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有大隊官軍到石碣村抓捕,晁蓋自是不願意丟下兄弟獨自離去,但正如石讚與吳用所講,若不能說服朱貴反了王倫,即便這次能殺滅了官軍,眾兄弟以後也必然是無家可歸的命運,而要想說服朱貴,就必須要卓有聲望之人前去,在這方面他還真是當仁不讓的。 晁蓋與吳用到了李家道口酒店時,朱貴聽說來人是鄆城縣的托塔天王晁保正,表現得確實是十分敬重,而當吳用提出讓他幫忙將王倫引出梁山時,朱貴也沒有一口回絕。
朱貴心裡對王倫是早有不滿的,既是因為王倫平素裡氣量狹小、作風保守,確實是難成大事,也因他自身在梁山不受重用,隻被分派做個小頭目,心有不甘,本來之前石讚與吳用拜山時他就覺得是個改變的契機,只是沒想到王倫竟然見死不救,這次晁天王專門來拜訪自己,又說出希望自己能幫忙奪了梁山,他心中十分掙扎,他知道這是自己的一個機會,若是這次能立下大功,將來的梁山頭領位置必然有自己一份,可是若真的這般做了,恐怕自己也成了不講義氣之人。
這一夜,朱貴輾轉反側,不得入眠,直到天色將明,他才沉沉睡去。也不知睡了多久,他便被一陣隱約的叫嚷聲吵醒,忙穿衣出來看,發現竟有不少人馬沿路而來,頓時嚇了一跳,以為是官軍來捕盜,轉身就要尋船逃到水泊裡去,卻被吳用拉住:“朱兄弟,莫要慌張,正是自己人。”
待到人馬來到近前時,為首一人他卻是認得,正是石讚。
石讚等人大獲全勝,不但將五百官軍殺得一個不剩,更是得了許多兵器和五百軍馬,又將幸存的船只收攏,休息半晚後,天色剛明,便出發來尋晁蓋。隊伍自是分成兩部,阮家三兄弟和石碣村願意跟隨的漁民乘船,其他人則是一人多馬,轉作了騎兵。
到了朱貴酒店前,石讚甩鐙離鞍下了戰馬,便笑著向晁蓋抱拳道:“哥哥大喜啊,眾兄弟戮力同心,五百官軍灰飛煙滅。”
旁邊吳用問起是如何拒敵的,石讚便詳細的說了,晁蓋與吳用聽了都是大喜,一喜殲滅來敵,二喜竟未傷亡一個兄弟。
之後阮家兄弟從船上提了何濤下來,石讚指著道:“這人是濟州緝捕使臣何濤,據他所說這次消息泄露卻是因為王倫派了人去濟州城舉報,如今隻把他交到哥哥手裡處置,之後定要打上梁山擒了王倫報仇!”
晁蓋聽了大怒,卻是大罵王倫:“無恥小人!”
吳用卻借機問朱貴:“朱兄弟以為如何?”
