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著後頸傳來的若隱若現的涼意，莫喬大氣也不敢出。

　　脖子後方每一根細小的寒毛都森森立起，似正與視線的無形主人緊貼著擦過。

　　毛骨悚然的鱗片感讓冷汗順著鼻梁滴落。

　　雖然看不到它的存在，但莫喬的直覺告訴他，遊靈龐大的身軀像是一條巨蟒，正吐著信子目光咄咄地巡視領地。

　　肌肉緊繃起來，直背如劍，莫喬微微轉動眼球，觀察著房間內其他人的反應。

　　雷蒙德第一個接受了血液檢測，正在他身後幾米外等待。

　　背對著雷蒙德，莫喬看不到開膛手教父是否對近在咫尺的遊靈有所察覺。

　　房間裡的其他四個人在他的正前方，從他們百無聊賴的反應看，意識到遊靈存在的似乎只有他一個人。

　　它要做什麽?

　　一股生鹹的腥臭味猛然灌入腦海，遊靈靠過來了！

　　這味道和他從A-13身上感受到的死氣一樣，並不是真實存在的氣味分子。

　　他仿佛看到遊靈巨蟒正仰起它那巨大而扁平的頭顱，如拳頭大小的黑色眼睛鎖定著自己，在他的身上嗅來嗅去。

　　就在這時，機械姬拔出了他手臂上的細管，不帶一絲感情地說:

　　“下一個。”

　　怎麽辦，直接走嗎?

　　感受著遊靈巨大的頭顱離自己的胸膛不足五公分，莫喬咽了咽唾沫。

　　生物的本能讓他抗拒與如此龐大的生物接觸。

　　“快點兒，磨磨嘰嘰的。”

　　下一位接受抽血的是一位身材有些豐滿的女性，她不滿地抄起雙手，橫眉冷眼地發出催促。

　　硬著發麻的頭皮，莫喬裝作感受不到遊靈的存在，若無其事地站起來。

　　就像提前預判了它的動作，遊靈的蟒首在空中晃了晃，並沒有和莫喬發生接觸，而是一直保持距離他幾公分的距離。

　　或許是並沒有從莫喬這裡看到它感興趣的東西，冰冷的視線逐漸從他僵硬的身體上移開。

　　感受到遊靈扭動著龐大的身軀徐徐從身邊遊走，莫喬不引人察覺地松了一口氣。

　　快步走到把弄著鳶尾花拐杖的雷蒙德身邊，莫喬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夠聽到的聲音，說:

　　“這血液檢測到底是個什麽鬼?為什麽遊靈會出現在這裡?”

　　“遊靈?在哪裡?”

　　莫喬有些難以置信地盯著他。

　　真的假的，雷蒙德可是連大母神網絡這種超出普通人認知范圍的事都知道的人，卻感受不到遊靈的存在?

　　用食指指向遊靈盤踞著半個空間的龐大身體，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莫喬急切地說道:

　　“就在那裡啊！難道你感受不到?”

　　順著莫喬手指的方向看去，雷蒙德只看得見空無一物的空氣。

　　他的確能夠感受到那股視線停留在身上時的感受，但並不總是準確，也看不到此刻莫喬所描述的隱形巨蟒。

　　轉頭看著滿臉困惑的人，雷蒙德幽怨地說:

　　“正確的問題不應該是，為什麽你看得到?”

　　......

　　漂浮在五感剝奪裝置之中的貝塔忽而發出嗆水一般的咳嗽聲。

　　持槍守候在一旁的阿爾法見狀，立刻俯身查看。

　　“怎麽了?”

　　自合成器發出的聲音含糊不清地說。

　　頭戴液態金屬製成的頭顯設備的貝塔，在阿爾法的攙扶下，在冰水池中坐起來。

　　他氣喘籲籲地說:

　　“我被‘看’到了。”

　　聞言，在場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停留遠處落地窗前的背影上。

　　歐米伽背著雙手透過玻璃，從高處俯瞰著不遠處的理想國大都會，兩把霓虹町經典蟒蛇動能左輪別在腰間，通體散發著淡淡的熒光。

　　面無表情的男人轉過頭，淡淡地問:

　　“你確定?”

