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梁山兩次埋伏布置的都十分嚴密,但仍是有些漏網之魚逃回了濟州城。 府尹聽了隨黃安出征幸存官兵的回報,心中開始憂懼起來,一方面不能捕獲劫持蔡太師生辰綱的賊人必然見罪蔡太師,怕是官位不保,另一方面,梁山如此凶橫霸道、肆無忌憚,來日必要到州府裡借糧,卻不知到時又該如何應對。思慮再三,便寫信給蔡太師,信中添油加醋的講了兩次抓捕的過程,隻說若想打破梁山,抓到賊人,必要有精兵猛將可用才行。
濟州府尹的書信被六百裡加急的送到了蔡京手中,蔡京看了也是吃驚,不過很快便明白過來,想那賊人也才是剛到水泊裡落草,賊勢又能有多大,必然是那府尹無能,州裡軍事又十分糜爛,這才兵敗。
蔡京在朝堂上十分有勢力,便是想要發兵攻打梁山也不是做不到,但考慮到徽宗皇帝的性情,他還是決定讓地方官府去解決,其實十萬貫財物還不放在他的眼裡,只是覺得被落了面子,想要殺雞儆猴罷了。於是不久後,一個叫張叔夜的便被調去接任濟州府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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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上眾好漢自是不知道濟州府尹的處境,更不知道蔡京的安排,只知道濟州不過是個一般州府,先後損失兩千五百官軍,短時間已經無力再來覬覦梁山了。
於是連著吃了數日的筵席。
這一日,吳用與晁蓋、石讚商議,眼前雖然勝了官軍,破了圍剿,但來日必然還會有大戰,那時必然是雷霆一擊,不如趁著現在沒有戰事多招些嘍囉上山,各位頭領也把與自己相好的好漢尋來入夥,若是本領高強的,便也可以做個頭領。晁蓋與石讚自然都是沒有不同意的道理,便叫來兩寨頭領相聚,詢問可有相識的好漢,眾人便都尋思起來。
劉唐以前經常跑江湖,最先說道:“我倒是識得一個合適人,名叫焦挺,中山府人士,祖上三代都是相撲為生,因其面癱性訥難有知交,到處投人不著,江湖上都叫他沒面目,只是不知如今身在何處,卻要去找一找。”
晁蓋道:“甚好,算他一個,稍後你便下山去尋來。”
接著朱貴也道:“我有個兄弟,叫朱富,現在沂水縣,也可來入夥。”如今梁山開始興旺了,朱貴便決定也把兄弟找來,正所謂“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嘛。
晁蓋又道:“好極,好極!”
又過片刻,旁邊吳用道:“哥哥之前受了朱仝都頭的恩情,如今我等已經安身,不如也將朱都頭請上山來,也坐一把交椅。”
晁蓋與朱仝相熟,自是更了解對方,有些為難的道:“隻恐他不願落草。”
吳用自信的笑道:“這有何難,朱都頭也無家眷,只需斷了他的後路,到時自然上山,此事交由我辦,哥哥放心就是。”
晁蓋又囑咐:“教授務必謹慎,莫要再出紕漏誤了朱仝的性命。”
吳用聽了晁蓋的囑咐,眼角不禁抽了抽,因是表情的細微變化,旁人倒是都未有注意到,只有石讚看清,心裡不禁想:晁蓋雖是個豪傑,可惜太過不拘小節,說話總是不注意別人感受,大概這就是吳用後來轉而去輔佐宋江的原因吧。
公孫勝、阮家兄弟和杜遷、宋萬卻是沒有好友親人可以推薦上山的,而石讚也不想過早將桃花山人馬搬來,以免刺激到晁蓋和吳用,於是這第一波下山的便只有吳用、劉唐和朱貴三人了。
劉唐因為路遠,便也不等第二日,直接就卷了些金銀和吃食,
綽了把樸刀便從金沙灘渡過岸去往東北而走;而吳用也在第二天早上便去了鄆城縣,隨行的還有幾個得用的嘍囉;只有朱貴因為一直管著酒店,如今要下山,便需有個交接,直到第三天才離山往東南而去。 酒店先交給了白勝代管。石讚交代白勝多放些人出去探聽消息,寨裡現在正需要財貨,若是有那為富不仁的消息,不管遠近,山上好漢也好去行那劫富濟貧之事。
