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與父親那場烏鴉助力的對話結束後,阿依立刻回到德萊頓為她安排的客房。疲憊至極的她,仍然強撐著,將記憶中的林諾-惠頓血使咒語詳盡記下,以備日後研究。
事後,她才驚覺自己竟忘了詢問母親那枚戒指的下落。那戒指非同小可,其上鑲嵌的並非普通寶石,而是一個強大的塔姆傳導器。但願恩尼斯這次在被捕前就有所察覺,提前做好了防備。若戒指真被警方奪走,她恐怕很難尋回。
自那日起,她就一直埋頭苦讀,直至大學考試臨近,始終保持著塞巴斯蒂安的身體。一來是為了避免仆人起疑,二來也是為了探究神器變形咒的極限。
目前來看,這咒語似乎並無太多限制,唯一不足之處便是無法自主選擇變形的對象。換回男身兩周有余,她驚奇地發現,無論是身體狀態還是魔法施展能力,都未有絲毫減退。
每當午夜夢回,她便會趁著清醒的間隙,繼續研究神器與那本加密之書。直至困意襲來,或是晨曦初露,方才罷休。然而,無論她如何努力,始終無法參透其中的奧秘。
她曾前往輔導中心附設的認證書店,尋找有關破咒或解密的書籍,卻只找到一本兒童版的防護咒語入門。“想必皇室不希望無照之人學會他們的防護咒。”她也考慮過再次找莉莎幫忙,但懷疑自己付不起對方的酬勞。
考試當天,塞巴斯蒂安早早醒來。她揉了揉酸痛的雙眼,踉蹌著來到廚房,找出能找到的最上等的咖啡豆,泡了一杯提神醒腦的咖啡。德萊頓的豆子品質極高,將提神魔法發揮得淋漓盡致,喝起來就像是在品嘗新鮮的絲綢。
為了保持體力應對考試,她決定不再施展其他魔法。廚房窗外,街道隨著太陽升起和城市蘇醒而變得熱鬧起來。
仆人們比德萊頓早一步下樓,對她打了個招呼,態度還算親切。
廚娘莎倫是個中年婦女,她看著塞巴斯蒂安手裡冒著熱氣的大杯咖啡和眼下的黑眼圈,皺了皺眉,“天哪,孩子,你昨晚睡了嗎?”
“睡了一點兒,”塞巴斯蒂安沙啞地說,“能睡的都睡了。”
“嗯,我猜你是因為考試太興奮了。,如果我要成為法師,肯定也睡不著。來,坐下吧,孩子。我給你做點吃的。”當塞巴斯蒂安搖頭試圖拒絕時,她舉起手掌做了個暫停的手勢,眼神堅決地望向別處,“你需要能量——考試要動腦筋。別擔心,不會很油膩。兩個雞蛋和一些粥,你的胃會好受些。”
塞巴斯蒂安發現,一旦開始吃東西,食物確實有助於平複她的緊張情緒。
她向廚娘道謝,對方卻害羞地揮了揮手,“你太客氣了,西弗林先生。我的廚房隨時歡迎你這樣有禮貌的孩子。”
德萊頓下樓時,已經穿戴整齊,看起來精神煥發。塞巴斯蒂安朝他揮了揮手,示意他過來喝咖啡。
“你如此鎮定,考試準備得怎麽樣了?”他輕聲問道,接受了她無聲的邀請,坐在廚房桌子的對面。
塞巴斯蒂安努力讓心跳恢復平穩,她輕抿了一口茶。“我已經全力以赴地準備了。”
德萊頓靜靜地點頭,神態輕松,毫無壓力。
塞巴斯蒂安從他的泰然自若中找到了些許安慰。如果他真的認為她有考試失敗的風險,那麽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會更加緊繃。
她雖然翻遍了所有購買的教科書,但兩周的時間對她來說,仍然不足以完全消化這些信息。真正的理解和記憶,需要時間慢慢沉澱。她無法像犧牲品一樣,通過某種儀式強行吸收書中的知識。祖父曾給她講述過一些研究案例,在血皇帝的統治時期有人研究過強行向人們灌輸知識、技能和意志力量的術法,但結果總是令人失望,隻留下了死去的實驗品。心智的提升,從來就沒有捷徑可走。
盡管如此,能夠整天沉浸在魔法的學習中,對她來說已經是夢寐以求的事情了。
這次去大學,她穿了一套合身的新衣服。這是德萊頓特意為她定製的,雖然她不太情願但還是付了錢。當她走到白色懸崖頂端的宏偉鋼門前時,雙腿再次感到酸痛,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一群準學生們熙熙攘攘地聚集在入口,被幾名手持戰鬥魔杖、面色嚴峻的警察嚴陣以待地守護著。塞巴斯蒂安環顧四周,粗略估算著參加考試的人數,不禁皺起了眉頭。
至少有五百多人聚集在這裡,這是過去兩周考試的最後一場,意味著這一學期至少有七千人報名,或許更接近一萬人。她突然感到了一絲壓力,對自己的勝算產生了些許擔憂。
在工作人員的引領下,他們來到了大學的主樓——當地人稱之為“要塞”。這座巍峨的圓柱形建築近看更加氣勢磅礴。主入口寬敞無比,足以容納數十人並肩而立,但相對於整棟建築而言,卻顯得微不足道。門框內外雕刻著一頭巨大的天空海妖,它怒目圓睜,似乎在審視著每一個膽敢踏入此地的人。塞巴斯蒂安穿過大門時,不禁打了個寒顫,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沉重的魔法氣息。
他們穿過一條筆直的長廊,兩旁是曲曲折折的走廊,如同迷宮般四通八達。最終,他們來到了一個寬敞的大理石大廳,高聳的白色石柱支撐著屋頂,營造出一種莊嚴而神聖的氛圍。大廳中央是一個長方形的空地,而兩側則呈半圓形展開。一側擺放著各種展品,另一側則是一個空曠的舞台。這裡就像是整棟建築的核心,是眾多圓環中的最內層,宛如一棵古老巨樹的心臟所在。
巨大的不透明玻璃鑲嵌在牆壁上,閃爍著貝殼般的光澤,宛如旭日初升時的絢爛。塞巴斯蒂安原本以為那是通往外界的窗戶,但它們卻深藏在建築的心臟地帶,與世隔絕。她心中不禁湧起一股好奇:“這莫非是某種改良的光晶魔法?”