　　貝塔毫不遲疑地點頭。

　　不會錯，遊靈凝視著他們，但從未有人凝視過遊靈。

　　那種如芒刺在背的目光，即使背對著，也清晰入骨。

　　阿爾法猜測說:

　　“會不會只是視線剛好停留在那裡?”

　　歐米伽沒有說話，一雙黑灰色的瞳孔熠熠生光，等待著貝塔的回答。

　　“絕對不會錯！沒有目的而看向空中的視線，與強烈鎖定的視線，差異巨大，我不會弄錯。”

　　“可這......”

　　阿爾法遲疑著，沒有將剩余的話說完。

　　但在場的人都知道他略掉的是什麽。

　　這不可能。

　　遊靈是遊離在物質世界與精神世界縫隙間的存在，靠汙染維系的能量體。

　　就算是他們，充其量也只能感受到遊靈怨恨的視線掃過身體時的顫栗之感，無法判斷遠近方向。

　　至於“看”到遊靈，更是天方夜譚。

　　“你確定?”

　　歐米伽揚起下巴，語氣平靜地問。

　　貝塔肯定地回答:

　　“我確定。”

　　“隊長，要不要再確認一下?‘看’到遊靈這種事，再怎麽想，都不太可能。”

　　阿爾法皺起濃密的粗眉，對貝塔所描述的事仍然持懷疑態度。

　　歐米伽說道:

　　“你也說了‘不太可能’，意味著仍有機率發生。”

　　下一句話是對著貝塔說的:

　　“在哪個房間?”

　　“第4號房。”

　　“你能夠鎖定是哪一個人嗎?”

　　“只能大概判定范圍，編號60214的病人，與編號24602的病人。”

　　歐米伽輕呼一聲“德爾塔”，話音未落，年輕女性清脆動聽的聲音響起:

　　“60214，雷蒙德·蒙利，代號‘開膛手教父’。24602，一位新收容的記憶模塊汙染患者，名叫莫喬。”

　　莫喬。

　　歐米伽的手指有節奏地在槍托上敲擊，發出乾脆的敲擊聲。

　　這個名字很耳熟，最近應該在某次報告中聽見過。

　　不需要他發問，德爾塔即刻提醒道:

　　“池楚歌，違規實驗，他是那次實驗的實驗對象。”

　　眾人心中了然。

　　如果不是因為恰好成為了所長最為關注的醫生刀下的實驗材料， 他們連這個毛頭小子的名字都沒有聽說過。

　　這麽看來，那個能夠看到遊靈的人是誰，似乎已經不言而喻了。

　　“大都會活著的傳奇，鼠巷的開膛手教父，不死的殉道者，夜行者先驅......”

　　歐米伽低聲念念有詞，眼睛裡閃爍著莫測的光。

　　片刻後，他對阿爾法作出指示:

　　“密切監視雷蒙德·蒙利的動向。”

　　“明白了，隊長。”

　　視線轉回貝塔，“至於你，繼續完成遊靈該做的事。”

　　貝塔點點頭，重新將身體浸沒於冰冷的水中。

　　黑暗如潮湧般從四處湧上來的瞬間，他的意識瞬間消弭於無形。

　　房間內傳出“滴滴”聲，阿爾法看向大屏幕，對歐米伽說道:

　　“隊長，所有對象的血液檢測已經完成。”

　　“很好。”

　　一切都正按照計劃推進，歐米伽抬頭看向空中的監視屏幕。

　　在6間密閉的半拱形房間內，聚集著精神病人、醫生、護理員、後勤工作人員，他們都對即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一無所知。

　　再一次翻開手冊，歐米伽做著最後的檢查。

　　幾秒後，收容小隊總隊長冷漠地下著一道又一道命令。

　　“關閉安全門——”

　　“喚醒餓螭因子——”

　　紅色警備燈亮起，警笛聲在房間內悠揚婉轉。

　　歐米伽注視著顯示屏上的一片混亂，背起了雙手。

　　“諸位，讓我們將‘鬼’逼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