三天之後,白勝便傳回了消息,除了方圓百裡內一些為富不仁的大戶名單外,還打探到一夥客商的消息,這支商隊規模不小,只是車子便有二十余輛,隨行有四五十人,送到嘴邊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於是石讚連同蒲連城和龔旺領二百嘍囉一起下山了。
大小船三十余隻,大船載馬,小船渡人,從鴨嘴灘出發,先到了李家道口的客棧。石讚向白勝問清楚了商隊的具體行程,探聽到的消息是對方因為擔心梁山派人去劫,才計劃深夜過路,那面已經安排了一組人進行監視,一有動靜便會回報。
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行動之前自然要養精蓄銳,石讚便讓白勝給嘍囉們安排房間休息。
酉正時分(18:00)天色便已經黑了下來,又過了約有半個時辰,快到一更的時候,有兩個哨探先後趕來回報,說對方正準備出發,石讚才集合了嘍囉們,三十馬軍,剩余步行跟在後面從李家道口轉出,向另一條大路迎過去。
沿著石讚等人所行的道路向南四五裡,此時正有一對人馬相對而行,雖然天色已晚,月色也十分晦暗,但是隊伍中卻沒有點一支火把,眾人只是深一腳淺一腳的默默前行,這便是石讚此行的目標了。
在隊伍前面走著三個人,左邊那個似是年紀已經不小,身影有些佝僂,右邊一人身形魁梧,個頭也比身旁的人高出大半個頭,手中拎著一把大刀,卻不是樸刀樣式,而是一把斬馬刀,此時他站得稍稍靠前,這看似有些逾越的舉動,聯系到此時的情況,可以看出這是個忠心之人,同時也可以看出,走在中間那人應是商隊的東家一類的身份了。
黑暗中,中間那人道:“未想到隻過了數月,這梁山就已經做大,借著水泊地利,竟然將兩次圍剿的官軍殺得全軍覆沒......景叔、表哥,若非必要去一趟薊州,我倒是想折回去的。我們這次選擇夜行,也不知能不能避過,若是仍被截住,我會試著與對方頭領交流一下,最好是能花些錢財買路,但是......一旦對方不肯,而要借大隊人馬仗勢欺人,你們也莫要叫大家死戰,財貨畢竟是外物,總也難比性命珍貴。”這人語音甚是清朗,憑聲音判斷,年紀應是不大。
右邊那道魁梧的身影應該就是“表哥”了,甕聲甕氣的道:“表弟放心,有我石野在,那些賊人別想得逞......”這石野倒是個好漢,聽到可能會遇到盜匪並未失了膽氣,反而躍躍欲試,不過剛要說到雄壯處,卻被那個老管家打斷:“聽家主吩咐便是,便是你本事再強,也隻一人,混戰下若傷了家主,你如何向老夫人交代?”石野聽了前面還想反駁兩句,不過聽到最後一句,反而是閉口不言了。
這支商隊卻是屬於單州成武龐家,龐家祖上曾是書香世家,還曾出了一位名臣,只是留在成武這一支屬於庶出,幾代後便慢慢衰落了,後來為了生存經營起商事,因而才沒有就此消亡。中間那人姓龐名爾,乃是仁宗時期宰相龐藉的六世孫,漢末鹿門龐德公三十二世孫,這一支龐家此代唯一的血脈。
龐爾小時便十分聰明,也有神童之稱,本想奮發讀書去做官的,不過其官宦之家出身的母親,有感於朝堂的昏暗,官場的風雲詭譎,便一直沒讓他去趟那趟渾水,不過龐爾此時仍是有了舉人的身份。
夜晚還算寧靜,沒有起風,只有車輪對路面的沉重碾壓聲,以及隊伍行走時不小心發出的一些聲音,林間偶爾也會傳來夜梟的哀淒啼叫,龐爾思量著有梁山強人截道時措辭,要想說得對方甘願放他們通行可不是容易事,現在的山賊路匪又有幾個不是見利忘義,不講道理的,嗯,桃花山那面倒是出了一批義匪,自己也曾走過兩次,只是攔路收些費用,既不搶劫也不殺人,不過聽說已經被招安了......