朱貴聽得也是傻眼,不過想想,未必沒有可能,不管怎樣,這也算是給了他一個反王倫的理由,何況如今晁蓋一方人多勢眾,自己也沒有不依的余地,便咬咬牙,道:“聽憑哥哥們吩咐。”
如此便皆大歡喜。吳用又將計謀和朱貴詳細說了,朱貴便依計行事。
*********
推脫了石讚等人的入夥,之後幾日王倫心中都十分忐忑,於是便叫來杜遷、宋萬、洪通一起喝酒,這一日,四個頭領正飲酒半酣時,一個小嘍囉來報:“山下酒店探聽情報的頭目朱貴回山來了。”王倫問是何事,小嘍囉自是不知,於是去引了朱貴到來。
上次就是朱貴把石讚和吳用領上山來的,所以王倫對朱貴越發不待見了,問道:“未經召喚,你卻為何擅離職守,莫不是以為山上沒有規矩嗎?”說完就要讓人鞭打朱貴,也是王倫喝得有些醉了,潛意識裡想發泄一番。
杜遷和宋萬忙攔住求情,
兩人都知道朱貴也是一條好漢,卻不忍見他受辱。 朱貴無端要受此折辱,心中卻再不因要設計王倫而有愧,當下便忙屈膝拜倒,解釋道:“回稟大頭領知曉,只因在山下探聽得一個消息,有一個土豪財主舉家而走,正要從水泊邊上過,行李大車就有二三十輛,驢騾牛馬更多,而隨護只有不到百人,因此回山來問問頭領心意。”
王倫一聽竟有這樣一隻肥羊,哪裡能忍住,又聽說是舉家而走,其內必然是有家眷的,心中更是不願放過,便道:“甚好,甚好。”然後便命宋萬和洪通帶二百嘍囉下山去劫,朱貴的任務是要引王倫親自下山,於是宋萬和洪通去召集嘍囉時,便低聲對王倫說:“都說見財忘義,難保下山之人不監守自盜啊。”王倫一聽,便重新喚回二人,說自己很久未曾下山了,這次要親自走一趟,讓杜遷和洪通隨行,留宋萬一個守護大寨。王倫平時謹慎,知道自己本事不堪,怕遇到危險,甚少親自下山搶劫,今天也是喝酒後多了狂妄少了思量,不過仍是多帶了些嘍囉。
四百多人從金沙灘登上大船,之後便往朱貴酒店來。大船行了一個時辰便到了岸邊,朱貴先引著王倫、杜遷、洪通進了酒店,石讚、晁蓋、欒廷玉、公孫勝、韓伯龍、劉唐六人此時就在酒店裡間,王倫進來時看到這許多人,便即愣住,旁邊洪通卻看到了石讚,心裡道聲不好,轉身便要逃,卻被劉唐從旁一刀砍掉半個腦袋,頓時,紅的血,白的漿,一起都流了出來,見此情景,王倫酒意立馬就醒了,腿一軟就跌坐地上,杜遷也被嚇住,愣愣的不敢言語,更不敢有何動作。
晁蓋上前扯住王倫胸襟,罵道:“我本有心投你梁山入夥,未想你氣量狹小,不肯容人,如此也罷,誰知你喪心病狂,竟到州府衙門將我等舉報,如你這般不仁不義,無德無才之賊,又如何留得!”說罷便一刀捅在王倫心窩裡,之後又將王倫首級割了下來,提在手裡,此時杜遷也不發愣了,忙跪下道:“願降,願降。”朱貴也不想梁山老人只剩自己一個,便也求情,眾人便揭過。
之後由韓伯龍、劉唐隨杜遷和朱貴出去安撫眾嘍囉,其中有那王倫的死忠都被韓伯龍和劉唐一刀砍死,剩下的便都歸順了,於是其他好漢領著事先埋伏的莊客和漁民都出來相見。
杜遷說起梁山上還有頭領宋萬和三百多嘍囉,他願意去說服宋萬也來投靠,不過吳用恐他反覆,便道:“我等新來,尚未曾真正顯過本事,嘍囉們也未真正歸心,如今正好有此機會。”於是讓阮家兄弟整頓戰船,也不用新得的四百人,隻帶上原班人馬,便往梁山殺去。
宋萬尚不知變故,見大船回來,隻以為是王倫得勝而歸,便帶數十嘍囉夾道迎接,被船上的阮家兄弟衝下來將嘍囉們盡數砍倒,宋萬也被砍傷,慌忙逃回山上,讓嘍囉們緊閉了三關。
吳用下船時見金沙灘上倒著二三十具屍體,便問起情況,阮小二說了,吳用一聽卻是懊悔不已,因為匆忙,卻未曾細想,否則必然可以一舉建功的,如今被阮家三兄弟的莽撞給壞了事,再想用計便千難萬難了,隻好按照原計劃強攻了。
