長槍輕甩而出,洞穿小鹿的肩頭,將其釘在牆上呻吟。
“那我們不說小鹿了,來說說你的事。”上官銘誠朗笑道:“你不是簡單的孤魂吧。”
尹萬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只是目光迎著他,絲毫不露怯。
上官銘誠收起玩味的笑容,嚴肅道:“師父出門前說過,這銅錢上承載著大道,倘若不識道的普通人拿起,便和尋常銅錢無二。可如果不是普通人,想要拿起這銅錢,便要托起那重如泰山的道。”
“那麽,你一介孤魂,是如何拿起這銅錢的?”
尹萬聽著對方一字一句的質問,直覺得手中的銅錢愈發燙手。醒來之時,這銅錢便在他手中,他哪記得自己是怎麽拿起來的。
不等尹萬回答,上官銘誠施展擒鶴手,一手抓出,想要將尹萬擒住。
尹萬避之不及,被這手抓在肩頭。不過他靈巧一掙,頓時從對方手中逃脫,似乎這一手也沒那麽厲害。
上官銘誠收回了手,臉色變得更加深沉。
雖然尹萬不知道這裡的門道,但他自己可太清楚了。這一手是輔國大將軍與國師切磋時,抓國師幻化出的仙鶴所創,形魂具鎖。
只要自己氣力未絕,對方便要一直和自己對抗,無法掙脫。
可眼下,對方卻是輕易掙脫,這只能說明一件事:對方能夠隨意散開自己的形魂,如流沙般,從指間逸散。
自己的判斷沒有錯,對方根本不是普通孤魂,那孱弱的氣息只是障眼法,說明不了任何東西。
剛才自己還覺得對方或許是隱藏的大鬼,現在看來,能夠做到這一點,恐怕其層次已然達到鬼將。
自從十年前的浩劫過後,世間便只出現過一隻鬼將,那鬼將早已在清虛宮宮主的拂塵下消解。
只是宮主也不好受,道基因此受損,閉關修養至今,再不問世事。
既然這鬼將如此虛弱,那便說明其曾遭到重創,可此縣的道統,只有於歡盛所在的黑雲觀。
如此說來,於歡盛這位道門獨苗的死,恐怕與面前的孤魂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上官銘誠心智慎密,片刻便將尹萬與於歡盛一案聯系在一起。
青原縣的知縣真該死,倘若不是他壓下於歡盛的案件,朝中早些派人前來,或許此事不會拖到現在。
眼下,上官銘誠也不知該如何處置。
就算是有無數個元姬,在自己面前也不過是一槍一個,可他面對鬼魂當真沒有什麽好辦法,只能強行打散。
可對於鬼將而言,這種方式是行不通的,典籍記載,鬼將即使被打散,也還能再度聚合。
武夫雖然萬法不侵,可終歸不如其他修行門派靈巧,那擒鶴手便是他面對鬼魂最精巧的手段了,別的技法使出來還不如這擒鶴手。
想著想著,上官銘誠愈發煩躁,明明這個鬼將如此虛弱,自己卻拿對方沒轍在窩囊。
罷了,上官銘誠下定了決心,這銅錢自己指定是拿不到了。
他棄了尹萬,轉身取下長槍,將元姬抓在手中:“小鹿,你和我同去江源府,我每日用小刀剮開你的皮肉百處,再用金瘡藥治好,如此往複百日,你身上的罪過自然就贖清了。”
尹萬怒斥:“豈有此理,這世間怎會有這般贖罪之法!”
上官銘誠一拳打散元姬身上所有氣機,將其扛在肩上:“小小孤魂,你若不服,便拿銅錢來江源府換她。”
說罷,不管尹萬如何憤怒,他徑直離開此處。
尹萬面色深沉如水,他察覺到了上官銘誠的忌憚, 可他不知道對方在忌憚什麽,所以無從下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元姬被對方抓走。
而對方最後的話語,分明就是鴻門宴!
上官銘誠忌憚自己,不代表他認識的那些高功,也忌憚自己。
尹萬舉起手中不爭氣的銅錢,質問到:“你究竟有什麽用,還不如溪邊隨便撿塊鵝卵石,只是那個還好看。”
似乎是不滿被輕視,銅錢上傳來一陣清涼,令尹萬覺得神清氣爽。
在這股氣息的洗禮下,尹萬再度想起些許記憶碎片。
片刻之後,尹萬回過神來,他記起了於歡盛。
自己從元姬那裡離開之後,再度遇見了這個年輕的道士。
一番纏鬥之後,於歡盛作勢施展雷法,聲勢驚人,想要將自己劈成虛無。
天威浩蕩,自己難以抗衡。
無奈之下,為了組織於歡盛使出雷法,自己將全部元陰灌入銅錢中。
借助這串銅錢,自己強行將於歡盛的人魂震出,剩下那具空殼,搖搖晃晃地倒下,雷法就此停止。
只是自己沒想到,於歡盛意志堅定,人魂離體之後,竟是借著慣性衝入銅錢,強行驅動銅錢震散了自己。
記憶最後,隻記得銅錢掉落在於歡盛僵硬的身體上。
雖然沒能記起全部,可尹萬明眸閃動,他大致猜到上官銘誠想要取回這串銅錢的理由了。
這銅錢能震出於歡盛的人魂,震散自己這具孤魂,靠的是銅錢本身浩瀚光明,無邊無際的威壓。
那般威勢,竟是不比於歡盛的雷法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