大廳中央,整齊劃一的木製書桌排列得井井有條,每張桌子上都備有試卷、鋼筆和墨水瓶。學生們紛紛選擇座位坐下,直到所有位置都被填滿。
塞巴斯蒂安輕輕撫摸著書桌上雕刻的兩個魔法陣,試圖探尋它們的奧秘。右邊的魔法陣中,試卷靜靜地躺著;而左邊的魔法陣,則似乎隱藏著某種神秘的東西。
就在她試圖破解更多信息時,一位身著精致禮服、黑發如瀑的女子走上舞台。她頸間掛著一塊銅製大學教職工令牌,彰顯著她的身份。她用力敲了敲地板,聲音在空曠的大廳中回蕩:“現在開始考試!請認真作答,使用提供的材料。完成一頁後,請將其面朝下放入桌子左側的圓圈內。若有作弊行為,一律驅逐出場,永不錄用!”
她的目光如炬,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讓準學生們感到一陣寒意。他們不敢有絲毫懈怠,只能全力以赴應對這場考試。
“他們又如何得知有人作弊?也許桌子上的魔法陣就是用來檢測作弊的。或者,他們可能設置了某種基於變形術的防護魔法,類似於測謊魔法吧?”塞巴斯蒂安雖然所知有限,無法做出合理的猜測,但她絕不會去試探監考老師的警告。
“今天的考試將持續五個小時。時間一到,請放下筆,將完成的試卷帶到前面進行評分。現在開始。”
監考老師話音剛落,塞巴斯蒂安幾乎立刻翻開了試卷的第一頁。上面並沒有問題,而是要求她將兩周前收到的木製準考證放在試卷上,並重新寫下自己的名字。當她照做後,令牌亮起光芒,在試卷上灼燒出一個符號。塞巴斯蒂安繼續翻到下一頁。在接下來的五個小時裡,她回答了一個又一個問題,其中有些正常且符合預期。
“列出八種具有土屬性的魔法生物。”
“列舉‘火’字符的三種變體。”
“詳細解釋在桌子上點燃的蠟燭上放置一個玻璃杯會發生什麽。”
“盡可能多地列出與空氣有共鳴的事物,並說明它們的共鳴關系。”
這些問題,她要麽學習過,要麽很久以前就從祖父那裡聽說過。數學方面的問題,她也能應對自如,但也有一些讓她感到有些棘手,比如:“你騎著一頭獅鷲,中午從吉布LS出發前往帕內思。假設獅鷲是風屬性的,東南風風速為每小時十七公裡,你給獅鷲施加了疾行術,每分鍾平均輸送三千塔姆的魔力。請問你的飛行速度是多少?何時能到達帕內思?”她盯著這個問題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翻到了下一頁試卷,希望那裡能給出更多的信息。她知道帕內思位於北方某處,但並沒有記住兩地之間的距離,而且也不知道疾行術對飛行生物的影響有多大,太多變量缺失了。“這不會是個陷阱題吧,藏著什麽未知答案?”
接著,還有一些看似無關緊要或與魔法毫無關系的問題。
“列出吉布LS歷史上過去一百年中最具影響力的人物。”
“將以下陳述按最可能到最不可能的順序排列。大衛是魔法師。大衛來自萊諾爾。大衛是來自萊諾爾的魔法師。大衛是……”
“如果你懷疑有人對你施加了無盡的噩夢詛咒,你應該如何回應?”