商隊就在如此壓抑的氣氛下又走出去一裡多路,便聽到前面有馬蹄輕踏地面的嘈雜聲,以及偶爾才會發出一兩下的金屬磕碰之聲,就著月光看去,隱約間似乎也有一隊人馬摸黑趕路,石護衛忙止住了車隊前行,就地戒備起來,過得片刻,前面那隊人走得近了,便有火光亮起來,商隊眾人這才看清了對面的人,心也隨之緊張起來,不過都沒有逃跑,來的正是梁山強人。
石讚利落的從馬上跳下,心中有些驚訝對方的反應,於是走前幾步,問道:“不知是哪家的商隊,可留個名號,如今山上缺少財貨,且先借來用用,以後自會報答。”
然後商隊中也走出一個人來,旁邊跟著個近九尺高的大漢,火光映照下,可以看出對方年紀剛過弱冠,看面容有著讀書人的文氣,不過卻沒有穿長衫,而是方便趕路的武人打扮,行的也是抱拳禮:“成武龐爾,路經貴處,不告而過,還請見諒。只是聽聞最近此處多有戰事,我等也是恐被波及,才晚間趕路圖個保險。”
“哦?那如今又當如何?”石讚見對方舉止有度,不卑不亢,言語中又似有所指,不禁又上下打量起來。對方眼神很亮,雙目深邃,出現在這樣的年輕人身上,石讚覺得對方一定是個有智謀的人。
“既然是我等的原因,連累頭領夜不能寐,自然要表達歉意......不知三千兩如何?”
“哈哈哈哈......”石讚愣了一下,突然笑了出來,在對方眼裡有些莫名其妙,石讚之所以發笑卻是因為知道對方說出的數目很有誠意,雖然對方商隊不小,但是拿出三千兩之後怕是本錢也要折了一半,他也不是殺雞取卵、涸澤而漁的人,便道:“好!”
聽了石讚答應,商隊眾人這才松了口氣。因為商隊也沒有那麽多現銀,所以又用了一些貨物相抵。石讚還是講道義的,見對方損失了這麽多,便問龐爾道:“你們此行要往哪裡去?”龐爾是個有考量的人,並不為對方劫了自己的財貨而心生不忿,平和答道:“卻要往薊州一行。”
“那是要經過桃花山了,若遇到收取路費的,你便說有個石讚已經收過了,嗯,你再把這個拿上,”說著遞過來一個桃木牌,上面刻著雲紋和“石讚”兩個字,“對方見了自然會放行,這樣多少也減少些你的損失。”石讚對龐爾印象頗好,便想結交。
朋友多了自然江湖聲望才能提高,這就是一個養望的過程。
龐爾這才知道對方竟然就是桃花山的石讚,於是重新見禮道:“原來竟是助義郎當面,聽說桃花山已經受了招安,卻不知助義郎怎地到了梁山?”
石讚自然不能說自己本就要上梁山的實話,便將去東京路上遇到晁蓋一夥兒劫生辰綱,自己趕上便相助一事說了,最後道:“那梁中書也是個貪官,這生辰綱必然是搜刮的民脂民膏,蔡京更是害的民不聊生的六賊之首,劫下他的生辰綱又無損道義,反而感覺心情通達,何樂而不為!”
龐爾也是個正直的人, 對朝堂上的奸臣絕無好感,而且他的外祖父一家正是因為蔡京的原因而遭了難的,所以聽說石讚等人劫了蔡京生辰綱反而拍手稱快。
石讚本就想招攬龐爾,此時見他並不反感自己等人的行為,便試著道:“如今朝廷昏庸,奸臣當道,民不聊生,內外烽火不斷,大丈夫建立功業正當時,都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龐兄弟可願來我梁山上入夥?”
龐爾聽得石讚如此說,倒是嚇了一跳,沒想到對方竟有此大目標、大魄力。龐家祖上多有光輝,因此他從小便也有大志向,不但學習詩詞文章,更是看重民事與兵法,只是一直受困於商事之上,沒有機會施展,如今石讚的招攬雖讓他嚇了一跳,卻也真是十分心動,只是考慮到家中母親,最後還是在石讚期冀的目光下拒絕了。
石讚雖然失望,卻也知道這非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便說,將來若是有難,可來梁山尋他或是去桃花山上尋求幫助。
送走了龐家商隊,石讚引著眾人又回了李家道口的酒店,正好碰到前來接應的公孫勝等人,對方見石讚歸來,還有那許多收獲,便放下心來,然後又一同回返梁山大寨。
眾人都在金沙灘登岸,晁蓋已經等在那裡,見石讚等人無事,便又大擺筵席慶祝,席間石讚說起自己對龐家商隊處理一事,晁蓋倒無意見,隻說:“山寨缺錢,自可去取那些為富不仁者。”於是梁山開始磨刀霍霍,把目光盯向了百裡之內的幾家豪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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