相處多日,吳用已經知道石讚手下都是武藝高強之輩,比自己一方還要勝出許多,擔心奪了梁山之後來爭權,便想借著攻關時讓對方折幾個人手,於是分配任務時,便由石讚等人做了先鋒,本來人數就站著劣勢,攻關又如何要分隊而進呢,石讚對吳用的心思自是了然,不過卻也未曾推拒。
石讚八人上了金線嶺,轉到第一關時,關門緊閉,宋萬也包扎了左臂上的刀傷,此時一臉愁容的站在關牆上。石讚便喊話:“如今王倫已經授首,四百嘍囉也已歸降,宋頭領還要頑抗嗎?”宋萬在關牆上只是沉默,一時得不到回答,石讚便又道:“莫不是宋頭領真想做這梁山之主嗎?”宋萬卻絕沒這等野心,於是開口道:“自知本事低微,絕無野心。非是不降,只是擔心性命不能保全。”
石讚在關下哈哈一笑,道:“杜遷、朱貴二人活得好好的,又怎會害你性命,何況若只有心,你早便是一具屍首了。”說著又向龐萬春示意,龐萬春便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道一聲:“看我射落你大旗。”箭支便嗖的一聲射出,流星趕月般直奔關頭上的立著的一面“王”字大旗,宋萬尚不曾反應過來,便聽“哢嚓——”聲中,旗杆斷了。
宋萬被龐萬春神箭嚇得一頭冷汗,知道對方如果想取自己性命真個是易如反掌,便忙下關來乞降,於是石讚輕松入得關來。之後又讓孟康去向後隊人馬報信,自己則讓宋萬將留守的嘍囉都叫來,他便講了自己等人為何來取梁山,並許諾將來必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山上嘍囉卻沒有什麽對王倫盡忠之心,便都應道:“願跟隨頭領!”
很快晁蓋等人也都入得關來,眾人一起去到大寨,之前晁蓋不知吳用竟讓石讚八人來打關,心中有愧,進了聚義廳後,便推石讚做梁山之主,石讚自是不肯,兩人便相互推讓起來,眾好漢雖然各有立場,但都是義氣之輩,也不好說話,便都在旁看著,便是吳用也保持沉默,最後卻是公孫勝出來發言:“我觀這梁山山脈地氣靈樞卻有兩條,一東一西環抱大寨,不如兩位哥哥分作兩寨, 既可不分大小免了謙讓,也好守望相助。”
吳用這時也出來說話:“東面是青龍山和青龍嶺,西面是飛龍山和飛龍嶺,兩位哥哥都是真龍,自當各據一方。”這也是石讚希望的,便道:“哥哥覺得如何?”晁蓋沉吟片刻,知道石讚是真心不想做大寨之主,如今能這般倒也不錯,便點頭答應。
於是晁蓋在青龍山立青龍寨,晁蓋為首,吳用第二位,公孫勝第三位,朱貴第四位,劉唐第五位,阮小二第六位,阮小五第七位,阮小七第八位,杜遷第九位,白勝第十位;石讚在飛龍山立飛龍寨,石讚為首,欒廷玉第二位,龐萬春第三位,勞力士第四位,宋萬第五位,龔旺第六位,韓伯龍第七位,孟康第八位,蒲連城第九位,石讚手下頭領排位倒並不根據武藝高低,而是考慮了功勞、名望和上山先後順序。
原來的梁山大寨也不撤,隻做全山聚義之用。全山共有嘍囉八百多,分設水軍、馬軍和步軍,水軍頭領五員,青龍寨三人: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飛龍寨二人:勞力士、孟康,各在金沙灘和鴨嘴灘設一小寨;步軍頭領六員,青龍寨三人:劉唐、杜遷、白勝,飛龍寨三人:宋萬、龔旺、韓伯龍,由韓伯龍與劉唐把守第一關,杜遷、宋萬把守第二關,龔旺和白勝把守第三關;晁蓋手下卻沒有善馬戰的,因此馬軍頭領只有飛龍寨三人:欒廷玉、龐萬春、蒲連城;另外又由吳用和公孫勝負責全山的糧食采買、房屋建設、兵甲置備等工作,朱貴仍負責情報收集。
梁山從此進入了真正的發展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