最後,還有一些問題簡直莫名其妙,比如有一頁試卷上畫著一幅會動的魔法畫,描繪了一頭獨角獸站在一片開闊地的邊緣,旁邊有一個圍起來的馬廄。題目要求她想辦法讓獨角獸進入馬廄,然後從那裡采集獨角獸鬃毛或尾毛。
塞巴斯蒂安凝視著眼前的黑白獨角獸,它顯得有些緊張不安。她輕提筆尖,準備落筆,可那獨角獸卻仿佛察覺到了筆尖的逼近,警覺地避開了。她緩緩放下筆,深吸了一口氣,凝神思考。
終於,她再次將筆尖輕觸紙面,緩緩書寫:“你好,能否請你踏入馬廄?我保證你安然無恙。我願以物易物,換取你鬃毛或尾毛數縷。作為回報,請明示你的所求。”
獨角獸靜靜地凝視著空中逐漸成形的文字,過了許久,它輕輕吐出一個泡泡,泡泡逐漸膨脹,裡面浮現出清晰的字跡:“我願化為飛馬。”
塞巴斯蒂安嘴角微揚,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飛馬,乃是獨角獸進階之姿,需積累深厚魔力才能長出翅膀。尋常之人,難以促成此等蛻變,即便能行,也需付出巨大代價,非權貴之人所能承受。但如今,她只需輕描淡寫地在獨角獸背上繪製翅膀,便可換得那珍貴的毛發,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五個小時轉瞬即逝。然而,她桌上右側那一遝未完成的試卷卻似乎永遠也寫不完。期間,有幾個人被強行帶離了座位,大概是作弊被抓了,但塞巴斯蒂安盡量不去關注他們。當那位黑發監考員再次用她的權杖敲擊地板,宣布考試結束時,塞巴斯蒂安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筆,盡管她當時正匆忙地寫著一句話。她可不想因為作弊而被取消資格。她的手已經累得蜷縮成爪狀,她小心翼翼地揉著它。周圍,監考員們用魔法讓幾個還在寫的學生手中的筆瞬間消失,迫使他們停止作答。
“請將完成的試卷帶到評分圈來,”那位女士喊道。
塞巴斯蒂安收拾起那一堆寫滿字跡的紙張,它們顯然比最初的那遝要多。她心想:“這考試真是沒完沒了。”
監考員示意第一個走到她面前的學生將試卷放在腰部高的基座中央,基座上鑲嵌著一些小型的晶體球,看起來像是佔卜師們使用的水晶球的縮小版。
那名學生照做了,緊張地等待了一會兒後,晶體球發出了明亮的黃色光芒。
“不及格,”女士面無表情地宣布,“明年你可以再嘗試一次入學考試。”
當學生們意識到他們的命運將如此迅速地被宣布,且所有人都能聽到時,整個房間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那名學生驚恐地盯著監考員。“不及格?這不可能,我——”
監考員揮了揮手,塞巴斯蒂安看到她權杖上閃過一絲微弱的魔法光芒,隨後那名學生的話音戛然而止,盡管他的嘴巴還在動。“別耽誤大家的時間,明年你可以再試一次。”
另一位監考員走過來,用手臂輕輕引導著那名年輕人離開,同時用稍微同情的表情低聲對他說話,但塞巴斯蒂安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因為其余考生中正響起一片不安的喧鬧聲。
接下來的三份試卷分別得到了從紅色到黃色的不同顏色評級,伴隨著監考員宣布的更多“不及格”。
第一個通過的是一張熟悉的面孔,是那些試圖插隊進入招生隊伍的女孩之一。她完成的試卷堆讓晶體發出了深藍色的光芒。
監考員甚至對她露出了微笑,宣布道:“通過。”這個女孩沒有被帶出大樓, 而是被示意走向大廳盡頭的門,並帶著她的試卷走了過去。
通過觀察前面那些人的結果,塞巴斯蒂安推斷出成績與顏色等級有關,就像彩虹一樣。黃色和綠色之間的中點,那種病懨懨的葉子的顏色,似乎是及格與不及格之間的界限。一般來說,完成試卷頁數更多的人得分更高,但也不盡然。沒有人能得到比濃鬱的帝國藍更好的成績。
“難道真的存在紫色的評分嗎?或許,唯有那些將每一題都解答得滴水不漏,才能觸及那遙不可及的紫色。”不知不覺間,塞巴斯蒂安已走到隊伍的最前端。試卷堆放在圓圈中央時,她的心跳如擂鼓,無暇去關注那些文字陣列的奧秘。盡管知道等待只是短暫的瞬間,但每一秒都仿佛被無限拉長,焦慮與不安在心中交織。
晶體球終於發出穩定的綠光,監考員的聲音仿佛從遙遠的天際傳來:“通過。”她這才如夢初醒,深吸一口氣,心中的大石終於落地。她向監考員點頭致謝,接過標著“綠色五級十五分”的試卷,步履沉重地走向大廳盡頭的門。心中既有慶幸,又有不甘,那抹綠色,似乎成了她心中的一道坎。
“我通過了,但僅僅是綠色。那深邃的綠色,仿佛在嘲笑我的不足。”塞巴斯蒂安心中懊悔不已。畢竟,這只是考試的第一關,前路漫漫,未知重重。
“接下來,我還將面對教授們組成的評審團。這所大學,以其嚴苛的標準而著稱。我既沒有顯赫的背景,也沒有令人矚目的評分,該如何是好?”她心中五味雜陳,但面上卻強裝鎮定,繼續前行。